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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如意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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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与说法,不是他们三言两语便能够反驳得了的。

    到了最后,众臣皆等着首辅夏廷贞开口。

    “微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以免舆论之下,引起更大的动荡。”夏廷贞道。

    众臣面面相觑。

    夏首辅这模棱两可的话是怎么个意思

    稳定民心自然是最紧要的,可怎么个稳定法儿

    是让皇上写罪己诏以告天下,还是什么别的办法

    正有大臣要问上一句时,只听庆明帝道:“夏爱卿言之有理,朕也是这般想的。”

    龙椅上的人神态始终称得上平静,此时说话的语气亦无丝毫起伏。

    群臣心中各有猜测。

    怎么觉得陛下似乎对此事并不甚在意

    还是说陛下与夏首辅,已经商议出了可行的应对之法

    但这些猜测直到退朝为止,也未能得到确切的答案,只得了庆明帝一句“明日早朝再议”。

    “雷击奉天殿乃是大事,陛下一时做不了决定也是正常自古以来,罪己诏也不是那么好写的”

    “但拖得越久便越是麻烦啊。”

    出了午门,忧心忡忡的官员们低声讨论了几句。

    也有人快走几步追上了夏廷贞,有意探问一二。

    毕竟夏首辅才是最知皇上想法的人,或许暗中当真已经同皇上有了决定也说不好。

    听着同僚们言辞试探打听,夏廷贞在心底冷笑出声。

    这一次,他是当真拿不准皇上的用意了。

    夏府正院中,夏夫人薛氏心焦不已地在堂中来回踱步,哪怕明知已经差了丫鬟去前院守着,但还是忍不住频频往堂外望去。

    “夫人,老爷回来了。”

    丫鬟的声音让薛氏神色一正,连忙迎了出去。

    刚进得院中的夏廷贞见向来还算沉稳的老妻竟亲自迎下石阶,不由皱眉。

    这是出事了

    “老爷您可是回来了”

    此时离得近了,夏廷贞才看清她脸色憔悴不堪。

    上了年纪的人,哪怕只是一夜未能安歇,气色的差别便立时显出来了。

    夏廷贞一句“家中出什么事了”还未及问出口,就听薛氏着急不安地问道:“老爷我听闻昨夜奉天殿遭了雷劈,此事可属实吗”

    夏廷贞的眉越皱越紧。

    “你至于为了此事这般心神不宁”

    妻子何时竟也成了为了看些热闹连觉也不肯睡的长舌妇了

    “老爷有所不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间接得了肯定答案的薛氏脸色一时间更为紧绷了,眼神中亦有一丝掩盖不住的慌乱:“昨日午后,有位道人找上了门”

    她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以及那道人所言,皆同丈夫说了一遍。

    夏廷贞听得变了脸色。

    竟有道士算出了昨夜奉天殿会出事

    且直言乃是晗儿院中的所谓邪气所致

    “如此紧要之事,为何不早些使人入宫传信于我”夏廷贞一双眼睛里藏着怒意,声音沉冷地问。

    薛氏脸色一凝。

    “我起初怎知老爷会彻夜不归,又哪里想得到当真会这般灵验”

    且还灵验得如此叫人无法忽视

    更何况,此时是出事了,老爷知道此事紧要了可倘若昨夜奉天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贸然使人进宫传话,老爷只怕回头就要责怪她不知轻重,这点破事也要特意叫人进宫告知于他,又值晗儿之事当前,也不怕招人耳目。

    男人这两幅不同的嘴脸她早就看透了。

    夏廷贞也知此时计较这些毫无意义,方才亦不过是随口一言,此时立即问道:“晗儿可知此事”

    今日应是次子休沐的日子

    “昨日未曾告诉晗儿”

    薛氏急急地道:“且方才京衙突然来了人,要提早一日复审那徐英的案子,说是那徐英自称有了什么新的线索”

    提早复审

    夏廷贞眼神变了变:“晗儿同意了”

    五日复审之期只是最迟期限,提早复审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只是在证据不足的前提下,还需征得被告之人同意,方能提前开堂审理。

    “晗儿的性子,老爷还不清楚吗最是坦荡无畏,自是随那些官差们去了”

    薛氏道:“换作先前,我倒也不担心什么,可偏偏奉天殿”

    说到这里,急切地看向丈夫。

    此事当真太过古怪,叫人怎么想怎么觉得害怕。

    不管幕后黑手是何人,她都不至于这般惊慌失措,可关键是眼下看来对方未必是个“人”啊

    什么人能有本领引来天雷

    这样的对手试问谁能遭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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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您说晗儿那院子里……会不会真有什么邪物?”

