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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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那些给慈幼局捐钱捐物的举动,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伪善罢了。
“天日昭昭,世无公道啊。”有个老头感慨。
已经听老头骂了她好一会儿了,江宛带着春鸢起身离开。
江宛面上半丝忧色也无:“总听你说那家的猪头肉好吃,咱们去吧。”
春鸢担忧地望她一眼:“好,奴婢带路。”
江宛见她眉头皱着,跟个小老太太似的,不由一笑:“人家骂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难受什么呀。”
春鸢努着嘴儿:“奴婢为夫人担心,夫人还打趣奴婢……”
“好好好,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买荔枝糕和芙蓉饼赔罪吧。”江宛可怜巴巴地对她眨了眨眼。
春鸢便笑了,提着钱袋子去卖荔枝糕和芙蓉饼。
陈瑞忙不迭道:“属下不吃。”
其余几个护卫跟着点头。
江宛看他们还挺真诚的,便笑道:“行,一会儿留着肚子吃猪头肉。”
说着,她余光瞥见街边店铺的柜台上摆着副眼镜一样的东西,江宛好奇地走近一步,却看越像眼镜,于是干脆跨进了店里。
“掌柜的,这是何物?”江宛指了指那物件。
“这叫随目对镜,是从南边来的新奇玩意儿,”掌柜的见他穿着不俗,忙介绍起来,“能叫人看东西更清楚,瞧这镜片,多清透啊,用的都是最上等的水晶,磨得是一丝瑕疵也没有,咱们京里虽有卖水晶镜的,却都是单片的,你瞧咱这个双片的,还能挂在耳后,夹在鼻梁上,方便极了。”
他越说,江宛便越心动。
江老爷子马上就要过六十五岁的生日了,虽不是整寿,江宛却也很想给他挑件和心意的礼物。
这是这镜片到底是什么度数还未可知,若是不合适反而不好。
江宛犹豫了一会儿:“掌柜的可认识懂得磨镜片的匠人。”
“这都是南边的新奇玩意儿,一整个船队里就这么一副,这可难打听了。”
江宛:“不妨事,您先给我包起来吧,只是若将来还有商队过来,您可一定帮我留意着。”
正好春鸢买了糕点回来,便又痛快地付了银票。
小小的一副眼镜却要三百两。
“太后也有一副,听说也是找人做的,花了一千两呢。”春鸢点银票时道。
江宛便不好意思说心疼了。
第四十一章 跟踪
刚出店门,江宛忽然看见不远处程琥正鬼鬼祟祟地缩在个卖绢花的摊子后,似乎正在跟踪什么人。
江宛对春鸢使了个眼色。
“程三少爷。”春鸢便喊。
程琥被这一嗓子吓得跳了起来,猛一回头,看见是江宛,脾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吹胡子瞪眼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回头了,他跟踪的人因这一声喊,也回头了。
江宛却没发觉,她笑嘻嘻地走向程琥:“你偷摸干什么坏事儿呢。”
程琥垂头丧气:“我跟着我表叔呢。”
“你跟着魏蔺?你跟着他做什么?”
“是啊,”斜刺里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魏蔺缓步而来,“你跟我做什么?”
“我……”程琥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谁说我跟着你了,我随便走走。”
江宛看他急得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不由看了眼魏蔺。
他穿着牙白色斜襟外袍,衣上绣着玉兰花暗纹,腰间佩着荷包玉佩等物,束了白玉冠,便如那芝兰玉树脱出了纸面。
但魏蔺出现时从没有狼狈过,江宛也猜不出他是要去做什么。
她又看看脸蛋通红的程琥,决定快刀斩乱麻,对魏蔺道:“你去吧,我把表外甥领回去。”
魏蔺略一沉吟,眼神在程琥面上打了个转儿:“那就劳烦……江公子了。”
魏蔺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
程琥见他走得利索,懊恼地咬了唇。
江宛便问他:“到底什么事儿啊?”
程琥也不说自己是怎么发现的:“他要去见靖国公府那个女的。”
“是被土匪劫走的那个?”江宛疑惑地问,还不忘刷地展开折扇,遮在脸前,掩了嘶声。
她记得自己那日与李六姑娘谈得还算顺畅,那李六似乎也已经想开了,怎么现下魏蔺竟要与她见面?
难道实是魏蔺对李六姑娘动了心?
