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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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卧房外堂中的薛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都这个时候了……这贱人还在添乱!
偏偏她有着身孕在,乳母又不敢下重手!
若晗儿当真出了事,她可不会再管对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恐怕那肚子里装着的根本就是个灾星祸害!
思及此,薛氏眼神冷极,拿示意的目光看向身侧的大丫鬟。
大丫鬟会意地行进卧房。
不多时,果然再听不到内间有丝毫动静传出。
……
雪声茶楼前,蓝衣少年翻身下马。
柜台后的掌柜莫先生见得人进了堂内,连忙迎了上去。
没法子,小店嘛,前堂里的伙计就这么一个,打发出去听了热闹,可不就得掌柜的亲自招待了么。
“许姑娘已经到了一个时辰了。”
莫先生低声说道。
吴恙有些意外。
许姑娘来得这么早?
他今日并未同许姑娘约定时辰。
但原本他也是要早些过来的,只是临时有些事情给耽搁住了。
想着让人等了这么久,少年脚下加快了步伐。
莫先生跟在他身后上楼,没一会儿就被甩远了。
看着少年迈着双长腿,一步跨过三阶楼梯,且还轻轻松松地,莫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默默在心底惆怅地叹了口气。
干脆也就不跟了。
反正他估摸着公子也不需要他来招待,他还是别上去碍眼了。
这般想着,莫先生折身下了楼,继续盘账去了。
“叫许姑娘久等了。”
楼上,吴恙在许姑娘对面的位置上落座,一边歉然地道。
“横竖都是等消息罢了。”许明意笑着道:“在此处等着,消息还能更快些。”
吴恙点头道:“夏家那边,至多再需一个时辰便能有消息了。”
如果没有什么变故,夏晗今日是逃不掉了。
到那时,许姑娘的心情应该会很不错吧?
这般想着,少年微微动了动嘴角。
131 活着很好
“对了,今日我将猫带来了。”
许明意从身旁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将一只精巧的竹篮提起,轻轻地放到桌上,推向吴恙的方向,道:“瞧瞧看合不合眼缘。”
吴恙将视线投去。
竹篮中垫着厚厚的藕粉色细绸布,其内一只通体雪白,脖间系着只赤金铃铛的小猫窝在里面正睡着觉。
大约是被动静惊醒,毛茸茸地小东西睁开眼睛一刻,看了看四下,奶声奶气地“喵呜——”了一声,旋即又将脑袋埋下,呼噜噜地睡起来。
“……倒是跟天目有些相似之处。”吴恙中肯地评价道。
许明意认同点头。
“懒是懒了些,也是个能吃能睡的。正因此,脾气也是它那同一窝的兄弟姐妹里头最好的。”
她寻思着,到底世子夫人也没正正经经地养过一直属于的猫,撸了就跑的野生主人和正经主人终归还是不同的。
没有经验,若遇到个性子太野的,被抓伤了就不好了。
“而且我认真挑过了,数它长得最是好看。”许明意拿手指轻轻戳了戳猫脸,感慨道:“待再大些,这等少见的美貌,应当也得是颠倒众猫的存在了。”
吴恙听得眼里有了笑意。
视线却不自觉地移到了逗猫少女的脸庞上。
女孩子半垂着眼睛,浓密的眼睫铺下细细阴影,腮边两道酒窝若隐若现。
看着这样一张脸,少年脑子里蹦出一道声音来——论起好看,他还是觉得许姑娘最好看。无论是跟人比,还是跟猫儿比。
许明意将给猫儿顺毛的手收回,继而将手边的一只匣子打开了来。
吴恙下意识地看过去。
“这些都是拿来给它解闷的——”许明意翻出几只小线团,又取出一只细长的青竹棒,其上一端拿锦缎坠着几根羽毛。
吴恙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对。
那几根羽毛他看着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不及他问,许明意便轻咳一声,解释道:“这是天目掉的毛……我随手拿来用了。”
扔了也是浪费。
且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就当是天目这个做哥哥的给的见面礼好了。
吴恙闻言便又多看了一眼。
本来就秃,还总掉毛。
掉的毛还要沦为取悦家中新宠的工具。
不得不说,这略有些悲惨的遭遇,还真挺叫人觉得解气的。
这些时日大鸟虽然大半时间都会选择乖乖留在家中,但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此鸟的意图不过是为了一碗水端平,以便满足它一只鸟吃两家饭的意图而已。
“这是拿来吃的,它如今还小,可以拿煮开过的水泡软了来喂。”许明意指了指匣子里的一只纸袋,道:“此乃长公主府特意着人配的喂猫方子所制,天热不便存放过久,我便未拿太多。但方子是一并讨来了的,都在匣子里,回头使人按着来做就是。”
这猫是同皎皎要来的。
她家皎皎养猫的用心程度,比养面首还要更胜一筹。
吴恙听得有些错愕。
养个猫,竟这般复杂的吗?
