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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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小厮走近,脸色为难地提醒道:“老太爷已经替您答应下来了……且宫中旨意,本也拒绝不得,您若是不去,怕是多有不妥啊。”
“怎么,难道他还能砍了我的头?”许昀没好气地道。
小厮神情复杂地小声道:“您别说,还真能。”
往大了讲,抗旨不遵,可不就是砍头的大罪吗?
被子下,许昀脸色一滞,旋即眼神更沉几分:“那我也不去!”
砍头就砍头,说得好像他怕死舍不得这条命似得!
于是——
次日一早,此人骂骂咧咧地起了床。
“这跟上酷刑有何区别?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替他穿外袍的小厮在心底叹了口气。
一个冬日里就起这么两回床,若这都叫上辈子造了孽的话,那他们这些寻常人上辈子还不得是人均一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许昀再如何不情愿,却也还是抱着手炉很快出了门。
没办法,人活在世,狠话要说,怂事也要做。
待入得宫中,许昀便被请去了保和殿,在几位负责万福楼之事的文臣及礼部官员的主持之下,与诸文士共议细节。
半日过去,许昀放下手中的笔,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有内监送了午膳过来,众人用罢饭,短歇了片刻,便又围在一处琢磨了起来。
许昀靠在椅中,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此时,忽有高唱声传入内殿,将他惊醒过来。
“皇上驾到!”
众人闻言立即起身敛容行礼。
庆明帝行进阁内,温声道:“诸位先生快快起身,万不必行此虚礼。”
接下来,不外乎是问了些进度如何,末了不忘说一句:“实是有劳诸位先生了。”
端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众文士连忙道:“陛下言重了……”
“陛下为太后娘娘建万福楼,乃是仁孝之举,千秋功德,能得以参与其中,实乃我等之幸也。”
许昀在心底叹了口气。
仁孝,功德——
这些靠得可不是刻上万把个福字,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
所以说,这一届文人不行啊,竟连说真话的胆子都没有了?
真是枉为文士大儒,叫人痛心,使人唾弃。
虽然他也不敢说。
但并不影响他骂。
然转念一想,真正敢说的那些,想必也不会来了。
“对了,还请许先生随朕移步偏殿。”
庆明帝望向沉默寡言的许昀,含笑道:“有劳许先生替朕作一幅画——”
许昀垂眸应“是”,随庆明帝去了偏殿。
殿内充斥着淡淡降真香气,步入其内,使人不觉间心神安宁。
见殿内另有一人在此等候,许昀面上无太多意外,神态平静地行礼:“皇后娘娘。”
皇后微一颔首,“许先生。”
“今日朕有意想请许先生替朕和皇后画一幅像。”庆明帝扶着皇后一只手臂落座下来,边笑着说道。
原来是让他为帝后画像——
许昀笑了笑,坦然应下。
很快有内监摆好了纸笔。
许昀凝神看向座上的那对帝后。
为实物作画之前,要先细观所画之物轮廓神韵,待心中有了把握方才动笔,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的视线一寸寸缓缓移动着,不出意料的同座上的女子对视了片刻。
她衣着华丽雍贵,气态从容端庄,眼中始终含着得体的笑意。
比起以往他所的认识的那个人,眼前之人,倒确实像极了一幅画。
许昀开始提笔。
正当此时,有一名太监快步行了进来,被李吉拦在了帘栊外,低声询问何事。
听罢太监所答,李吉斟酌了一瞬,到底还是进了殿内,走到庆明帝身侧,轻声唤道:“陛下……”
庆明帝微微转头看向他,似有些不悦。
然李吉还是说道:“永福宫那边,荣贵妃娘娘使了人来……说是小皇子啼哭不止,不知是怎么了……”
旁的事他能做主压一压,但事关这位刚出世的小皇子,事无大小,他可是一丁点儿也不敢怠慢。
庆明帝闻言,果然抬起了手,示意许昀先停下。
“朕去看看便回来。”他对皇后讲道。
皇后点头:“陛下快去看看吧,作画之事,等改日陛下得了闲也不迟。”
但孩子不过哭了一阵儿,竟也值得特意叫人来请皇上?
