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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03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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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蜻姐儿才不会踢人!她那么小,那么可爱,力气一定也很小!”

    好了,明白了。

    “其实蜻姐儿的力气真的不小。”江宛道。

    刚说完,就听马车外想起“噗嗤”一声笑。

    江宛掀开帘子望去,便见了骑马的余蘅。

    余蘅竹冠素衣,宽袍大袖,风一来,飘飘如天上仙人一般,可偏又生得一副红尘滚滚的美人面,笑起来时,上挑的眼尾向下一弯,整齐浓密的睫毛遮下阴影,越发显得他眼窝深邃,风流俊秀。

    人嘛,总是喜欢好看的事物,江宛和两个孩子也不例外。

    但是孩子在,就难免涉及一个称呼问题,可是江宛在这上头最糊涂。

    余蘅道:“你是郭柔,你是宋舸,对不对?”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点头。

    由于江宛迟迟没有决定该不该让两个孩子叫余蘅“殿下”,所以两个孩子也就迟迟没有和昭王打招呼。

    阿柔忍不住问:“你是谁啊?”

    “我是江宛的朋友,”余蘅想了想,“你们就叫我九叔吧。”

    “小九叔叔。”阿柔发散。

    江宛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江宁侯府论起来,其实叫我一声九叔很应当的。”

    圆哥儿也跟着叫:“九叔。”

    “哎。”余蘅又笑起来。

    被孩子这么一打岔,江宛与他之间那点尴尬也就消失无踪了。

    余蘅慢悠悠地骑马走在马车边上,两个孩子趴在窗边看他,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聊得倒是很投机。

    说着,圆哥儿忽然问:“九叔,你有字吗?”

    昨日沈先生讲子路的故事,两个孩子就知道子路是孔子的弟子仲由的字,而不是名。

    所以今晨还问了江宛有没有字。

    余蘅偏过头想了想:“我字望遮,不畏浮云遮望眼。”

    阿柔立刻笑了:“我晓得这首诗,是《登飞来峰》对不对?”

    “对。”余蘅道。

    阿柔便显摆自己会这首诗,从头到尾地背了一遍。

    阿柔又问:“那你的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我父亲。”余蘅的语气更显温和。

    “哇——”两个孩子都张大了嘴,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说说笑笑,承宣使府也就到了。

    江宛下车,余蘅下马,阿柔不计前嫌,牵起圆哥儿的手,哒哒冲上台阶。

    江宛对他们挥手:“下午见,宝贝们。”

    宝贝们也转身对她挥手:“糖画,不要忘记哦。”

    江宛看他们进去了:“沈望做人虽差了些,教学生却还不错。”

    “看得出来,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余蘅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江宛指了指街市的方向,示意余蘅和她一起走走,“总不会是偶遇吧。”

    余蘅从善如流,跟了上去:“福玉嫁去南齐之事,已成定局。”

    江宛脚步一顿:“圣旨下来了?”

    余蘅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琉璃瓦在阳光下璀璨夺目,鲜红的宫墙如血染就的一般:“就快了。”

    ……

    “公主已经被关了五六日了吧。”萊阳宫的一个扫洒宫女捏着抹布道。

    另一个拿着笤帚的宫女与她搭话:“亏的是陛下真的关住了她,否则依公主的脾气,别说宫里了,总要将汴京闹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咱们这些做下人的第一个就要遭殃。”

    拿抹布的宫女叹了口气:“公主也挺可怜的,听说是要嫁给一个八十几岁的老头子。”

    “陛下这么宠公主,你瞧,公主要死要活的,陛下还过来劝,公主往陛下身上砸东西,陛下也不恼,。”那笤帚的宫女挥了挥笤帚,“我看陛下不舍得。”

    “你可别跟别人说,我有个干姐姐是晖凤宫里当差的,与我说,皇后已经开始准备给公主送嫁……”

    “快别说了!有人来了!”

    两个宫女立刻装作专心打扫的模样,等人走得近了,才行礼退到一边去了。

    禄公公捧着圣旨匆匆过去。

    拿抹布的宫女掩了唇,悄悄撞了撞同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肯定是赐婚的圣旨。”

    拿笤帚的宫女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笤帚,冷哼一声:“关我屁事,你也赶紧去抹窗框吧,免得沈嬷嬷来了,又要叫你吃板子,公主的事情不是咱们能说话的。”

    “说说罢了,偏显得你能。”抹窗户的宫女甩着脏布走了。

    扫地的那个左右看了看,也悄悄溜了,边溜,心中边想,这赐婚公主肯定是要晓谕天下的,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特意传消息出去。

    福玉公主的萊阳宫越发显得安静起来。

    福玉接了圣旨,然后把圣旨烧了。

    禄公公白胖的脸上立刻淌下汗来:“公主,这……”

    皇后派来的金嬷嬷立刻拦了句:“接都接了,烧也就烧了吧。”

    两边的奴才脸上都不大好看。

    唯有公主平静端坐,与往日判若两人。

    “禄公公,劳驾问一句,我能出宫了吗?”福玉这几日瘦了一大圈,原本丰润的脸颊也凹了下去,平日里的活泼自在全沉淀下去,变成了一股让人不自觉矮下一截的气势。

    这样的气势,禄公公并不陌生。

    这皇城外的安阳公主,不也是这样大同小异的高傲气质吗?