再看向那只满满当当的匣子,他不免道:“没想到许姑娘还这般有耐心。”
她答应帮忙,他已是真心感谢。而本可以一只猫送到他眼前了事的人,又如此细致地准备了这些东西。
换作从前,他可又得多想了。
许明意看了他一眼。
听这话,在他眼里,她竟就是个极没耐心的人?
咳,看得确实还挺准就是了。
“我自己自是没耐心养这些的。但既是要将它送出去,理应还是要上心些。”
不做便不做,做了自然就要负责到底。
听她这般讲,吴恙心生欣赏之意。
“此事就多谢许姑娘了。”
只是——
“许姑娘方才的意思是说,这猫是长公主府上的?”
“嗯,我先前提起的那两只狮猫,便是玉风郡主所养。”
“许姑娘同玉风郡主走得很近?”吴恙问。
这位玉风郡主的名声可是颇为响亮。
除了性格不易相处之外,女承母业养面首也是人尽皆知之事。
许明意点头,如实道:“我与玉风郡主自幼投缘。”
——投缘?
得了这个答案,吴恙莫名有些不安。
吃了两口茶,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许姑娘对女子养面首之事如何看待?”
问出这句话,他是有些不适的。
他历来不是背后论人长短之人。
真要说的话,在他看来,许多男子三妻四妾还不够,另还要逛妓馆养外室,从公平的角度来看待,女子不嫁人养面首也不是不可以。
但在这等世道之下,确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情就是了。
总而言之,他看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一言可概——与他无关,他也无感。
至于为何此时要问许明意,实则他也有些说不清。
“只要不是强抢来的,未曾妨碍到他人,你情我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许明意拿闲聊的语气道:“当然,还得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吴恙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茶盏。
“第一嘛,自然是得有银子。”
毕竟养面首是极费银子的。
“第二,还得是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才行。”许明意道:“满足了这两个条件,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活了。”
听完这些,吴恙一颗心高高提起。
完了。
这两个条件许姑娘似乎都满足的十分彻底。
“许姑娘——”少年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嗯?”许明意看向他。
“其实,这世间能使人开心的事情有很多。”少年认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之意。
许明意没忍住笑了。
吴恙是担心她也学着皎皎养面首啊!
“我连一只猫儿都懒得养,哪里有闲心去养一群大活人。”女孩子毫不避讳地直接回答道。
她可是听皎皎说了,那些男子也是会争宠吃醋的,作闹起来不可谓不要命。
吴恙微微松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许姑娘的没耐心也是一个极大的优点。
“况且,活着原本就叫人很开心了。”女孩子眼中俱是满足的笑意。
能与家人重新团聚,能做想做的事情,能坐在这里偷得半日闲吃茶谈天,能听软绵绵的小猫咪喵喵叫,面前还坐着这么好看的一个吴世孙——
活着确实很好啊!
许明意在心中感慨着。
132 一赌
吴恙却微微变了脸色,不自在地吃了口茶。
他总觉得方才许姑娘欣赏他样貌的目光太过直白不遮掩……
毕竟他见多了这样的视线。
也就是他今日心情好了。
换作往日被人这般盯着看,他断不可能再这般好脾气地坐在这里。
见少年神色微绷,许明意立即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举动。
虽说人人皆爱欣赏美人,但如吴世孙这等性情者,还是注定只能远观的。稍有不慎,怕是就得惹得他炸毛,亦或是又要胡思乱想一番。
就在这时,本该守在茶楼外马车旁的朱秀上了二楼。
“姑娘,阿葵方才送过来的,说是占家公子给姑娘的信。”
朱秀将一封信笺递去。
什么占家公子?
