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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194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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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看路,一头撞上个人。

    那人穿着裘衣,身形高大,被人撞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驿站里走。

    天色太暗,没看清长相,但看气势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看着那人的背影,江宛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绛烟也发觉不对:“那人有些可疑。”

    余蘅跟妃焰有话要说,所以迟了一步进来。

    江宛既知那人可疑,知道按余蘅的谨慎,大抵今晚歇一夜,明早肯定又要天不亮就起床赶路,不由抱怨:“这可糟了,明早我还打算……”

    “打算什么?”余蘅问。

    “打算……”江宛眨巴眨巴眼,“让抚浓给我梳一个漂亮的发髻。”

    一听就不是这么回事。

    余蘅没有深究,转而问绛烟:“何事?”

    “有个男人撞了黄大人一下,看得出有功夫底子。”

    黄步严道:“许是天太暗了没看清吧。”

    绛烟补充一句:“黄大人当时正在说话。”

    那就不存在没看见的问题,没看见总能听见吧。

    “平日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眼下却草木皆兵起来了,”余蘅前面这句是点护卫,后面这句就是安抚江宛,“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叫护卫们今夜警醒些就够用了。”

    况且,那人是故意撞上来的,如果是杀手,怎会故意打草惊蛇。

    被打了个岔,江宛连刘侍郎到底说了什么话都不好奇了。

    驿站送了些吃的进屋,江宛听了绛烟的叮嘱,进了屋就再没出去,当夜早早睡了。

    但是今夜注定并不平静。

    一片黑暗中,江宛被抚浓推醒:“夫人,夫人。”

    江宛迷迷糊糊的,正要问怎么了,嘴就被抚浓捂住。

    抚浓小声道:“夫人,外面打起来了。”

    江宛顿时清醒了。

    “怎么样了?”

    抚浓抿了抿唇,按下心中的慌张,尽量条理清晰道:“绛烟护卫说过,咱们这个屋子从后窗翻出去就是马厩,万一他们不敌,就会吹一声哨子,然后我就带着夫人翻出马厩……不是……是翻出后窗……”

    抚浓没敢点灯,江宛也看不清她在哪里,只好摸索着抓住抚浓的手,安慰道:“那我先把衣服穿上。”

    她们二人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在床边坐了不知道多久,听外头刀剑相击声渐弱,有人轻轻拍门,听来是绛烟的声音:“抚浓姑娘,事情已经了结,你和夫人安心睡吧。”

    抚浓一听,顿时大松了口气,应声道:“好嘞,多谢护卫提醒。”

    江宛拍了拍抚浓的背:“你快睡吧。”

    抚浓问:“夫人,明早还早起吗?”

    “按道理说,今夜这么大的动静,余蘅应该会晚些来叫我们,让我们睡得久一点,”江宛一琢磨,“面还是要做的,毕竟明日是大日子,对了,你有没有提点过妃焰,让他见机行事。”

    “已经说过了,妃焰护卫应该是明白的。”

    “好,那你快些睡吧。”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江宛就被叫了起来。

    院子里的血迹虽然已经用水冲过,但血腥味还没散,江宛屏住呼吸,跟着抚浓到了后厨。

    余蘅比江宛醒得晚一些,早上起来洗漱完,他的第一件事是打拳,然后处理日常事务,最后才是吃早饭。

    所以江宛的时间非常充裕,奈何她在厨艺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揉的面不是硬了就是稀了。

    余蘅打完拳,回屋看桌上空空荡荡,不由问:“妃焰,早饭呢?”

    妃焰暗暗擦汗:“我这就去催。”

    一溜烟跑了。

    这一跑,就是一刻钟。

    再推门的就已经是端着碗面的江宛了。

    余蘅愣住。

    江宛露出灿烂的笑容:“余蘅,生辰快乐。”

    她手里的面热腾腾冒着热气,把人的眼睛都熏得湿了,面里卧着个蛋,有两片肥瘦相宜的咸肉,还有这个时节难得的水灵灵的绿叶菜。

    余蘅眨巴眨巴眼睛,侧身给她让路。

    江宛小心翼翼地端着面碗进屋:“一直都是你做饭,也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这是……”

    “长寿面。”江宛把面碗放在他面前,“你过生日,当然要吃面了。”

    “你亲手做的?”余蘅轻轻问。

    江宛笑道:“是啊,你快来吃吧。”

    余蘅坐下,有些愣愣的,只盯着面发呆。

    江宛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怎么了,再不动筷子,面就坨了。”

    余蘅拿起筷子:“想起我娘了。”

    他说的肯定不是太后。江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不晓得该说什么。

    余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我没见过她,不知她的生辰,不知她的长相,不知她会不会唱《鱼儿游》,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唱给我听。”