这怕是听闻了皇上带着她来了保和殿,心中不痛快了吧。
对于对方这种浅薄的争宠手段,她只想说一句:多谢了,不妨再多些吧。
庆明帝点头起了身,朝许昀道:“先生勿怪。”
“陛下言重了。”许昀将笔放了回去,起身施礼。
庆明帝往外走去,然而走了几步,却又忽而顿住,回头看向画案后的许昀,笑着道:“许先生莫要急着回去,待会儿朕还有一份赏赐要给许先生——”
听得那特意咬重的“赏赐”二字,许昀心有疑惑。
既是特意提起,这份赏赐显然不会太寻常。
199 为奴为婢
“女儿前几日寻到了一位高僧他愿意替二弟超渡作法,洗去生前孽债,好叫二弟能够得以投胎转世”
夏晚话还未能说完,薛氏眼神刚有了一丝波动,一旁的夏曦就陡然变了脸色。
“二姐这话是何意!”
夏曦一双通红的眼睛里俱是质问之色:“孽债?难道二姐也觉得错的是二哥吗!”
夏晚愣了愣。
错的是二弟事实摆在眼前,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件事情,她从始至终未曾在母亲面前说过二弟半句不是,但那是因为不想让母亲伤心,又念在那是她的亲二弟,既已得到惩罚,做姐姐的便也无意再出口指责什么了。
可妹妹怎竟会觉得错的人不是二弟?
大家讨论的真的是同一件事情吗?匪夷所思的夏晚甚至忍不住怀疑起来。
“难道二姐看不出来吗?此事从一开始便有人在背后谋算着要害二哥!”夏曦流着泪,恨声道:“若非如此,二哥如今还好好地在翰林院里!”
那是她的亲兄长!
即便平日里对她严格了些,但这个处处出色的兄长同父亲一样,都是她的骄傲和底气!
可如今这种底气,生生转变成了耻辱。
她已有十多日不敢出门面对外人的隐晦而异样的目光了!
且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气氛一味僵硬着,眼看着父亲后院的那几房妾室逐渐不安分起来,那帮庶子庶女竟也隐隐开始妄想要踩在她头上!
总而言之,二哥此番出事,让一切都跟着变了!
但她能去怪二哥吗?
自幼母亲便教导她,在这世上、这个府里,只有他们四个嫡兄妹才是一家人,一家人要做的便是互相扶持。
况且,二哥本也没什么大错!
正如母亲所言,京中官宦子弟,哪个没有几笔风流债?二哥不过只是看上了一位身份低贱的民间女子而已,这样不值一提的女子,每年都不知会死去多少个,怎到了她二哥这里,竟就闹得这般不可收拾了
说白了,不过是因为有人想借此来害她二哥!
“曦儿,二弟出事,我也很难过,但此事终究”
夏晚想说些什么,但见自家母亲神态变幻,到底没有多讲。
罢了,她与这个小她一轮还有余的妹妹,本就相处不多,她便是说了,对方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二姐可看不出有半点难过的样子,难道二姐觉得自己出了嫁,娘家的荣辱便同二姐无关了吗?”想到自己近日来的处境,夏曦忍不住讥讽起来。
夏晚不禁拧眉。
以往她只觉得这个妹妹有些嚣张任性,如今这模样,竟叫她想到了曾在路边看到过的胡乱咬人的疯狗。
“你们都出去”薛氏冷冷地道。
夏晚在心中暗叹一声“正有此意”,起身福了福身子,道:“女儿就先回去了,母亲保重身体。”
夏曦也豁然站起了身,脸色难看地越过夏晚,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夏晚心中愈发不喜。
这究竟是来安慰母亲,还是来发泄自己心中的烦闷?
这个府里最小的妹妹,当真是被宠坏了。
夏晚回到婆家的次日,便听得夏家的人悄悄来送信,说是薛氏病倒了。
顾不上患了风寒的幼子,夏晚又匆匆赶去了娘家。
转眼又是三日过去。
城中四下对夏晗被处以凌迟之刑的议论尚未淡去时,这一日,城中的希夷街上,一阵炮竹声响驱散了秋日晨早的凉意。
路过之人闻声纷纷望去。
“溯玉坊”开张的头一日,远比徐英想象当中还要热闹。
她要开珠宝铺子的消息,早在租赁铺子的时候便无可避免的传开了,但思及自己在京中的名声,她原本想着,一开始的生意定是冷清的。
可她显然忽略了一点
无论在什么地方,向来都不缺看热闹的人。
面对那些客人们带着探究或其它异样目光的眼神,徐英并不回避,亦不觉得恼火。
既然选择了打开门做生意,自然就不怕别人的打量。
但若单单只是打量还且罢了,有几位穿着寻常的妇人议论的声音竟是越来越响亮。
“啧,这铺子里的东西我瞧着也不过如此啊,单说这块儿玉吧,成色可比别的地方的差远了这莫不是想要借着旁人的同情来赚黑心钱?”
