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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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叹什么?”江宛笑道。
春鸢学着那铁齿先生的语气,粗着嗓音,努力凸显出豪气:“杯酒敢轻万户侯,好气魄!这个忙,我帮了!”
听到此处,江宛立刻拍了拍手:“我的好春鸢啊,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夫人谬赞了,倒是那铁齿先生委实是个有侠气的,奴婢说事成后必有重金相酬,他却分文不要。”春鸢笑道,“奴婢那时身上也不曾有银子,还怕他若是狮子大开口,反倒难办了。”
江宛却有些不以为然。
人情和钱相比,自然还是给钱更轻省些。
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有意义。
“你说他有个卖猪头肉的好友,”江宛笑道,“实在不成,咱们照顾照顾他的生意便罢了。”
春鸢点头,依旧神采奕奕的。
可江宛到底是心疼她,催她:“事也说完了,你快下去吧,今晚也也别来伺候了,好好养养精神。”
“奴婢可不累。”
“我觉得你累,”江宛故作嫌弃,“快走吧,记得叫厨下给你做碗热汤面,你不就爱这一口嘛。”
“谢夫人,奴婢告退。”春鸢才出去了。
叫春鸢这个大功臣赶紧下去好好休息后,夏珠进来了。
因桃枝这段日子总不见人,夏珠来得倒勤了。
江宛便旁敲侧击地问:“怎么又是你进来伺候?”
夏珠撇了撇嘴:“夫人不爱看奴婢,奴婢便出去了。”
“倒不是不爱看你,只是最近总不见桃枝的人影,有些奇怪罢了。”
一说这个,夏珠便捂着嘴,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但凡她是个清秀佳人,这样笑倒没什么了,可她偏偏是个黝黑健硕的丫头,这样笑便有些渗人。
江宛正要再问,梨枝进来回报,说是齐管家和宋管家一道出门去了。
江宛一听,顿时将桃枝的事先搁在了一边。
一想到能看到宋管家挨打的场面,她心里就痒痒的。
江宛犹豫良久。
此时她若跟着出去,可说是各有利弊,虽能看场好戏,可身份万一败露了,之前的筹划便都白费了。
但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江宛悄悄换了男装。
平日里江宛总是要春鸢陪着,今日却特意不叫春鸢了,好歹让她歇口气。
上了马车,她让范驹直奔花雪楼。
路口下了车,范驹照例把马车牵去停马棚。
江宛左右看了看,忽见余蘅的身影在巷口一闪。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再者说,余蘅的事本就与她无关,便不曾放在心上,朝前往花雪楼去。
可她才走了两步,便见汪勃摇着扇子迎面走来。
这家伙她可惹不起。
江宛立即转了身,又朝后走。
路过巷口时,忽听有男人声音沙哑地喊:“江宛,江宛。”
江宛一惊,顺着声音的方向,朝着那条小巷看去。
既是花街,自然灯火通明,可这条巷子偏偏黑漆漆的。
江宛抬手,止住想要过去查看的林护卫。
“是昭王的声音。”江宛道。
林赶虎:“属下先去查看。”
“先找个灯笼。”
林赶虎对倪脍使了个眼色。
倪脍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扫视一圈后,抬手一弹。
二楼上的一个灯笼便倏地落了下来,他翻身跃起,一把握住了灯笼的提手。
“银子。”江宛道。
倪脍不情不愿地抠出粒银子,丢进了楼上的窗户里。
林护卫接过灯笼,走在最前方,护着她向前。
刚进巷口,便见有个人影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
江宛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该不会死了吧?”
第七十八章 解救
“叫夫人失望了,我倒还苟延残喘着。”余蘅道。
他说话的声音沙沙的,还喘粗气,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疼了。
林护卫立刻蹲下,检查起昭王余蘅的情况来。
林护卫:“是那种药?”
余蘅的声音尚算冷静:“没错。”
“量可大?”
“一时疏忽,吃了半盏才觉出不对。”
他们有问有答,江宛也都没听懂。
她今日出门虽是想看戏,却不是想看的这出。
要她说,这余蘅也真是命里带煞,她见他多面,没几回是安安生生的。
而她想看的戏,却正演得如火如荼。
汪勃被人兜头泼了一缸酒,气得暴跳如雷。
花楼里看热闹的看热闹,起哄的起哄,个个都好不快活。
而小巷里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林护卫:“殿下这伤……”
余蘅摇了摇头,大抵是顾忌着江宛。
江宛也不是没听出来,她咳了一声:“那不如林护卫先送殿下回府吧。”
这两人眉来眼去的,真叫人看不下去,干脆都走。
“回府是不成的,”余蘅仰头看她,声音低沉道,“夫人可愿收留我一夜?”