    “奴才还须请示圣意。”

    “去吧,本宫就在这儿等着。”福玉看着圣旨上腾起的猩红火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

    “那福玉怎么办?”江宛问。

    余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福玉禁足的这几日,皇后,皇上,大长公主还有我,都去看她了,起先她大哭大骂,乱砸东西,用刀砍伤了好几个护卫,皇上下旨把她绑了起来,她就绝食,后来她饿得没有力气,皇上就解开了她,她便变着法子寻死,可今日我去看她时……”

    “她怎么样?”

    “她笑着说,”余蘅回忆着福玉的口吻,只觉得不寒而栗,“九皇叔,谁能想到我还能有做皇后的一天,兴许过不了几天,我又要做太后了。”

    余蘅将福玉僵硬的强作甜蜜的口吻模仿得入木三分。

    江宛张了张嘴,只觉得青天白日里,也要发起抖来。

    承平帝怎么舍得!怎么忍心!

    “殿下,”青蜡忽然出现,单膝跪下,“陛下给福玉公主赐婚了。”

 第一百章 误会

    “她说什么?”承平帝问。

    禄公公伏在地上,深恨自己接了这么个倒霉的差使:“公主问,她能不能出宫去?”

    承平帝低头看折子,却有一炷香的功夫,一动没动。

    “她……哭了吗?”

    禄公公额头冒汗:“公主没哭。”

    又是漫长的沉默。

    承平帝终于看完了这封折子。

    “那就让她去吧。”承平帝又没话了。

    禄公公只得满头冷汗地追问:“要不要派些人护卫公主?”

    虽说是监视,但是说成护卫到底好听了许多。

    承平帝点了点头:“也不要看管得太严了。”

    禄公公领命而去,承平帝忽然又说:“还是看得严些吧。”

    福玉便是在“严些”的看管下,走到了平津侯府门口。

    她以前也是常常来的,可以说出宫的路最熟的便是往平津侯府来的这一条,恨不得闭着眼睛都能走。

    而上一次来也不过是十天前罢了。

    却已经恍如隔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多荣王爷说收到了南齐皇帝的来信,要向陛下求娶她。

    其实那时候,她心里就有预感了,可她还是觉得父皇不会答应的,因为她和相平哥哥定亲了的,如她所料,皇上的确用这个理由回绝了呼延斫。

    可她还是觉得惶恐,当时真恨不得立刻嫁进平津侯府,嫁给她最喜欢最喜欢的相平哥哥。

    这桩婚事是她的庇佑,可这桩婚事也像冰雹天里的油纸伞,哗啦一声就被砸烂了。

    平津侯和明昌郡主进宫的事,她知道得并不晚,最初知道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进宫来商量婚期的,她怀着不切实际的妄想,企图用事实来对抗糟糕的预感。

    直到她亲耳听见平津侯信誓旦旦地说,魏蔺早有一门娃娃亲,两家也交换了信物,因是老平津侯订下的,家人全不知道,等找上门来了,便不得不叫魏蔺去娶那个孤女了。

    从小到大最宠爱她的魏伯伯自陈犯了欺君之罪,执意让皇上收回赐婚之命。

    她的心都凉了。

    她站在门外时,宇清殿的金吾卫不曾拦她,可她想要推门时,瞬间便被拿下了。

    后来,她被关在宫室中,还听见小宫女议论,说她气疯了,当时要拔刀杀了平津侯夫妇。

    然而,她不过是想问个清楚罢了。

    那个孤女比她美吗?相平哥哥喜欢那个孤女胜过喜欢她吗?

    可她没有机会向平津侯问出口。

    于是她只能去问父皇,去问母后。

    父皇说:“纵使你生在天家,也要讲人间的道理。”

    皇后说:“顺心顺意了一辈子,吃苦的时候便来了。”

    这些道理跟她从前知道的根本不一样。

    可她还是不服,还是要反抗,她去杀看守的禁军,她不肯吃饭,她往梁上悬白绫。

    谁让她真正心灰意冷了呢?

