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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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狼等人握着刀剑,此时也对准屋里的北戎人。
都很凶恶。
江宛一见这个架势,立刻站出来打圆场:“大王子受惊了。”
呼延斫道:“那个人想杀我,是我让你受惊了才对。”
江宛看着北戎护卫戒心满满的模样:“大王子怀疑是我?”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呼延斫反问。
最好是没有怀疑我。江宛暗暗腹诽,若不是想阻止程琥刺杀你,我压根不会来这儿。
江宛想了想,又问:“今晚的事,殿下会告诉陛下吗?”
呼延斫想了想,忽然摊开手:“我受伤了。”
他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线。
方才她缩在桌子底下,并没有看见呼延斫与椿湾的打斗过程,没想到椿湾竟然真的伤到了呼延斫!
江宛脸色一变:“刀上没毒吧。”
这大王子要是死了,北戎和大梁一定会开战的。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呼延斫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很晕……”
上半句话还口齿清晰,下半句话他的身形就开始晃了。
第九十五章 遇险
北戎护卫中站得离呼延斫最近的,立刻接住了软倒的呼延斫。
江宛心里直喊救命。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怎么她总是能撞见这些破事儿啊!
呼延斫用北戎话跟护卫低声交流了两句。
叽里咕噜的,江宛听不懂,可呼延斫说完这两句话后,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北戎人就跟狼变狗一样,立刻乖顺起来,也收起了落在江宛身上的不善眼神。
江宛无辜地蹭了蹭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护卫也进来了。
江宛看向他,他则对江宛点了点头。
意思是程琥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可就算他们阻止了程琥,呼延斫还是被人刺杀了。
陈护卫扫过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迅速判断了眼下的情况。
江宛低声道:“快给大王子找个太医来,他不能死。”
陈护卫道:“属下明白。”
陈护卫看了眼倪脍,不知道眼神交流了什么,倪脍忽然道:“我已经通知卫城军。”
说话间,呼延斫彻底晕了。
江宛想了想:“要不要把他的胳膊绑上,别让毒太快流遍全身。”
可她的话并没有北戎人响应,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鸨母的声音在外响起。
江宛补充了一句:“这鸨母还得封口。”
这个鸨母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费太多功夫。
北戎大王子那个叫钦噶的护卫站起身对江宛道:“你走。”
他粗声粗气的,但也没什么恶意。
江宛道:“那我先出去等。”
她的护卫们整齐地收剑入鞘,跟在她身后离开。
下楼时,陈护卫道:“倪脍留下善后。”
“骑狼去叫范驹过来。”
“徐阿牛和我保护夫人。”
明面上的四个护卫就被分配完毕了。
骑狼图快,从楼上直接跳了下去。
倪脍则走了另一边,去找鸨母交涉。
周围依旧歌舞糜丽,没人察觉到楼上的风波,江宛不由驻足片刻,对于大多数汴京人来说,此时大约真的是盛世太平。
江宛忽然问:“朱尚书在哪个雅间?”
她问的是徐阿牛。
“我知道,雪字丁号房,”徐阿牛兴奋道:“夫人是不是要把他杀了?”
“不。”江宛摇头,“你找件衣裳,点燃后,楼上楼下跑一跑,就说失火了,陈护卫,你就趁乱把朱尚书塞进北戎人的房间。”
“夫人……”陈护卫要劝。
江宛打断他的话:“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陈瑞和徐阿牛分头准备,江宛则提着裙子,施施然回了北戎人的房间。
虽然门已经没了,但是她还是敲了敲门,对钦噶微笑道:“我能进来坐一会儿吗?”
钦噶是呼延斫身边的贴身护卫,最信任的心腹,这个消息是春鸢告诉她的。
钦噶面色铁黑,却对守门的护卫点了点头。
江宛进了门,就乖乖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见呼延斫的胳膊被简单地绑起来了,心中便有了定论。
这位大王子,根本没中毒。
那他手上的伤口……
江宛悄悄看了眼四周,杯盘碎裂,呼延斫被安置在一面的榻上,被北戎人重重围着。
碗碟的碎片上似乎也没有血迹。
不是用碗碟碎片,大抵他有别的法子,反正没有被刺客伤到就对了。
那么这个刺客……
江宛想到椿湾,心便慢悠悠沉了下去。
这场刺杀显然没有成功,那么便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根本没想杀,一种则是认真想杀但是失败了。
第一种情况里,若是两边都在演戏,那就是北戎人自导自演,但是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
若椿湾真的是北戎人安排的,那么他们大可以将戏做得更真,不用让呼延斫自己动手划伤自己,也不用在窗外射那么多箭。
若是只有刺客演戏,那么这场戏应该是给呼延斫看的。
背后的人想要呼延斫看到一些东西。
江宛的眼神装作不经意看了一圈,最终停在那白羽箭上。
这箭实在是多余,甚至在当时起到了给呼延斫示警的作用。
这些箭也很眼熟,寿州城外,她见过,北戎人进京时,她也见过。
这是覆天会的箭。
可是覆天会和北戎人是合作关系。
要么是合作破裂了,要么这就不是覆天会所为。
当然也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这几个杀手很笨,处处留下破绽,刺杀失败,仓皇逃走。
眼下她没有证据,无法断定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她亲眼看到了北戎人的反应——呼延斫假装被刺客所伤。
那么他想要的是什么?