这话被他说的……要不是江宛秉性正直,那必得想歪了。
江宛抖了抖鸡皮疙瘩。
就算不收留,也不能就把他扔在街上了。
更何况他也开口了,跟林护卫看着也有点情比金坚的味道。
再者说,这昭王本来也不是她惹得起的人。
那她就很该伸出援手了。
“殿下言重了,您愿意光临寒舍,我真是求之不得。”
这话说得也很怪。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倪脍道:“属下这就去找范驹,把马车牵过来。”
余蘅:“我与郑国夫人不当同乘。”
林护卫赞同:“那便找两辆马车来。”
江宛一转头,分明从倪脍绿豆一样的小眼睛里看出了费解。
这大晚上的,要他凭空再变辆马车出来,可不容易。
江宛同情地对他点了点头:“不如先让范驹将殿下送回去,我等正好去花雪楼里歇歇脚。”
她看戏之心不死。
余蘅轻笑一声:“汪勃也在附近,倪脍,你去借一借他的马车吧。”
他被林护卫扶着站起。
明明看着没受什么伤,偏又极虚弱的模样,莫非真是中了什么奇毒?
江宛心中腹诽着,面上却不露。
林护卫一手扶着人,一手提灯笼,倒是有些不便。
江宛道:“灯笼给我吧。”
“怎么好叫夫人沾手,”林赶虎一看缩在江宛身后的徐阿牛,“阿牛,你来。”
徐阿牛自从见了昭王后,便像只小鹌鹑一样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肯说,畏畏缩缩的。
江宛上回与他闲聊,知道他还没过十六岁的生日,委实还是个少年人,见他真的有些怵昭王,有意为他解围,便道:“给我吧,这儿太黑了,握着灯笼总能叫我不那么害怕。”
林护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徐阿牛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把灯笼递给了江宛。
“夫人拿稳些,别碰前边的木刺。”
江宛嗯了声,握住灯笼,无声地吁了口气。
夜风隐隐送来笙箫声,也有酒客的调笑声夹杂其中,越发衬得这条巷子安静,静得宛如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声。
江宛没话找话:“倪脍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便听得某处传来一声女孩子尖利的哭叫声。
江宛被吓得一抖,下意识往林护卫方向走了一步,声音颤抖着:“什,什么声音?”
“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林护卫沉着道。
他们所在之处是一条小巷子,两边各有一座花楼,前边是花雪楼,后边不知道是什么楼。
江宛的声音还是有些抖:“听着是小孩子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把灯笼靠得近了些,一不小心便握了一手的木刺,扎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正在此时,耳边又响起一声小女孩的尖叫,被风模糊得断断续续,像是被踩断脊梁的幼猫在濒死之际发出的呻吟,凄厉哀怨。
江宛也顾不得手上的伤了,提高了声音道:“谁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徐阿牛憋出一句高亢的喊声:“我去!”
江宛还没反应过来,徐阿牛脚尖在墙上一点,翻身上了楼顶,然后就没影了。
江宛就沉默了。
所以徐阿牛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昭王?
约莫一刻钟后,倪脍回来了。
倪脍气喘吁吁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江宛:“先等等。”
又过了半刻钟,徐阿牛翻墙过来了,腋下还夹着一个小孩,看着像个小女孩。
江宛:“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
徐阿牛摇头。
江宛:“方才是她叫的?”
徐阿牛点头。
他就是不肯说话。
江宛也拿他没法子,只好继续问:“那你是想救她,才把她带出来了?”
把灯笼凑近,仔细一瞧,这孩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紧紧闭着,手被绑在一起,脚也被捆着。
江宛忙道:“快给她解开。”
她随手把灯笼往边上一送,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木屑,就低头给小姑娘解绳子。
解着解着,她觉出不对了。
她每碰这小姑娘一下,小姑娘都会抖一下,这也不像个昏迷的反应啊。
但江宛到底没点破,给小姑娘把绳子解了,然后从徐阿牛怀里抱过来,对倪脍道:“马车呢?”