    见丈夫一时未语,薛氏唯有道:“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可要让那道人先想想法子,遮掩一二?”

    她现在当真是怕极了,生怕奉天殿之事会牵扯到儿子身上,到那时……便是天大的麻烦临头了!

    夏廷贞一双敛着精光的眼睛此时叫人看不清其内情绪。

    他想到了从昨夜到今日早朝,皇上的微妙态度——

    一时间诸多思绪浮现,坠得他一颗心越来越沉。

    就在薛氏忍不住要再次出声催促他拿个主意时,夏廷贞凝声道:“先让人将那道人带来见我——”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此般本领!

    薛氏忙唤了人吩咐了下去。

    ……

    同一刻,京衙内,已经开了堂。

    一名年轻男子来得早,站在了一众看热闹的百姓最前头。

    回头望一眼身后挤得面红耳赤的人群,男子心中优越感顿生。

    这案子原本的复审之日在明天,许多看热闹的人必然是打算明日一早天不亮来蹲点儿占位置,可谁知道会突然提前一日呢。

    这个时候,作为雪声茶楼的伙计,所占据的优势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他不光有着一手消息,还是奉命前来听热闹呢。

    公堂内的惊堂木被拍响,原本嘈杂的四下陡然安静了许多。

    徐英出现在了堂内。

    她仍是一身灰色素衣,身形依旧单薄得叫人心惊,但面上的伤痕已淡去了些,气色亦比那日初审时好了太多。

    夏晗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倒许久没看过这样的徐英了。

    先前在别院里,她身上的伤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的,如今这般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尤其是这幅毫不示弱的神态……

    真是叫人觉得心痒啊。

    夏晗微微动了动袖中的手指。

    下一次,她就别想再逃了。

    他一定能有办法让她乖乖地认错,死心塌地地留在他身边……

    看懂他眼神中隐藏的无边冷意,徐英嘴角泛起一丝讽刺的笑容。

    倘若许姑娘的这个办法依旧治不了他的罪,那她便伺机亲自替苏苏和自己讨些利息!

    夏晗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的神态,片刻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脑后的那根铜钗之上——

    他倒是好奇,她能有什么新的证据。

    难不成是那日吕氏来见她,被她套出了什么话来?

    夏晗并不觉得担心。

    即便吕氏那蠢货真的偶然察觉到了什么,又蠢到会被徐英试探出线索,但也没什么可值得不放心的。

    且不说徐英根本不可能掌握得了有用的证据——

    便是有,又有什么用处呢?

    说到底,不过还是不自量力不肯死心罢了。

    且就由她再闹一闹吧。

    今日,就要结束了。

    夏晗握着折扇,神态平静坦然地站在那里。

    纪栋看向徐英。

    “徐姑娘,你今早曾同本官说,想到了新的证据,因此要求提早一日复审——不知这证据为何?”

    自从那日夏家二少奶奶据说脸色不甚好看地离去之后,他便彻底看明白了,这位徐姑娘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

    徐英在堂中跪了下去,朝着纪栋叩了一首。

    “回大人,这新的证据,并非是夏晗玷污折辱民女之事,而是另外一桩旧案。”

    “旧案?”纪栋不由困惑。

    怎又突然冒出来一桩“旧案”?

    夏晗在心底笑了一声。

    真是让人觉得毫不惊喜。

    “民女的亲妹妹,名唤徐苏,自十二岁起,便在云瑶私塾中读书,却在三年前的四月初二,在从私塾回家的路上突然失踪——”

    云瑶私塾是京中唯一的女子书院,创立此书院的山长也是一位女子。

    而她的妹妹,曾立志要成为云瑶私塾的女先生,让更多的女子可以入私塾读书识字。

    她们的父母先后早故,她自幼随父亲学习祖传玉雕手艺,入了尚玉阁,凭着自己一双手,养活了自己和妹妹,并将妹妹送进了书院读书。

    她无意嫁人,妹妹同样也是年过十八仍未定亲——

    而前不久还同她说着要一辈子不嫁人的妹妹,转头突然就害羞而欣喜地告诉她,自己有了心上人。

    她并不反对,反而很高兴。

    可没过多久,已准备要同那位书生坦白心意的妹妹却突然失踪了。

    从此后,再无丝毫音讯,连官府这边也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纪栋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件失踪案,他有些印象。

