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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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葵会尽力的。”
许明意轻声道:“我也会在这里陪着你。”
“好”玉风郡主点头,将眼泪尽数忍了回去。
大雨渐休,长公主府的灯亮了一夜。
次日,东方天际刚露了白,就有消息传到了宫中。
184 情真意切
这一日,庆明帝早早地退了早朝。
散朝后,百官们由午门而出,各自低低地议论着。
有人凑到夏廷贞身侧,悄声问道:“今日早朝之上,陛下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夏阁老可知是何故?”
“据闻敬容长公主府上似乎出了些事”夏廷贞语气平静地道。
“长公主?”那官员讶然不已,欲再问几句,然而得见夏廷贞不欲多言的侧脸,到底没有急着多去打听。
既然夏阁老已经知晓了此事,那便说明有消息传出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传开了。
一行官员们出了宫门,有眼尖的瞧见了一辆华盖马车由宫内行出,前后侍卫太监疾步跟随。
“是陛下要出宫?”
都察院左都御史明效之微微皱眉。
陛下出宫不是小事,怎么先前都不曾听到风声?
一旁的年轻御史宋典低声道:“老师怕是有所不知,敬容长公主出事了”
明效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长公主又干什么了?”
竟还搅得陛下亲自出宫去这又作的哪门子的妖?
等他问明白了,这就回去写折子!
宋典见等不及要回去拟折子的老师,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这位老师每年递上去弹劾长公主的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此孜孜不倦地盯着长公主的一举一动也真是够坚持的
“此番不同以往”宋典解释道:“据说是长公主为面首暗算所伤,如今昏迷不醒生死难测”
明效之脸色顿变。
片刻后,才道:“我早说过了,那些面首多半来路不明,留在身边便是祸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宋典听得一愣。
照这么说,老师这些年来弹劾长公主,还是出于一腔好意了?
“此事过后,望她能长个教训,迷途知返吧!”明效之语气冷然,拂袖离去。
望着老师离去的背影,宋典的脸色有些古怪。
他怎么突然觉得老师这股子劲儿,有点爱之深责之切的意思呢?
再联想到老师如今年过四十,自原配十年前病故之后便未再娶续弦,甚至家中连个妾室都没有,宋典更是暗暗吸了口冷气。
完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嘶,都怪他这一桐书院出身的脑子,太敏捷了也不全是好事啊
年轻的御史暗暗摇头,阻止自己再往下深想。
宽敞的华盖马车内,坐着帝后二人。
“母后听闻了此事,亦是十分忧心。”皇后轻叹着气,道:“据说早膳也未用,一直在佛堂里诵经烧香,早早就差了嬷嬷去了敬容府上”
听着这些话,庆明帝眉间俱是担忧,像是在劝皇后,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区区一个面首而已,能有什么手段敬容定然不会有事的。”
他已经听说了,那个面首在动手的过程中出现变故了。
可偏偏报信的人又说,敬容并不知道是何人指使了那个面首,在反抗的过程中曾出声质问
想着这些,庆明帝心底猜测频起。
皇后在一旁点着头,应声道:“是啊”
一个面首是没什么像样的手段。
可经不起这个面首背后是一位不做人的皇帝啊。
她倒也当真没有想到,他竟会直接对自己的亲胞妹下这种死手
不做人也就罢了,如今做畜生竟也不能满足他了?
这是要做一只彻头彻尾的恶鬼啊。
可敬容长公主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竟让他忌讳至此?
