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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06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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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你们根本不想拉我入伙,因为我在计划里不重要,圆哥儿也不重要,”江宛看向摇头晃脑背着书的圆哥儿,眼神瞬间极为温柔,“你们不是要让他做皇帝,是要毁了大梁。”

    沈望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一开始我以为想夺权的是安阳,想灭国的是你,后来觉得不对,也许不是你阳奉阴违,而是你们两个都想毁了大梁。”

    沈望也看向屋里的两个孩子,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无论她想怎么做,你拦不住她。”

    “尚未可知。”江宛冷静道。

    江宛说完这句话,便笑道:“没几日就是祖父的寿辰了,你记得也要来。”

    沈望低了低头,也笑起来:“既然遇上喜事,功课也要少些才好了。”

    江宛道:“告辞。”

    “你不恨我吗?”沈望忽然说。

    “从前安哥儿跟我说起过你,这小子是你的拥趸,说的话大约是有些偏颇的,我说你未必是个好人,他就给我背了一首你写的诗,大声问我,你能写出这样诗,能是个坏人吗?”

    江宛回望,对他略一颔首,扬长而去。

    向他扔石头容易,可他巴不得砸他的人多些,让他心里的仇恨更厚,好支持他去心安理得地做些混账事。

    江宛就算想拿剑把他捅个对穿,也不要遂了他的心意。

    她偏要告诉他,他骨子里就是个好人。

    ……

    此时宫中。

    “北戎人明日启程,南齐人听说了,也急着要走。”承平帝叹了口气。

    余蘅低眉,没说话。

    “北戎人那边,我已经让宁剡过去了,南齐……”承平帝欲言又止。

    余蘅端茶,喝了一口,还是不说话。

    承平帝只得挑明:“给福玉送嫁并非小事,朕思来想去,还是阿蘅你最合适。”

    余蘅放了茶:“可是南齐那地方全是毒虫毒瘴毒蘑菇,臣弟只怕一去不回。”

    承平帝用指腹擦了擦唇上的短髭:“你若不愿,这却有些难办了……”

    他笑容淡去,已是十分不悦的征兆。

    可余蘅依旧淡定坐着,似乎什么也察觉。

    兄弟二人静静对坐,似乎谁先扛不住开口,谁就输了。

    最后,是太监输了。

    寿公公躬着腰进门,道:“鸿胪寺卿许大人到了。”

    承平帝最后看了眼余蘅,依旧温和:“那你先下去吧。”

    余蘅行礼退下,毫无留恋。

    承平帝手里的折子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承平帝面上依旧什么也看不出,见袁大人时,还是一如往常。

    余蘅走出宫门,心中像是堵着块大石头。

    他不是不想去,也不是想去。

    给福玉送嫁,他是想去的,福玉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小侄女,能送她出嫁,他求之不得。

    可送去南齐,又是另一回事。

    有良心的农夫尚且干不出卖儿卖女的事,一国的皇帝却可以堂而皇之,甚至无半点愧意,真是忝为人父!

    余蘅固然不想亲手把福玉推向火坑,但也是为了他自己。

    承平帝这点小算盘,也就他自己觉得旁人看不懂,今日若是余蘅真的答应了去送嫁,来日史书上把福玉公主推出去换太平的就是他余蘅了。

    他皇兄对好名声的执念可谓是异乎寻常的重,究其根本,大约是那时候文怀太子过于惊才绝艳,把承平帝衬托得毫无光彩的缘故。

    余蘅想到江宛拉着他的袖子,泪眼汪汪地问他能不能悄悄把福玉送出去,藏起来。

    事情虽难,只要福玉愿意,其实未必不成。

    可是那日他与福玉提起,福玉却反问他:

    “不许我去南齐,九皇叔是想让我去做北戎的皇后吗?”

    第一次,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第一百零五章 至交

    出了沈府,江宛一瞥林护卫:“你看出沈望刚才说的是真是假没有?”

    林护卫摇头。

    江宛叹了口气:“这也太能装了,就他那个笑,跟画在脸上的一样,动也不动。”

    其实江宛并不知道安阳大长公主的目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能用来做判断的东西实在太少,还要小心他们故布疑阵。

    可惜沈望这人太精,真是滴水不漏。

    或许他也做出了一些暗示,可是江宛不敢相信他,因为他心中的仇恨明显还没有被化解。

    林护卫道:“夫人接下来还想去哪儿?”

    “去江府拿点东西,再去公主府。”江宛道。

    范驹正站在马前掰苹果,两匹马各得一半。

    江宛看得眼热,忙道:“我也想喂。”

    范驹得意地看她一眼:“没了。”

    其实就算有,范驹也不会让江宛喂的,美其名曰要培养马儿不随便吃别人东西的好习惯。

    等到了江府,敬墨出来接她,江宛探头探脑地问:“祖父在吗?”