吴恙微一皱眉。
送信就送信,还送到他的茶楼里来了,莫非这位占家公子对许明意来说十分紧要?
以至于连她的丫鬟见到此人的信,都要急着送到她跟前来?
而有时许姑娘回他的信回的极慢,如此想来,他是没这个待遇的了……
许明意立即将信拆开了来看。
她将信纸展开时,吴恙‘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这么一扫,就扫到了“昭昭”二字。
对方姓占,显然是外男。
怎可在称呼上这般没有规矩?
吴恙由此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占公子没了丝毫好印象。
许明意很快将信看完。
信上所言不多,也确是占云竹的笔迹无误。
其上大致所书——此前之事,是家父之过,吾未能及时察觉。而今日之局,竟皆为昭昭谋划,实乃令吾意外至极。至此,家中恩怨,可就此勾销。此后,惟愿昭昭珍重己身。
许明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还是如上一世那般,事情败露之后,很是顺手地将一切过错都推向自己父亲的头上,而他永远都是“未能察觉”的那一个。
一笔勾销?
镇国公府同占潜的账,大致可以相抵了。
但他占云竹的,事后少不得还需要另算一算。
“让人继续好好盯着他。”许明意将信压在手下,向朱秀吩咐道。
听对方信中之意,竟有几分辞别的意味。
想走固然可以。
但得把头留下。
这几日夏晗之事尚无结果,为防节外生枝,加之她心存了一份占云竹兴许还能帮得上忙的心思在,是以一直只是暗下让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朱秀应下后,立即退了下去。
吴恙神态微松。
他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
单由许姑娘的神态便可看得出,这占家公子确是十分重要。
重要到需要叫人时刻盯着。
咳,这样的优待,他不要也罢。
……
日头渐渐偏西。
京衙外围着的百姓却不减反增。
因李吉等人迟迟未回,纪栋唯有暂时休堂,回了后院喝水歇息。
夏晗亦被请去了内堂坐着。
徐英却不肯离开公堂,站在那里,拿单薄却笔挺的背影面对着身后围观的人群,和那些依旧满怀恶意的指指点点。
而此时,这些议论声忽然得以转移——
众人的注意力被一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吸引了去。
“大人,前衙来了个人,说是关于夏家公子的案子,有重要的证据要呈上!”一名衙役快步进了后院,同纪栋禀道。
重要的证据?
行吧,这是又来戏了。
纪栋思量一刻,搁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烧饼,拿过布巾将嘴擦干净,理了理官袍,便往前堂而去。
但结果却同他所想截然不同。
本以为又是夏家替夏晗脱罪的手段,他只要昧着良心陪着演一演便好,可谁知来的却是一位他还算眼熟的年轻人。
占潜之子。
也是许昀早年收下的徒弟,京城颇有几分名气的才子——
“罪人占潜之子占云竹,有物证要呈于纪大人。”
一身素白衣袍的年轻男子跪在堂内,微有些苍白和疲态的脸上此时透出坚定之色:“徐姑娘一案,占某也是在见到这封信之后,才知家父确有参与,帮凶之实无可推诿。但家父受夏家二公子去信威胁,顶下所有罪责确也是实情!”
说着,将头重重叩下,凝声再道:“家父犯下的罪责,理应要承担后果,但亦不可放任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占某区区一读书人,如今又为罪人之子,自知力微言轻,却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真相被埋没,受害之人无法讨还公道——”
刚从请回堂中的夏晗闻言脸色微变。
在衙门里这近两个时辰的等待,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这种无形的煎熬,让他渐渐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与耐心。
此时看着突然出现,慷慨直言指证于他的文弱青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他虽是向来只与占潜传递消息,与这位占家公子并无太多交集,可若说对方一无所知,他却是丝毫不信。
倒是个会做戏的。
只是对方这般直面与夏家作对,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么?
碍事的疯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什么?竟是顶罪?”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啧……若果真如此,这占家公子倒也是个有血性明是非的读书人啊……”
“占家公子可是有名的才子,原本今年是要参加秋闱的……可现在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好的前程一夕之间全毁了。”
“倒也真是可惜了……”
众人议论间,纪栋已命人呈上了那封书信。
信上所言,确如占家公子所言,可辨出占潜确是为人顶罪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