    是她的姑祖母安阳大长公主。

    安阳大长公主说得对,不论她做什么,这道圣旨都是会来的。

    否则,父皇当年去争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做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保护他的女儿吗?

    甚至不是为了保护余家的江山,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利。

    她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被捧上天是棋子,落下来的时候也是棋子。

    可是一颗毫不起眼的棋子,或许就可以改变整个棋局。

    姑祖母怜惜地抚过她的脸庞,对她说,她和她小时候一样天真,甚至也在相似的年纪走向了成熟,做余家的女人很苦,正该互相支撑。

    这是她的命运吗?

    她愿意接受。

    可见到魏蔺的时候,她的冷静就都不见了踪影。

    她只觉得心痛如刀绞。

    魏蔺被她堵在门口,不得不出来见她。

    他是不情愿,不乐意的。

    难道短短几天,他真的喜欢上了那个贱人?

    福玉扯他的袖子,一双眼通红着,却强忍着不肯掉泪。

    “相平哥哥,你真的不娶我了吗?”

    魏蔺慎重地退了一步:“公主请自重。”

    “你让我自重?”福玉眼中似燃着一把火,“从前怎么不叫我自重,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个贱人?”

    “婚约已不再,若还拉拉扯扯的,臣恐伤公主名节。”

    “我还有什么名节,我马上就要被送去和亲了,我能有什么名节!”福玉逼视着他,“你从头到尾就不想娶我对不对?那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对不对?赐婚没了,你很高兴对不对!”

    魏蔺心中叹息一声:“福玉,木已成舟。”

    “什么木已成舟!你那个有婚约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钻出来了,我杀了她,哪里有什么木已成舟!”她拔出腰间的鞭子,奋力一甩,抽上了平津侯府的大门,朱漆顿时被刮下一层,木刺交错,铜钉懈落,柔软盘在福玉脚边的鞭子像毒蛇,留下的痕迹却像是巨兽的抓痕。

    魏蔺望着她:“公主方才问我是否不喜欢公主。”

    福玉抓紧了鞭子。

    “是。”魏蔺说,“我从未喜欢过公主。”

    他说话时,似乎听见了尘埃落定的声音。

    到底,长痛不如短痛。

    “那你喜欢谁,李六?不对,她已经死了,江宛!是她对不对!所以你才千里迢迢去了池州!”福玉竭尽全力地尖叫。

    “公主慎言。”

    “就是她!就是她”福玉气得咬牙。

    “郑国夫人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那她抢我男人做什么?!”

    江宛此时也正往平津侯府赶。

    余蘅收到福玉去平津侯府的消息时,江宛就在他身边。

    他们都怕福玉会一气之下拆了平津侯府。

    毕竟承平帝已经同意了福玉与南齐老皇帝的婚事,只要福玉肯听话乖乖嫁过去,就算把皇宫拆了,承平帝也不会太过责怪。

    如今的福玉才是真正的天不怕地不怕,像是已经知道死期的囚徒,只想随心所欲,大干一票。

    今日天光晴好,是个让人觉得十分舒爽的天气。

    福玉只觉得她置身暴雨中,耳边只有隆隆的雨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福玉尖叫道:“我要去杀了她!我要问问她怎么敢勾引你!”

    “福玉,”魏蔺也顾不上避嫌了,他一把抓住福玉的肩膀,“你要成亲了,我也要成亲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嫁给那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老色鬼吗?

    “是啊,你又不会娶她……”福玉好似听到了令人发笑的事情,冷笑着再度找回了冷静,“那你要娶的女人呢?我要见她。”

    这时,传说中那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孤女齐氏正站在江宛面前。

    齐氏气质温婉,眉眼清丽。

    江宛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吓人的东西,竟然后退一步,用力眨了眨眼睛。

    余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齐氏。

    “蒋……蒋娘子?”

 第一百零一章 齐氏

    福玉说想见齐氏,余蘅自然不会答应。

    万一福玉见了齐氏,干脆杀人怎么办?她从前的脾气就不好,眼下更是如火药桶一般,怕是见了齐氏,就要擦出冲天的火光。

    他难得把顾虑全放在了脸上,从前不看人脸色的福玉这回也看懂了。

    她那么喜欢他,他却视她如洪水猛兽。

    “我要去做皇后了。”鬼使神差般地,她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福玉面上看不出是痛苦还是高兴,眉头皱着,唇角却弯着,或许她心里本来就是这么矛盾。

    魏蔺不忍看她的表情,让自己说了一句平淡的恭喜。

    “恭喜。”

    他自己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威力,可他还是说了,斩断青丝的剑越锋利越好,这样对彼此都好。

    福玉下意识抚上心口。

    她心想,我今天总要去杀个人才能入睡。

    她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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