    “老太爷出去钓鱼了。”

    “那江辞在吗?”

    “少爷去找郭侯府的公子了。”

    “那就好,”江宛瞬间挺直脊梁,“我去书房找幅画,你不必跟着了。”

    进了书房,江宛回忆着父亲笔记上所写的特征,从一画缸的卷轴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上头写着“癸亥年春”的画卷。

    展开再一看,哦豁,果然是个披头散发拿着笔的疯子。

    就是这幅!

    江宛飞快地卷了画,冲出去,跃上马车,催促范驹:“快走快走。”

    “夫人这是做贼去了?”

    “差不多吧,”江宛看他还不走,立刻拍了拍车壁,“赶紧的,去崇德公主府。”

    范驹喊了声“驾”,又问:“今晨夫人叫老陈去打听,公主不是回小青山了吗?”

    “我又不是去找公主的。”

    “那你是去找谁?”

    “廖先生。”

    雅厅里,江宛行了个福礼,廖平还礼。

    廖平,字丛璧,帛州人氏,恒丰十八年来京城赶考,屡试不第,后结识江殷,也就是江宛的父亲,才渐渐有了妙笔画师的美名,恒丰二十七年,他与安阳大长公主成亲,成了安阳的第七任驸马。

    “不知郑国夫人找廖某所为何事。”廖平与江宛对坐,明明是在自己家里,看着却很拘束。

    他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说起话来还十分腼腆,几乎是头也不好意思抬的,的确很像个醉心画艺好几十年且生活不能自理的天才画家。

    江宛端详着他,企图看清他皮囊后的本貌。

    “近来消磨时光,读了几本先父的笔记,里头写,先父曾与您打过一个赌,赌注是任意的一件事,他赢了,你输了。”

    廖丛璧更显得局促无措起来,他不停摸着膝盖,眼睛四处转了一圈,似乎是要找人求助。

    江宛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来:“我这人没有爹娘的品行高洁,一听有这等好事,立刻便来找您兑现了。”

    “啊……”廖丛璧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后,继续无助且绝望地环顾四周。

    “不是什么难题,我只是想请廖先生回答我一个问题罢了。”

    廖平一听只要回答问题,先是一喜,但又是一忧,喜是喜只要动动嘴皮子很简单,忧是忧不晓得江宛会不会问很刁钻的问题。

    这画师活了快四十年,又跟在安阳大长公主身边,竟然还如孩童一般喜形于色,一眼就能看到底。

    江宛觉得自己像在欺负小孩子。

    她不由想到江殷在笔记里谈起廖丛璧时,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亲昵。

    他爹说廖平是世上难得一真人,真心真性真行,大智若愚,是他此生最得意的知交。

    唉。

    算了吧,廖画师一看就是个傻白甜,估计什么也不知道。

    江宛有些释然道:“我想请您跟我说说我爹娘年轻时候的事。”

    廖平揉衣裳的手一顿,整个人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微微有些仰头地看向江宛,眼睛闪闪的,清澈如孩童一般:“真的?”

    “廖叔叔被我吓到了吧。”

    “没有没有。”廖平摇头,又说,“那我就从我与你父亲相识那日说起吧。”

    他平日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机会与人聊天,说起来就没完了,江宛起初是敷衍着听,后来也忍不住听入了神,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原来她那套漂亮的兔子笔洗是廖平送的,是她的周岁礼物。

    廖平说她爹娘是神仙眷侣。

    只是,命都不长。

    廖平说到好友的早逝,不免沉默了。

    江宛无从劝慰,陪一会儿,便站起来告辞离开。

    廖平将她送到门口,然后搓着手道:“你来,我也不曾招待你。”

    他身上有一股很少见的淳朴与天真。

    江宛想了想,从马车上拿下来一幅画。

    “送给你。”

    “这是我画的吗?”

    江宛摇头:“你看了就知道了。”

    廖平便展开了已经有些发黄的卷轴。

    “这是……”

    “是我那个老爹偷偷画的你。”

    “笔落深浅惊风雨,画成点墨狂丛璧,”廖平抚着画头的那句诗,一时失笑,“果然是勤仙兄的笔迹,还是那么促狭。”

    “我爹说,原是想等你十年后成了大师,再把你因为画上多了个黑点就开始发狂的样子公之于众的。”

    “是他能办的事,”廖平眼圈红起来,“是他……”

    他自己哭了倒罢了,偏营造了一个让人想哭的氛围。

    江宛也不禁擦了擦眼角。

    这么好笑的事情干嘛要掉眼泪啊。

    画上的廖画师捶胸顿足,还丢了一只鞋。

    画外的廖画师生怕眼泪砸在画上,所以歪头用肩膀去蹭。

    江宛想了想,没什么可说的,便悄悄离开了。

    也不晓得廖平展着那副画,在公主府的侧门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坐在马车上的江宛则抱着头懊悔,还气得用头撞车壁。

    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她怎么就把那些试探的把戏全忘了呢!