皇后心思百转,此时更多的是对敬容长公主的同情与担心。
马车在长公主府外缓缓停下。
帝后二人入了长公主府,府内下人事先不知圣驾至,一路上诚惶诚恐跪了一地。
庆明帝带着皇后直接去了敬容长公主的居院。
院中下人纷纷行礼。
“玉风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一直守在内室的玉风郡主声音微哑。
一旁的许明意跟着见礼。
“这个时候就不必拘泥这些礼数了。”庆明帝将外甥女扶起,看向床榻上的胞妹,问道:“眼下敬容如何了”
“回陛下,长公主殿下至今还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一旁的单太医忐忑地禀道:“且眼下又起了高热”
好在因脑部受伤而起高热,绝非是什么好预兆。
“怎会伤得这般重”庆明帝皱眉道:“朕已经命人传了朱院判前来,此番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敬容出任何差池”
单太医垂首应“是”,心中却忍不住反复起来皇上这般情真意切、担忧焦心的模样,一时都有些叫他拿不准哪句真哪句假了
“许姑娘也在。”
庆明帝似乎才看到许明意,视线则是不着痕迹地从阿葵身上扫过。
镇国公府里人,来得倒是及时
“舅舅,许姑娘是昨夜我叫人去请的。”玉风郡主解释道:“我心中放心不下母亲,就留了许姑娘在这里陪着我。”
朝中那些纠葛她没有兴趣,但对于一些忌讳她也并非全然不知。
庆明帝闻得此言,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便是许姑娘身边的这位医术高明的姑娘,竟也没有好的救治之法吗?”他看向阿葵问道。
阿葵连忙垂首答道:“回陛下,奴婢本也只是通晓些偏方罢了,长公主殿下的伤在脑部,奴婢如今亦是想不出好办法来”
这些话是姑娘事先交待好的,让她对谁都要这么说。
谢天谢地,她家姑娘总算让她在人前低调了一回
庆明帝眼底俱是失望,却也未有出言怪责迁怒。
“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等事”皇后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满眼皆是忧色。
“都是那个叫蓝竹的”
提到此处,玉风郡主恨得咬牙切齿,又兼懊悔不已:“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早就同母亲说过要留意此人,可母亲偏不肯放在心上,当初我若是自己去上心查一查,想来也不至于让母亲遭遇今日之险了!”
都怪她当初没有将昭昭的提醒真正放在心上!
庆明帝闻言心底微起了波澜,看向外甥女,正色问:“照此说来,竟是早先便已经察觉到此人不对劲了?”
185 天不遂人愿
许明意微微垂下眼睛。
这般表现说是做贼心虚也不为过了。
“没错。”
玉风郡主语气鄙夷地道:“此前曾有人瞧见他同一名粗使婢女暗中互通书信,想来是早就有了来往我当初就与母亲说过,这样不干净的男人根本不能留在身边!”
皇后闻言不由看了庆明帝一眼。
谁说不是呢?
前前后后少说也跟了百十来人的这位,当真是早就脏的不能要了啊。
庆明帝没顾得上留意皇后的视线,闻言眼神稍冷。
夏爱卿安排的人做事竟这般不干净,难怪会出现变故了。
好在只是被疑心同婢女暗中有往来苟且,倘若长公主府当初当真深查下去,局面只怕更是麻烦。
“人可抓到了?”庆明帝问。
玉风郡主道:“找了一整夜,眼下还没有下落,或是逃出府去了也未可知。”
昨夜雨大,容易隐藏血迹行踪,搜找起来也不是容易之事。
“朕定会命人将此人抓回来,替敬容讨个公道。”庆明帝眼神沉沉地道。
许明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位陛下若真要替长公主讨回公道的话,那怕是只有自刎这一个法子了。
玉风郡主还欲再说些什么时,只见施施从外面走了进来。
施施行礼后,道:“找到蓝竹了,但人已经死了,是在后院的井中发现的。”
“死了?”
玉风郡主脸色一沉:“真是便宜他了!”
“不是说还有一名粗使婢女?”庆明帝道:“当日是谁瞧见了此人同婢女传信?可叫其前去一一指认若当真只是私情且罢,怕只怕是暗中勾结,受了他人指使要谋害敬容性命。”
他作为一名皇帝,遇事自该想得更远些,若连这一层也想不到的话,那便说不过去了。
玉风郡主闻言欲言又止了一瞬。
而后道:“那日二人传信乃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施施所见,只是离得远,并未能看清那婢女的长相。”
反正答案都是一样的,没必要将镇国公府牵扯进来。
施施很快应道:“是,正是婢子亲眼所见,但那婢女样貌普通,着实不易分辨。”
背锅这种事情她是最擅长的,上次阿葵还曾跟她请教过心得来着如何背好一口锅、且背的从容,以及接锅的速度和临场反应,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庆明帝道:“即便如此,亦要仔细排查,绝不能留下如此后患。”
玉风郡主点了头。
母亲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已经在办这件事情了,纵使线索有限,但一个个的去查问,总归会有收获的。
这个想法刚在心中落下,紧接着就又有人来报了消息。
“况嬷嬷方才带人在前院查问时,发现少了一名粗使婢女没有到场,便立即着人去寻,可谁知那婢女竟是在房中上吊自尽了这婢女平日里是在园子里负责侍弄花草的,五年前便进了府。”
众人听得脸色各异。
单太医袖中的手抖了抖。
什么?