    江宛是知道《鱼儿游》的,汴京人人都会唱这首童谣,她还知道勾栏里那出非常火的《荷鲤情》,女主角鲤鱼仙子就给女儿唱过这支童谣。

    “你会唱《鱼儿游》吗?”江宛问。

    虽然这个时候,江宛也知道她应该唱给余蘅听。

    但她是真不会。

    余蘅看着她,笑道:“我会啊。”

    小鱼儿,游荷塘,采莲蓬,送阿娘。

    小鱼儿,轻轻唱,采荷花,送阿娘。

    小鱼儿,入梦乡,梦乡里,荷花长。

    在余蘅轻轻的歌声里,江宛悄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余蘅的阿娘,如果你能听见,今夜就去他梦里,给他唱一唱这首歌吧。

    这时,歌声一断,江宛猝然睁开眼,觉得脸颊上有一抹温热一触即离。

    “多谢。”余蘅在她耳边道。

 第七十八章 怨怼

    再说京城江府,江辞走了,两个老头哼了一声,各自捧起了茶杯。

    茶香袅袅中,周相道:“你清减不少啊。”

    江老爷子反击:“你听着也中气不足喽。”

    “都老了,不知道我这把骨头还能撑上几日……”周相悠悠道。

    江正不喜欢听这种话:“人到了年纪,冬日便难熬了,也是寻常,何故说如此丧气的话,可不像你。”

    “难呐,则直老弟,你在病中,恐怕小江辞事事都瞒着你,如今……”周相摇了摇头,“泰山其颓,万物哀哉。”

    陛下不好了?

    江老爷子忙问:“我听说神医已经出山,莫非也束手无策?”

    “不说也罢。”周相道,“看你这模样,恐怕真的诸事不知,可愿听我与你讲一讲这时局。”

    江老爷子会意,高声道:“敬墨,叫人都退开。”

    周相喝了口茶水,慢慢道:“自九月二十九皇上中毒以来,已有一月不问朝政,却先后封了花婕妤和馥妃,整日沉溺酒色,我虽多次求见,但皇上都避而不见,期间,我也曾去小青山拜访,奈何安阳大长公主也不肯见我。”

    “太后闭门不出,听说生了重病,那个花婕妤就是从太后宫里出去的,简直祸国妖妃,太后的侄女封了馥妃,倒算安分,皇后称病,诸事不理,各皇子都是一团稚气,如今都在宫里念书罢了,倒没起别的心思。曜王替陛下试药,已经没了人形,如今街头巷尾都传遍了,百姓惶惶,官员懈懒,”周相扶着额头,老态横生,“我是真没法子了。”

    江老爷子一言点破最要紧的事:“皇上既然罢朝,那这朝政……”

    “我与计相勉力支撑罢了。”

    “但大事应该还是你拿主意吧。”

    “则直老弟,我也不瞒你,我是真的撑不住了,就怕殚精竭虑,百年后还要落得个把持朝政的奸相之名。”

    “青权兄多虑了。”江正沉吟一二,“安阳大长公主曾派人来,让我写了一封信。”

    周相一听便知有内情,安阳大长公主与江正应该没什么交情,怎么会特意叫他写信。

    “信中是何内容?”

    “请昭王回京。”江老爷子道。

    周相脸色一变:“昭王未死之事,你也知道?”

    “是大长公主告知于我,不过昭王殿下虽看着游戏人间,其实对这朝局洞若观火,我早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去死。”

    “何止!”周相叹了口气,“昭王在北地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一面假死,一面又去定州折腾。”

    “他假死,恐怕就是为了去定州折腾吧。”江正想起孙女,面上便露出一点笑意,“我算过,顶多再一个月,昭王殿下必定能回汴京。”

    “陛下中毒,多地暴雪,各地饿死冻死者不计其数,一个月虽不长,可要稳住江山一个月,谈何容易。”周相长叹。

    江正正色:“还有我。”

    江老爷子站起来,瞥了周相一眼,“你过来唱念做打装可怜,不就是为了我这句话吗?”

    “你可是天下儒生之师,学生弟子遍布朝野。”周相笑开了,坐直了。

    江正无奈摇头。

    人如风烛,飘摇将灭,这是他能为大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两个老头的手握在一起,颤颤巍巍地相携而行,路的尽头,天光黯然。

    这时,承平帝正在慈尧宫里。

    太后躺在床上,他站在床前,像在看幔帐中的太后,又似乎只是在看七宝帐的花纹。

    “母后,生病的滋味不好受吧。”承平帝抬手扶了扶面具,刚服下止痛的丹药,他觉得飘飘欲仙,有满腹的话要说。

    “你把余谊试药之事往外传时,恐怕没有想到今日吧,我听侍卫说,你骂我狼心狗肺、忤逆不孝,我是没做孝子,可你又何曾做过慈母。”

    “从小到大,你嘴里心里念着说着的全是九弟,以前我是真的不懂,母后,你为何只喜欢九弟,不喜欢我?九弟到底比我好在何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从小没有长在你膝下,你便视我无物?”