    京中每年的失踪案卷皆有厚厚一摞,能寻回的却少之又少。

    失踪案历来是最难查的,甚至比凶杀案还要难以侦破。

    而这件案子他之所以会有印象,是因那个女孩子,曾是他女儿在云瑶私塾的同窗好友。

    女儿为此着急难过了好一阵子。

    失踪人的姐姐,也曾多次来此官府追问进展——

    他就说,怎么见这徐英姑娘这般眼熟,原来正是她……

    “令妹的这件案子,本官记得。”纪栋压下心中怜悯,道:“徐姑娘有什么新的线索,大可说出来。”

    “大人,民女妹妹的失踪,并非偶然,也非是遇到了拐子,而是被夏晗派人掳了去——”

    徐英看向夏晗,眼睛微红地道:“这件事情,他曾亲口同民女承认过!”

    人群中立即炸开了锅。

    “照她这么说,她们姐妹二人岂不都被夏家公子害了?”

    “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就是……况且若真有此事,她那日怎不当堂言明,反而今日突然提了起来?这怎么看怎么像是眼看污蔑不成,就开始换了盆脏水泼嘛!”一名男子摇着头,声音不低地道:“这女人还真是可怕!为了毁了夏家二公子,简直是疯魔了啊。”

    听他说得似乎很有道理,旁边的人皆跟着附和点头。

    “兄台……”

    雪声茶楼的伙计捅了捅那男子。

    正要再说的男子转头看过来。

    伙计凑过去道:“兄台说得如此起劲卖力,想必是收了好处?有钱一起赚,带带小弟呗……小弟也是做过的,有经验着呢!”

    凭他在京中探听八卦多年的毒辣目光来看,这人根本不是正经看热闹的。

    这样昧良心的钱也赚,就不怕夜里走路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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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被他问的神情一变。

    又见四下众人皆看了过来,不由羞恼地道:“……莫要胡说八道!”

    伙计嘿嘿笑了两声,未再多说什么。

    而男人余下的话自然也就不好再说出口,只能站在原处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堂内,夏晗正平静地否认道:“纪大人,下官全然不知此事,更不曾说过这等荒唐之言。”

    这回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纪栋看向徐英:“不知徐姑娘可有其它证据?”

    一句所谓的“他亲口承认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徐英凝声道:“民女有证据!”

    她正要往下说时,忽听得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躁动。

    “快看……好像是宫里来人了!”

    众人闻言,纷纷往两侧避让开来。

    纪栋亦站起了身。

    怎么此时宫中突然来了人?

    他此前可都未曾接到任何消息。

    看一眼堂内的夏晗,纪栋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难道是皇上和夏首辅觉得他这个京城府尹太过没有眼色,特地派了个人来盯着他办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皇上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儿来,几名禁军在前开路,一行太监行入了堂中。

    看清为首之人竟是李吉,纪栋不禁神色微变。

    李吉乃是内监总管,皇上在宫中最信得过的心腹太监,便是文武百官见了此人,哪怕暗地里再如何唾弃对方不过是个阉人,表面上也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吉公”。

    “咱家是奉皇上口谕,前来旁听此案复审。”

    李吉似笑非笑往侧上方做了一揖,略为尖哑的声音醒耳至极。

    纪栋抬手施礼,命衙役搬来了椅子放在案后。

    李吉也无越俎之意,只坐在一旁,向纪栋笑着说道:“纪大人只管依照规矩审案就是,咱家只是听一听而已。”

    纪栋客气地点头。

    后背却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说是听一听,可对方往这一坐,就是最大的那尊佛,他每句话可都得细细思量才行,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踩在刀尖儿上了。

    人群里的热情再次高涨起来。

    宫里来人旁听,这一般可都得是三司会审的大案子!

    看来夏家公子的案子,是彻底惊动皇上了啊。

    啧,都说夏首辅是皇上跟前第一红人——这夏家公子的待遇果然尤为地不同。

    听着身边低低的议论声,伙计在心中感慨地叹了口气。

    哎,消息太灵通了也不好啊,看起热闹来都没太多惊喜了。

    但能亲眼看看那夏家二公子接下来的反应,想必也还是有点意思的。

    此时夏晗也有几分意外。

    李吉会来,他根本没有想到。

    这会是父亲的意思吗?

    昨夜奉天殿遭了雷火,父亲在宫中彻夜未回……

    按说他这件案子的复审已经毫无悬念,待复审结束,他便可恢复清白,父亲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求得皇上为此出面?

    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夏晗极快地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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