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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79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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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狼走了两步,脚步一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宴席结束,呼延斫将罗刹王带进了原本关押程琥的帐篷。

    帘子一掀,程琥安坐其中。

    是呼延斫派人带走程琥,现在也是他把程琥送回来,这一进一出的关键,就在于无人时,程琥对罗刹王说的一句话。

    “我始终都在这里啊。”程琥懵然道。

    罗刹王死死握住拳头。

    他素来对大王恭敬有加,纵然旁人总说他们罗刹部撑起北戎半壁江山,他不必屈居人下,他也从未生过异心。

    可没想到他的忠心对呼延律江来说,不过是一场笑话,事关女儿性命,呼延律江也要如此蒙骗他。

    这些年的隐忍和效忠,终归是喂了狗!

    罗刹王拂袖离去。

    呼延斫没追上去,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程琥见罗刹王一走,立刻焦急道:“大王子,你可别忘了我。”

    “放心吧,明日你就能回家了。”呼延斫对他眯起眼睛温柔一笑。

    程琥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昨夜与大王春风一度,霍容画并没有被送走,她明白这是呼延律江新鲜劲儿还没过,但是能维持多久也说不准。

    她独处的时候,总反复想着自己的计划。

    杀呼延律江并不容易,最好就是在呼延律江已经喝醉之后,趁他神志不清,把药喂下去。

    但这还不够,她可以被当做凶手,但她更希望呼延斫也能入局。

    可要牵连呼延斫,事情的难度就翻倍了。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呼延律江帐外的重重守卫,只要呼延律江发出一丁点不对的声音,护卫就会冲进来。

    。

 第四十四章 放火

    承平帝四年,十月二十三日,辰时。

    天已破晓,霜融枝头。

    江宛上城楼的时候,发现楼上步步弓手,严阵以待。

    她身后,妃焰带着被塞住嘴也绑好的罗刹女。

    弓手让开位置给她,江宛向下望去,

    眼下梁军与戎兵对峙,城楼下除了有眼熟的呼延律江的人马,还有一队人马,身上用梁人的铠甲武装,但都穿得乱七八糟的,仿若是罗刹王的人。

    程琥被推到马前,按倒在地,长刀横颈。

    “开城门则保他不死。”

    宁剡看向江宛,江宛对他点了点头。

    宁剡便道:“大王别急,先看看这是谁吧。”

    妃焰往罗刹女腰间束了绳子,拎起罗刹女就往城楼外一放。

    绳子被几个梁兵拉着,颤颤巍巍的,罗刹女被堵着嘴,叫都叫不出来。

    罗刹王立刻纵马向前:“把刀挪开,都把刀挪开!”

    他下马,把程琥颈边的长刀往后一扔,然后拔了自己的佩刀,抓住程琥的头发,把刀架在程琥脖子上。

    他身边的谋士用汉话高声喊道:“一人换一人,你们不伤公主,我们也不会伤害这位少爷。”

    呼延律江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今日交换人质是假,攻城才是真,不过没想到这些梁人倒是十分警惕,这城楼上码着的弓弩手委实不少,看来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不过正好,罗刹王如今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竟为了救女儿便与大王子勾结。

    如今大王出征,大王子和二王子也都去了,唯有骑狼,又被呼延斫派了任务,留在营地里。

    当然,呼延斫的任务对他来说是小事,他自己要做的任务才是大事。

    昨夜有人给他送了信来,约他今日去右营三里外的树林里相见。

    他如期赴约。

    没想到是余蘅。

    时间紧迫,余蘅拣了要紧的事问,又仔细交代了他该如何行事。

    聊完了这些,骑狼本要上马离开,余蘅却道:“十年了,你欠我的已经还清,骑狼,以后路怎么走,全凭你自己乐意吧。”

    “殿下,其实属下……”

    “那孩子不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你好自为之。”余蘅点到为止。

    骑狼策马回到营地,有赖于呼延斫对他的信任,骑狼如今的行踪都被默认为呼延斫的交代。

    时间掐得刚刚好,骑狼刚到,便见营地西北方起了火,很快,八方火起,整个营地陷入了混乱。余蘅手中的人虽不多,放火的事倒还能做,不过这些人放了火,也没能活着回去。

    冬日干燥,枯草连绵,火势一起,便要将一切烧个精光似的。

    不过内外营地间挖了半人宽的壕沟阻隔,这火并不会烧到内营地。

    不过,余蘅想做的也不是把北戎营地烧个精光。

    声东击西罢了。

    骑狼掂了掂手里的令牌,大喊道:“失火了,快去救火啊!”

    营地里剩下的兵士们骤然混乱,骑狼奔跑着路过一个门口站着守卫的帐篷:“快救火,东营的帐篷都要被烧光了。”

    那守卫一听,顿时着急起来,他抓住一个路过的北戎人:“克钦然,东边的帐篷真的都烧光了?”