又死了一个
就就差他了?!
若说之前得知自己要办这个差事时,只觉得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出殡时的情形!
“五年前蓝竹也差不多是五年前进的府!”
玉风郡主面色变幻着道:“莫非当真有人想害母亲,才会将这二人先后安插进府?”
这一点她和昭昭自然是早就想到了,但昭昭说了,在她这位皇帝舅舅面前,偶尔表现的傻一点不是坏事。
“这件事情,朕会让人彻查到底。”庆明帝满面肃然。
继而忧心忡忡地道:“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敬容的身体”
此时恰逢朱院判等人赶到,一群太医围着敬容长公主一番察看罢,均是脸色不妙。
庆明帝足足在长公主府待了大半日,直到宫中来人催请,道是有急报传入京中需要面呈,庆明帝才带着皇后赶回宫去。
回宫的路上,不忘同皇后嘱咐道:“朕平日里轻易出宫不得,这些时日就劳皇后多替朕去看一看敬容至于母后那边,暂且说得乐观些,免得她老人家过分挂心,再伤了身体。”
“是,臣妾都记下了。”
庆明帝脑海中则回响着太医们所言
“凶多吉少”
“如今只能看长公主的造化了”
眼下玉风寸步不离敬容身侧,长公主府上下戒备异常,单太医再想做手脚已是不可能,眼下且等几日看看吧
他本想让敬容走得痛快些,少遭受些痛苦,可到底是天不遂人愿。
敬容长公主的烧,反反复复足足烧了六日。
“好在热是已经退了,但人还是没能醒得过来”
养心殿内,皇后同庆明帝说道:“今日臣妾特意问了朱院判,朱院判只说这般情形下,能熬到退烧,已是极少见了至于其它的,如今还不好说。”
至于为何能退得了烧,也并非是全靠熬过来的,据她所知,这还是阿葵的功劳但这样的功劳在皇帝面前说出来等同是罪过,还是别提了。
庆明帝叹了口气。
“敬容定能熬得过去的。”
皇后点头:“定能如陛下所言。”
如此之下,又是七八日过去。
敬容长公主还是昏睡不醒,每日只能靠灌些流食勉强维持着。
有太医称,脑部受伤者,永远醒不过来的例子也是有过的。
而如这般情况的,因长期卧床,进食困难,通常是熬不过数月,便于昏睡中无声无息的离去了。
庆明帝听罢这些,又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在胞妹床边无言坐了许久。
半月后,便进了冬月。
昨日京中落了场雪。
行人寥寥的长街之上,马车缓缓碾过路上积雪,留下一道道车辙痕印。
长公主府大门前,许明意带着阿葵下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旋即停下,许明意向车内之人讲道:“二叔,我去去便出来,您且在此等一等。”
“嗯”马车里的人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显然是又在车里躺下了。
许明意转身之际,只见一旁不远处赫然停着一辆珠缨八宝车。
想来是皇后娘娘也过来了。
186 山寺梅花开
敬容长公主的居院中,玉风郡主正亲自拿调羹给长公主喂着汤药,一碗汤药喂下来,灌进去一半,也洒溢了一半。
这是常态。
一早赶来探望的皇后坐在一旁,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郡主,许姑娘到了。”一名丫鬟入得内室禀道。
“快请进来。”
玉风郡主将药碗交给丫鬟,从床沿边起了身,接过丫头递来的温热布巾擦着手。
窗棂被半支开,室内弥漫的药味缓缓消散。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许明意走了进来,先是向皇后的方向福身行礼。
“不必多礼。”皇后温声道:“快坐下暖暖身子。”
许明意应声“是”,接过施施递来的温热茶盏握在手中,看着玉风郡主,叹气道:“你可是又不曾好好吃饭?”
这一个月下来,她眼看着皎皎消瘦了一大圈儿,从里到外,精气神也跟着垮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往常无忧无虑的张扬模样。
“着实是吃不下。”玉风郡主声音有些发哑。
不止是吃不下东西,夜里即便是在此处睡下,也全然无法安眠,屡屡无故惊醒,甚至一整夜下来会探好几次母亲的鼻息是否还正常。
她也知道这样下来身体势必会垮掉,但委实没有办法让自己安心。
“回头让阿葵给你开些调理脾胃的方子吧。”许明意道。
“也好。”玉风郡主没有拒绝。
她还要照料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