“这就让牵过来。”倪脍去了。
没过多久,江宛等人就到了巷口。
上车前,江宛特意看了汪勃那辆马车,见驾车的是倪脍,心中便有了些猜测。
只怕这马车不是借来的,而是抢来的吧。
但是眼下也并不是担心汪勃该怎么回家的时候,她自己还一脑门官司呢。
低头看了眼还在装晕的女孩,再想想另一辆车里的昭王,江宛深深叹了口气。
内院不大,要将余蘅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去,怕是很难,要藏住就更难了。可若是将人藏在前院,也不太合适,宋管家便在前院住着。
还有这个小姑娘……
江宛掏出手帕,帮女孩子擦了擦脸上的脏污。
她轻声道:“我家里有一个比你小一点的孩子,名字叫圆哥儿,一会儿回去了,要是圆哥儿没睡,便叫你见一见好不好?”
小姑娘还是不肯睁眼。
江宛忽地想起今日春鸢似乎提过一个走失的小女孩,她父亲似乎姓郭。
第七十九章 郭柔
春鸢前脚遇见个丢孩子的父亲,她后脚就捡到了丢了的孩子。
“不会这么巧吧……”江宛喃喃道,“你姓郭吗?”
此言一出,原本一直闭着眼装死的小姑娘立刻睁开了眼。
她生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睫浓密,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
江宛见她醒了,便露出个温柔的笑来:“我的丫头今晨曾遇见过一个郭家庄的男人,自称丢了女儿,还说他女儿依稀是叫……”
“阿柔?”小姑娘怯怯问,声音极为嘶哑,该是方才的大哭大叫伤了嗓子。
江宛见她紧紧抿着小嘴儿,大眼睛里泪光闪闪,真是又可怜又可爱,一时心都化成了水。
没等到江宛的答案,阿柔又声音细细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似警惕的小兽,徒劳地瞪大眼睛,企图震慑对方。
江宛立刻放轻了声音道:“今日太晚,明日我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阿柔约莫六岁的年纪,虽吃了一番苦头,但眼前的江宛又漂亮又温和,虽穿着男装,却也轻易便取信了她。
“真的送我回家?”
“真的送你回家,我若骗你就是小狗,叫我一辈子再吃不上甜甜的糕点。”江宛满脸诚恳。
阿柔嘟了嘟嘴:“还要掉头发,变成秃子。”
“你也太狠了吧。”江宛笑道。
小姑娘虽有些信她,却还是有戒心,自己缩在垫子上,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江宛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叫她能睡得安稳些,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么小的孩子,又是从近郊掳来的,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养上十年,养到能接客的年纪,是极难的。
再者说,这小姑娘长得虽好,却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未来如何还未可知。
坊间俗语,说是这当红的花魁洗澡水里也要加金子,若真指望着她有大造化,十年里要花的银子可海了去了,还得指望着她有天赋,能学会吹拉弹唱琴棋书画。
所以青楼扣下这个小姑娘,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江宛想不通,却有一条不耻下问的好品格。
于是她敲了敲车沿,问驾车的范驹:“你说他们掳走这个小姑娘是为什么啊?”
范驹是个严肃的方脸,闻言严肃道:“卖。”
“可是,他们要养十年才能从她身上赚银子。”
范驹轻轻甩了甩缰绳:“为何要养十年?”
“那不养十年,难道让她明日就……”
说到此处,江宛才晓得自己的天真。
这世上多的是披了人皮的禽兽,鲜妍可爱的小姑娘一样有人觊觎。
江宛心里一阵阵后怕。
看着小姑娘的模样应该不曾真受了什么欺辱,大抵只是被吓着了。
还好今日她出了门,否则这小姑娘的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江宛从没有这样庆幸过,以致于忍不住搂住了睡得不大安稳的小姑娘。
阿柔惊醒过来,发觉自己被人搂着,立刻挣扎起来。
江宛忙安抚她:“不怕不怕,是姐姐抱着你呢。”
阿柔刚才蹬了她好几脚,此时醒过神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埋进她怀里:“你身上好香。”
又问:“你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
江宛一愣,眨了眨眼压住泪意,才慢慢说:“因为今日的月亮很亮,衬着这身衣裳的颜色,会很漂亮。”
小姑娘没说几句话,便又困顿起来,在江宛怀里,她睡得很熟。
江宛便一路抱着她回去了。
梨枝照例来迎她,奇怪的是,春鸢竟然也在。
小姑娘的分量不轻,江宛抱得也有些吃力,一时没顾上问。
昭王那辆马车驶进来后,便再没了动静。
若非梨枝欲言又止地往后一指,江宛竟也忘了自己还领了个大麻烦回来。
“你们别多问,春鸢,你去东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