    被他抓住的北戎人着急去救火,只说:“我也不清楚,大家都这么说,大王子身边的毕勒格也这么说,应该是真的吧。”

    守卫的帐篷就在东边,他实在着急,便抓住克钦然不放:“克钦然,求求你了,你帮我看一会儿吧,我得去看看我的帐篷。”

    克钦然和守卫关系不错,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好吧,万一出了事……”

    “出了事就怪我,我真得去看看我的帐篷,而且这里面就关了两个胆子很小的梁人,都绑着呢,绝对不会逃跑。”

    克钦然才勉强答应了。

    守卫匆匆跑走,克钦然则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看热闹,他丝毫不知,此时有人把帐篷后部固定不牢的楔子全起了出来,然后从里边拽出了一个瘦小的孩子,也就是跟着阮炳才来做翻译的榆根。

    榆根迅速藏进了骑狼带来的水桶里,这大水桶用来储存日常饮用的清水,所以配了盖子。

    骑狼推着独轮推车,两边各有一个水桶,路上还招呼人来搭把手。

    这一路推,就推到了大王的营帐门口。

    骑狼对守门的护卫行了个礼,道:“如今四处起火,我怕会波及大王的帐篷,先送了两桶水来。”

    他主动打开了一个桶的盖子,拨了拨里边的水。

    “就放边上吧。”护卫道。

    骑狼忙道:“好嘞,我来卸。”

    他把两桶水都摆在帐门边,丝毫没有接近帐篷的意思。

    两个护卫看他识趣,也就没再管他。

    此时,异变突生。

    斜刺里有人持刀来,一刀捅进其中一个护卫心窝。

    骑狼忙上前接住倒下的护卫,慌忙间,把两个水桶都带倒了,一个水桶咕噜噜正滚到帐篷门口。

    刺客武艺不弱,东蹿西躲,骑狼正抱着那个被捅了一刀的护卫演“你坚持住不要死”的苦情戏,却被那护卫踢了一脚,整个人朝后扑倒,又把水桶往帐篷里推了一大截。

    事情成了。

    骑狼与刺客对视一眼。

    刺客了然,不再恋战,迅速离开。

    骑狼放下已经没了气息的护卫,果然跟着追了上去。

    他私心里当然盼着自家兄弟能逃走,可这狮子深入狼群,拖也要被拖死的。

    刺客敢来,就是敢死。

    那人死在他面前,被一刀刀砍得血肉模糊。

    有人往骑狼手里塞了一把刀:“去吧兄弟。”

    骑狼举刀。

    宁剡示意放下绳子,他道:“把我堂弟绑好,我们会把他拉上来,等他安全了,公主自然也能安全。”

    罗刹王把程琥推到垂下的绳子前,往他身上绕了几圈:“一起放。”

    宁剡道:“罗刹王爽快。”

    程琥呆呆的,任罗刹王在他腰间缠了绳子,抬头时,眼中却有微芒一闪而过。

    他能得救吗?

    能逾越城墙,最后披上铠甲,杀回北戎营地吗?

    这时,呼延律江抬了抬手。

    持弓箭的戎兵骑马向前。

    有人瞄准了城墙上的宁剡,有人则瞄准了细细的,系着罗刹女和程琥性命的长绳。

    。

 第四十五章 不似

    罗刹女被一点点放下,程琥则被迅速拉了上去。

    罗刹王在底下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程琥的绳子拉得更快,于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不要耍花样,要是我女儿出了事,我一定带兵踏平定州城。”

    只不过他骂的是北戎话,楼上没人听懂。

    时间流逝,如软刀子割人。

    江宛被护卫挡在身后,实在有点受不了:“到哪儿了?”

    “就快上来了。”妃焰也帮着一起拉。

    江宛心跳得异常快,她按住心脏,喃喃道:“真的快上来了吗。”

    就在这时,绛烟忽然回身,按下江宛。

    江宛被他按着蹲下,仰头见无数箭矢飞过。

    “程琥!”江宛急道,“快救他!”

    盾兵列阵,弩兵躲避,城楼上箭矢乱飞,北戎人冲杀声震天。

    绛烟抓住江宛的胳膊:“夫人,蹲好跟紧我。”

    他接过盾牌,挡在江宛头上,带着江宛走过长长的城墙。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常常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路上,江宛维持着蹲姿向前,尽快大部分障碍都被护卫处理了,但是她还是要躲避换防的兵士,不长眼的流矢,这一段路,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被扶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站不稳了。

    余蘅派来的护卫紧紧围绕在她身侧,她穿着最好的衣服,享受着最好的保护,身后是浴血奋战的兵将,前方是惶然无措的百姓。

    她觉得羞耻。

    “你们为什么不去帮忙?”