大梁人公然刺杀,成功伤了北戎大王子。
他要挑起两国纷争吗?
就在她出神的时间里,徐阿牛已经完满完成了任务,陈护卫则假装不经意地将朱尚书丢进了虚掩的门板里。
朱尚书咕噜咕噜滚进了屋里,就停在江宛脚边。
江宛举起双手,立刻表明立场:“我可不认识这人。”
……
徐大牛喊着火的效果很好,客人和花娘基本都跑光了,倪脍叫城卫的效率也很高,城卫到得也飞快,所以立刻就把人全隔离在外,维持了秩序。
余蘅是和城卫一起赶到的。
一看见他,江宛的心就定了。
余蘅拨开人群走进来,看着江宛和她身后的北戎人,有些轻浮地问:“这是怎么了?”
被他的语气激怒,北戎人立刻鼓噪起来。
江宛立刻把余蘅拽到一边,回头还对钦噶抱歉地笑了笑。
钦噶安抚了北戎护卫。
江宛松手,拍拍余蘅的肩,示意他低头,方便说话。
余蘅却一反平时的聪明,愣乎乎地站在原地,抚着被江宛抓过的胳膊,不晓得在想什么。
“大哥,北戎大王子被刺杀了,你跟我在这儿发呆?”江宛问。
余蘅才回过神:“你说。”
江宛语速很快:“当时我和呼延斫在屋里,椿湾进来了,给呼延斫倒酒的时候,窗外有箭射进来,看起来很像是覆天会杀我的时候用的箭,我当时……躲到桌子底下,所以没看见呼延斫和椿湾是怎么打起来了的,但是我觉得呼延斫应该没有受伤,但是他说他受伤了。”
江宛紧急地说完这一段,一抬头,余蘅又两眼发直。
江宛:“大哥,你要是想让我再说一遍,我可不干了。”
余蘅低头,直直望着她,眼睛黑黢黢的,又被灯光映得波光粼粼,他说:“别担心。”
低沉的三个字从唇舌间落进江宛耳中时,叫她耳根酥麻。
夜风吹来一点凉,人声灯火俱远长。
缥缈人间星月冷,依稀伐桂问吴刚。
江宛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
“你莫非是,喜欢我吗?”
第九十六章 托付
余蘅说:“椿湾是皇上的人。”
暧昧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当作江宛没有问那句话,江宛自然也只能当作自己没有问了。
江宛挠了挠脸颊:“眼下最要紧的是要给大王子的伤,大碍估计是没有的,但是他想利用自己受伤图谋一些别的东西,是肯定的。”
他们俩都对着墙,说话的口型看不见,声音也听不清。
这让一些窥探的视线有些焦躁起来。
余蘅道:“我护送呼延斫回驿馆,今日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你也别想着睡了,宫里时刻会传召。”
江宛点头。
心中很有些不安。
如果椿湾是皇上的人,那么皇上的目的应该是要挑拨呼延斫和覆天会的合作关系,所以故布疑阵,先用了白羽箭,椿湾也不曾恋战,匆匆就走了,但是呼延斫立刻利用这一点反击,说自己受了伤,这个伤重不重全看呼延斫的意思。
余蘅看了看四周,忽然指着北戎人脚边昏着的人大声问:“那是谁啊?”
江宛也放大了声音:“不认得,忽然闯进屋里的!”