    “后来我又觉得,你也不爱余蘅,因为他不肯娶长孙永香,你就要杀了他,我要娶长孙永香,你就要天下都知道我用侄子试药,我想,兴许两个儿子,你谁也不爱。”

    “可余蘅没死!他竟然没死!”

    “你还是最喜欢他,不惜与他演出这场假死的戏来耍弄我,暗中让他去镇北军中兴风作浪,你们终究是要动手了,这皇位你还是要给他啊。”

    “长孙妗,你不慈,我不孝,我不好过,也绝不会让你和你的宝贝儿子好过。”

    “我会让余蘅死得比你我都痛苦千倍万倍,他要皇位,我就让他永远不能染指皇位。”

    “你们母子此生,休想称心!”

    “朕走了,太后好好睡吧。”

    承平帝离开后,叫人封闭宫门,再不许宫人出入。

    太后紧闭的眼中,滑下一行泪来。

    可笑她煞费苦心,就是为了余蘅不是她亲生的谎言不被戳穿,她是生育有功,才能脱离冷宫,为了不回到那个吃馊饭喝脏水的冷宫里,她只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是疼爱余蘅的,反叫亲儿子和她离了心。

    可笑啊,真是可笑。

    她亲生的怪她偏心,可她日日吃斋念佛,就是希望那个小贱种不得好死,可惜数次落水中毒,乃至于刺杀,都没能让余蘅去死。

    后来她也怕了,怕冥冥中皇室血脉真有菩萨护佑,不敢自己动手了。

    反正小贱种生来就是贱命,日日流连花街,没有什么出息。

    可没想到,余蘅这一计假死,把她也算计进去了。

    她恨啊,她恨余蘅不知感恩,奸诈阴险,恨亲生儿子不明是非,糊涂愚昧,也恨自己没有早些把真相告诉余葑,反招来余葑怨怼,让亲母子间生出嫌隙。

    如今,亲生的儿子中了无解的毒,只能等死,因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不惜对她下毒,让她动不能动,说不能说,也只能等死。

    恐怕这天下还是要归那个小贱种了。

    她这一生呕心沥血,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真是可笑啊!

 第七十九章 闲谈

    十一月十七早上,余蘅很给面子,把江宛做的寿面吃了个一干二净。

    冥冥中,也许余蘅的娘亲真的在保佑,自那日后,他们走得非常顺利,再没遇上麻烦,而关于那日的冲突,余蘅也闭口不提。

    依江宛看,余蘅在北地行事还是太高调了,如今肯定有不少人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些杀手应该也是冲他去的。

    就是最开始进门撞到黄步严的那个人有点奇怪,应该不是杀手,倒像是特意给他们提醒。

    但是,谁会冒着风险,专给他们提醒呢?

    眼下,谁最不希望余蘅死?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江宛也就不深究了。

    不知不觉,离汴京就只有十日路程了。

    “前方就是开封府界,咱们先在枫丘县歇一歇。”余蘅道。

    江宛扶着他的胳膊跳下马车:“先吃晚饭吧,我饿得不行了。”

    客栈地方偏僻,没什么人住,厨子还伤了,掌柜的让他们自己动手。

    余蘅看有铜锅,干脆问客栈买了肉和菜,让大家一起吃锅子。

    久等锅子未开,黄步严忽然感慨:“行至今日,我倒以为《东都赋》有些道理。”

    江宛茫然:“《东都赋》是什么?”

    余蘅给她解释:“大抵就是说迁都洛阳的好处,相较西都长安,如今汴京也可以算东都。”

    江宛问黄步严:“那你觉得东都哪里好?”

    黄步严故弄玄虚道:“班固已经写尽了。”

    江宛翻了个白眼。

    黄步严继续没话找话:“唉,眼下也算太平盛世,可比建武。”

    江宛看向余蘅:“建武是谁的年号?”

    “光武帝刘秀。”

    “刘秀……”

    刘秀是前朝皇室……

    江宛也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席先生,莫非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席先生是想要复国?

    江宛:“那个谁该不会也和光武帝一个打算吧。”

    余蘅秒懂:“也许吧。”

    江宛嘟囔:“他们齐国都亡了九十七年零十一个月了。”

    余蘅饶有兴味:“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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