“这么一比,还不如路边的乞丐实诚呢。”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徐英依旧笑着答道:“一分价钱一分货,诸位若想看成色好的,我叫人带几位去里间。”
“还是算了吧,你这店里的东西我们可不敢买”
几位妇人错开徐英的目光,背过身去,嗤笑着议论道:“可不是么?遇到这样的事情,还好意思出来开店,也果真是个不简单的。”
“没听说吗?她那个被害死的妹妹,也是年近二十了还未定亲,想来姐妹俩都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据说是爹娘死得早,无人教养背地里还不知如何呢”
徐英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她不是受不得难听的话,但却不能见这些人拿如此不堪的言语来侮辱她的妹妹。
她这边竭力克制情绪时,那些妇人还在往下讲。
“我就说嘛,如她这般年纪的,不少成亲早些的,都要开始操心孩子议亲的事情了”
几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正当此时,忽有一道少女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照此说来,如诸位这般年纪的,不少人还都已经死了呢,诸位怎不去学着去死,偏还活得好好的?”
又道:“还是说,留这一口臭气熏天的浊气,就单单只是为了出言为难同为女子,虽是遭遇不幸,却偏偏还能比你们活得漂亮洒脱的人?”
这话颇为直白锐利,嘈杂的铺子里顿时一静。
那几位妇人当即变了脸色,神情难看地转头看过去。
这一看,想要出口的难听话顿时就在嘴里打了结,顾不上怕被噎着,赶忙往回咽。
带着丫鬟走进来的女孩子眉眼秾丽精致,高挑的身形着杏黄衫,月白遥梗耸蹦梦⒘沟哪抗庖来紊ü溉恕�
200 顺路
蔡锦脸色变幻了一瞬。
场面话都听不出来?
但对上那双等着她回答的眼睛,蔡锦只能勉强点了点头,道:“会一些”
可重点是在于她会不会做粗活吗?
她跟他来镇国公府,要做的事情难道不是贴身伺候他,与他红袖添香,吟诗作画才对吗?
许昀点了头,招手唤来了一名管事。
“冯叔,这是我带回来的粗使丫头你将人带下去安排吧。”
粗使丫头?!
“许先生,我”蔡锦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许昀已经抬脚进了内室。
“那就随我来吧。”年迈的管事在旁说道。
蔡锦暗暗咬了咬牙,只能随对方去了。
不管如何,先在镇国公府待下去再说其它吧。
四日后,许明意一行人抵达了临元城。
在城中采买了贡品香烛烧纸一应之物后,许明意便去了外祖父外祖母坟前祭拜。
她此次来,并未提前知会元氏族人,元家祖坟的守墓人见得她过来,很是吃了一惊,跑前跑后帮着搬拿贡品,很是殷勤。
“你们用心了。”
看着精心打扫归整过的四下,以及坟前修剪整齐的几株绿梅,还有案前斟满的酒杯,许明意讲道。
守墓人连忙道:“这是小人们应当做的。”
元老爷生前只一个女儿,嫡脉一支也并无兄弟姐妹在,过世之后将一半产业变卖留给了嫁去了许家的亲生女儿,。
另一半产业则分与了原本并称不上多么亲近的族人,及拿来为临元城百姓做了善事虽说这些年来,族人在经营之上有些不善,远远比不得元老爷生前的生意做得红火,但这份恩情,族人上下老少乃至临元城百姓皆是记在心里的。
对待二老的坟冢,自然也没有不尽力看护对待的道理。
许明意亲自将贡品摆上,在坟前祭拜罢,待要离去时,已有元氏族人闻讯赶来。
“不知许姑娘来此,未能及时相迎,失礼之处还望姑娘勿怪。”
“您言重了。”虽不知对方身份,但见其年长,说话也十分客气,许明意便也客客气气地道:“临时前来,未曾提前知会便前来叨扰,我才是失礼的那一个。”
“姑娘说的哪里话,外孙女来看外祖父,乃是天经地义,又何须提前知会旁人”
那中年男人生得面容和气,话也说得好听:“眼下既已祭拜罢,便请姑娘回城歇息吧,已让内子略备了些热菜热饭,先给姑娘暖暖身子解解乏,晚间再于族中设下正席替姑娘接风洗尘姑娘看这样可好?”
“有劳您这般费心了,只是此行匆忙,另有要事要办,无意在城中停留,这便要继续动身赶路了。”许明意道。
男人不由讶然。
竟是这般匆忙着急吗?
不可否认,他头一个赶过来,确实是有一份想在镇国公府的嫡姑娘面前露脸的心思,但这天寒地冻的,一个女孩子,连顿热乎饭都来不及吃,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