    难道她真觉得廖平是个好人?

    江宛怒捶墙。

    外头范驹道:“夫人,你可轻着点啊,我这车都快被你敲散架了。”

    江宛才沮丧地坐正了。

    “接了孩子就回府吧。”她道,“春鸢正急着没人手呢。”

 第一百零六章 宁牛头

    筹备婚礼的确不是件轻松的事,千头万绪是乱七八糟。

    春鸢本来正跟江宛一起算着帐呢,忽然就跳起来了,急得团团转:“那喜绸不成,颜色太淡了,我忘记叫他们换了。”

    说着,春鸢提起裙子就冲出去了。

    江宛:“你慢点。”

    梨枝与夏珠正围在一起做针线,几个孩子则一人抓了个李子,仔仔细细地给李子剥皮。

    江宛一面算着账,一面问:“谁要请我吃一口李子!”

    阿柔圆哥儿还有蜻姐儿纷纷响应,争先恐后把李子往江宛嘴里塞,只有沙哥儿傻乎乎抱着个李子咬得满脸汁水,他已经冒了四颗牙了,就喜欢啃东西。

    这边其乐融融,宫里却是一片肃杀。

    皇后告病,皇帝也有十天不曾往后宫去了,各个宫室都静悄悄的,既因为皇后眼下因福玉的事心烦,也因为福玉的脾气越发大了,又无人敢管,大家都生怕惹上她。

    太后的慈尧宫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福玉也太不像话了!”太后道。

    秦嬷嬷给太后打着扇子,不发一言。

    宫女花偈则顺着说:“太后别气,可别为公主气坏了身子。”

    太后哼了一声:“这丫头从小就是这个德行,一味争强斗狠,没有半点聪明劲儿。”

    “可不是么,”花偈道,“若是公主能有太后一二分的品格,想来也不至于叫宫人们怨声载道。”

    “宫人倒罢了,我只说是明昌丫头,也算当了她好几年的婆婆了吧,只怕是巴不得儿子别尚这个公主,”太后嫌弃地皱了皱眉,“扶不起的烂泥,嫁出去也好。”

    花偈心里知道,太后嘴上骂,其实根本懒得管公主的事,不过就是喜欢骂骂底下的小辈儿,以显示自个儿高瞻远瞩罢了。

    花偈道:“奴婢倒是听说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太后慵懒道。

    “昭王殿下又闯祸了,听说当着鸿胪寺官员的面,驳了皇上的面子……”花偈故意说得欲言又止,她向来喜欢告昭王的状。

    太后果然怒了:“这个畜生!阿葑对他这样好,他却丝毫不记得,果然是个白眼狼!”

    花偈垂眸,只当没听见,心中泛起了嘀咕,这太后骂昭王,是骂得越来越狠了,有一回,她还听见太后骂昭王贱种呢。

    旁人若是知道,太后骂自己肚里爬出来的是贱种,怕是又要说太后糊涂昏聩了。

    但花偈心知肚明,太后对昭王一贯如此。

    太后被秦嬷嬷提醒了一句,到底是不骂了,但还是气哼哼的,连声道:“明日非把他叫进宫来,我要好好问问他,是不是真要做个逆子,把我气死才好!”

    花偈耳里听着,心里记着。

    人人都说她是太后的喉舌,其实做人的喉舌是最难的,要说出太后心中所想,更是难上加难,必须平日里勤加揣摩着,比如太后对皇后便是轻视,对皇上则是爱重,这些都很好懂,唯有太后对昭王,时冷时热,似爱似恨,叫人摸不着头脑。

    她被太后责骂过几回,全是因为昭王。

    昭王——她女官路上的一道坎。

    要是昭王死了就好了。

    ……

    无咎收枪站定。

    宁剡鼓了三下掌。

    “练得不错,定是下了功夫的。”

    无咎对他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宁剡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只拿起长枪上前道:“只是你后撤的时候,下盘不稳,若是有人一扫,你便倒了。”

    无咎领会了其中意思,试着换了种方式后退。

    宁剡正要说他做得不错,忽然听见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二人都转头望去。

    亲眼看见一个石子从围墙外被抛了进来。

    宁剡:“我先去查看。”

    无咎点头,留在原地。

    宁剡绕过了忍冬丛,果然见地上有散落的石子,其中一枚上还包裹着纸。

    什么人玩的无聊把戏!

    宁剡本不予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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