“礼部尚书朱锴。”她呢喃道。
……
“有什么话,就说吧。”江老爷子披着衣裳。
江宛强笑一声:“祖父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江正见她面色发白,眼下发青,一时着急道:“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江宛鼻子一酸,觉得从没有这样想哭过。
“祖父也知道,我忘了许多事情,所以这些日子重读祖父给我写的信,心中许多感慨,您在信中说,亲人一场,是缘分,亲疏却不可强求,祖父还说人生在世,最易的是问,最难的是不问,”江宛低头擦泪,“我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祖父不相问,是对我尊重,也是因为心疼我。”
江老爷子看着她叹息。
“我还是不能说,却有事想求祖父。”
夜深人静,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被无限放大了。
江宛道:“忽然觉得我很不孝。”
“傻丫头,”江老爷子骂了一声,“先说你要我干什么再认错吧。”
江宛呜咽一声,揉了揉眼睛:“我想请您帮我照顾家里的好几个孩子。”
“无咎,阿柔,蜻姐儿还有沙哥儿。”
“沙哥儿是……”江老爷子的声音颤抖了。
起初他以为江宛只给他生了一个曾外孙,现在一眨眼,就多了这么多个,唉,让老人家心里是又有点慌张,又有点高兴。
这么多小娃娃可以玩,肯定比江辞那个傻木头好玩多了。江老爷子笑了:“正好我也该致仕了,到时候领上一帮小娃娃,得让老杨羡慕坏了。”
他这边笑,江宛那边哭。
老爷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在讨女孩高兴上,却是没有什么天分。
此时,敬墨敲了敲门:“老爷,宫里来人了。”
……
江宛眼睛还有点红:“怎么是你?”
余蘅的脸板不起来:“我来带你进宫。”
算起来,离呼延斫遇刺已经快过去两个时辰了。
承平帝大概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此时叫她入宫,无非是要把戏做得更真一些。
江宛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椿湾行刺大王子,她跟汪勃怎么办?”
余蘅见她问得真心实意:“汪勃那小子处处留情,不会在椿湾身上放多少心思的。”
可汪勃近来明明就憔悴了很多。
不过江宛跟汪勃到底不太熟,便没有发表意见。
她一沉默,气氛便有些微妙。
想到自己没头没脑问人家“你喜欢我吗”,江宛就尴尬到手指蜷缩,可偏偏又不能解释,一解释倒显得自己看上了余蘅似的,江宛心中装着这桩事,便不肯开口。
余蘅心中装着的,恰恰也是这桩事。
他喜欢江宛吗?
他也不知道。
只是常常会想起魏蔺与他说的话,告诫他不要动心的那句话。
二人各有思量,倒把最要紧的进宫之事抛在脑后了。
江宛下车时,听见马儿嘶鸣一声,一转头,猝然与余蘅对视,二人俱转开视线。
余蘅没有跟进去,只是对江宛低声道:“说实话便可。”
进了宫,见了皇帝,江宛屈膝行礼:“参见陛下。”
“坐吧。”承平帝道。
这地上也没有个椅子,江宛默了默道:“我还是站着吧。”
承平帝也似没有注意到,只说:“今日的事,你细细说来。”
江宛悄悄抬头看去,这是皇帝日常起居的省身殿偏殿,虽不算狭小,却也摆着不少书架,江宛站得离承平帝的书桌很近,身边的矮架上陈列着不少折子,皇帝坐在书桌前,正在将批完的折子归拢在一起。
她想到余蘅说的那句“椿湾是皇上的人”。
既然是皇上的人,那么就该说皇上希望她说的话。
江宛做出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颤抖着嗓子道:“妾身今日巧遇北戎大王子,大王子为人豪爽,邀请我一道去花雪楼,盛情难却,我便去了,席间有个叫椿湾的姑娘善琵琶,弹奏一曲后,来为我斟酒,忽然发难,窗外射了好多箭,我因不慎摔倒在地,所以不曾看到他二人的打斗过程,大约是过了两招后,那女伎见讨不到便宜,便翻窗逃走了。”
这就是江宛所见的全部,没有夸张,没有隐瞒。
承平帝掐了掐眉心。
“北戎大王子受伤了。”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江宛却觉得每一个字里都透出深沉的阴鸷。
江宛后背一凉。
她明白自己一定是被迁怒了,尽管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旁观了别人刺杀北戎大王子而已。
从前她笃定承平帝不会杀她,可现在局势不同了,北戎大王子丝毫不曾遮掩野心,她这个钓鱼的饵就显得有些招摇,乃至于愚蠢。
江宛忽然道:“臣妾还想起一件怪事,北戎大王子昏迷后,有个人在门外窥探,不小心摔进屋里,当场被北戎护卫擒住,痛打一顿,不晓得是不是刺客同党。”
承平帝呵了一声:“那是礼部尚书朱锴,应该只是巧合。”
“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