    盾牌沉重,绛烟撑了一路,已然脸色通红,手上青筋暴起。

    “此处不安全,夫人有话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留在这里也只是添乱,江宛跟着他们跑过了一条街。

    绛烟放下盾牌。

    江宛道:“我已经安全了,你们不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殿下的吩咐是保护夫人。”绛烟道

    江宛看着惊慌失措的百姓:“我若再上城楼,你当如何?”

    绛烟无言。

    自然是跟上去,他们不可能眼看着夫人涉险。

    “余蘅让你们跟着我,是想你们听我的话,我现在要你们去听宁剡差遣,为守城尽力,你答不答应?”

    “夫人……”绛烟道。

    “你不放心,就派一个人跟着我。”江宛回头看他,“如果你不肯听我的话,就去找你主子回话,别跟着我。”

    绛烟犹豫再三:“好,属下但凭夫人吩咐,但是属下必须跟着夫人。”

    “可以。”江宛就带着绛烟走了。

    霍府中,霍忱正握着杆枪,急得团团转。

    他隔着门呼唤:“五姐,五姐!你好了没有?”

    霍娘子隔着门,慢慢抚过眼前的银色盔甲。

    去年清理库房,管家说这盔甲生了锈,她才命人拿出来重新打磨,换掉了被虫蛀了孔的内皮甲,又镀了层银,现在看来,倒是换得正好。

    正好霍忱如今能用上。

    莫非她娘就是预见了这一点,才在家破人亡的危难关头,把这副破盔甲当个宝似的交给了外祖母保管。

    这是她爹隐姓埋名在军中做无名小卒时穿的铠甲,若非她特意翻出来镀了层银,还是黑漆漆的不起眼,哪有现在银光飒飒的威风。

    可她爹就是穿着这副铠甲赚来了第一份军功。

    “进来吧。”霍娘子道。

    话音未落,霍忱推门而入。

    “五姐,你到底……”

    霍忱看着立在厅中的铠甲,笑道:“五姐,这是你特意为我打造的?”

    “你爹传给你的,你要是看得上,就穿上吧。”霍娘子抱着头盔,转身道,“我替你把头盔上的红缨紧一紧。”

    霍忱很快换好了盔甲,持着长枪,摆好昂首挺胸的造型:“姐,你快转身看看我。”

    “你怎得这么慢,这头盔要是个蛋,都快被我抱得孵出来了。”霍娘子抱怨完了,顺了顺红缨,才转身看去。

    霍忱对她没心没肺地憨笑。

    霍娘子皱了皱鼻子:“你比咱爹长得还真是差远了。”

    霍忱瞪大眼睛:“我穿不好看吗?”

    “把头盔戴上吧,”霍娘子把头盔塞给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去给你把银鞍白马都备上。

    回身阖门,霍娘子忽然想起王维的《燕支行》。

    “麒麒锦带佩吴钩,飒沓青骊跃紫骝。拔剑已断天骄臂,归鞍共饮月支头。”

    其实霍忱真的不像父亲,至少不像她记忆里的父亲,她排行老五,能记事时,父亲已然不惑,在战场官场都打滚多年,内敛深沉,不怒自威。

    而霍忱还算是少年人吧,稚气未脱,不知世事艰难,也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

    过去许多年,她想起父亲的时候很少,能想起的回忆也很少,至于暗地里为父亲落泪,更是从没有过的事。

    可是现在,她心里一团酸软,眨眨眼就能掉下眼泪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霍忱从未见过父亲,霍忱也不像父亲。

    这世上记得父亲样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阴云遮日,定州又要下雪了。

    薄雪中,霍忱身穿银铠沿着街道疾驰,红缨长枪出如电,白马驰骤如流星。

    一人单骑,何等勇武,叫无数老人泪眼汪汪地忆起益国公当年丰姿。

    “真像啊。”他们感叹。

    江宛看见一个小姑娘匆忙推窗,虽只看到霍忱骑马离去的背影,却也欢喜得颊生红晕。

    “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小姑娘甜蜜道,仍要张望马蹄过处浮尘。

    江宛亦回望,“有了霍忱,想来民心可安。”

    雪纷纷,霍忱便是高悬的太阳。

    定州城外的山坡上,余蘅与魏蔺对立。

    “这就开战了。”魏蔺嘴里呵出白雾。

    “城里好歹还有万把人,能守住的。”余蘅紧了紧大氅,“下雪了,先回去吧。”

    “你先去吧,我再站一会儿。”

    余蘅点头,正要弯腰钻过树丛,却见护卫碧煤匆匆而来:“殿下,青蜡那边来信了。”

    “青蜡的信?”余蘅转头看了眼魏蔺。

    青蜡是他派去照顾福玉的,此时来信,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余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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