这样一来,福玉可怎么办啊。
江宛对福玉,若说多么喜欢,那是没有的,初时与她结交,不过是因为她是大公主,深得皇帝喜爱,做事又肆无忌惮的,不能得罪。
后来才渐渐发现她虽然脾气坏,心肠却不坏,而且有时候看着她横冲直撞的,便如看自家妹妹一般,觉得她也有很可爱的地方。
她想帮一帮福玉。
“我们跟上去吧。”江宛的折扇又往上抬了抬,只剩了双眼睛在外头。
程琥眼睛立刻亮了,刚要点头,却看清了江宛折扇上的字,一时纳罕地问:“你扇子上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莫加芫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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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文生义即可。”
程琥后知后觉地乐起来:“原来你不爱吃芫荽,这下每个见过这把扇子的人不就都知道了。”
“别说我了,”江宛笑他,“我从未发觉,你竟对自家表叔的婚事这样上心,你也到年纪了,可有喜欢的姑娘?”
程琥咳了一声:“我还小,不急。”
就怕你不是不急,而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程琥这小子对福玉到底是有点心思的。
江宛深觉自己不该管这种多角关系的闲事,于是一时有些犹豫。
程琥却不管她,扯着她的袖子就往前走。
跟着魏蔺踏进了茶楼里,掌柜的打量了他们一番,便道:“魏公子已经替二位定下了雅间,小的立即找人领二位上去。”
魏蔺果然猜到他们会跟上来。
江宛:“那就多谢了。”
程琥却有些嘟嘟囔囔的:“与人私会还要找人看着,真是莫名其妙……”
“你跟踪人家就有理了?”
“我那是……打抱不平……”
“你那是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程琥丝毫不肯示弱,一面走,一面回头皱着鼻子对江宛做了个鬼脸。
这个鬼脸扎扎实实地将他的五官挤到了一处,还没等眼睛鼻子复位,他就哐叽撞了个人。
被撞的还扶了他一把,语气颇慈爱:“当心。”
程琥立刻站直,平白无故撞了人,他尴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魏蔺的脸。
江宛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李小姐还没到呢?”看程琥打定主意不说话,江宛只好没话找话。
魏蔺语气平淡:“她约我来见,我其实是不愿来的,却又怕她做蠢事,所以想将话与她说明白。”
江宛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所以呢?”
魏蔺道:“我却忽然觉得,这话由我来说不大好。”
江宛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魏蔺拖长了语调:“江公子——就帮我这个忙吧。”
“不行,我已见过她一次了,那次我自称是公主派去的说客,若这次我还出现,她定以为是公主不许你与她相见,又或是公主逼迫了你,”江宛摊手,“非得你独自与她说明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才好。”
“那便罢了。”魏蔺好说话得很。
程琥故作无意道:“表叔,你对李姑娘确凿是无心的吧。”
魏蔺深深看他一眼,避而不答:“时辰快到了,你们先进去吧。”
江宛便带着人进去了。
程琥有些欲言又止。
江宛把他拽进来:“放心吧,若他真要对不起福玉,咱们这么多人呢,总能把他打一顿。”
“表姨,你怎么是这种人?”
“哪种人?”
“和我差不多的人。”
“你哪种人?”
“纨绔。”魏蔺认真道。
他的认真几乎让江宛有点惭愧,就在江宛想要反省自己是不是为老不尊的时候,魏蔺却说:“但是要打我表叔太多,可能还轮不上咱俩。”
江宛一怔:“什么意思?”
“李牍那小子……我虽好久不曾与他玩在一处,但也听说他到处找人,说要狠狠揍我表叔一顿。”程琥为李牍的天真叹了口气,“我表叔那人看着文雅,其实与小宁将军也能过上好几百招。”
只是江宛确凿也不晓得宁剡的本事有多大,一时无从想象。
程琥突然说:“表姨,你能借我点银子吗?”
江宛顿时回过神,警觉反问:“什么银子?银子是什么?陈护卫,劳烦你去门外守着,若是李姑娘来了,告诉我一声。”
程琥便又委屈地垂了头。
江宛看得不忍心:“那你要银子做什么?”
第四十二章 猪头肉
程琥道:“一千两。”
江宛:“先不说我有没有一千两,你告诉我,你要钱做什么?”
程琥面红耳赤,声音嗡嗡:“买份礼儿。”
他这未语脸先红的情态,可这叫人看得牙根发酸。
江宛又摇起扇子:“你若真要送心爱的人礼物,最好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否则你花的是我的钱,这礼物到底算我送的,还是你送的?”
程琥一扭身:“你只是不肯借银子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江宛的话听了进去。
“只是,什么礼才算是用心了?”程琥问。
“这就要你自己想了,否则还有什么意思?”
这时,门被人敲了两声,陈护卫推门进来:“夫人,隔壁来人了。”
程琥顿时来了兴趣:“要不要去听听?”
“有什么可听的,你表叔那样聪明的人,又是个人尽皆知的君子,若他真的喜欢了谁,绝对会先退了婚,再三书六聘送上门去的,怎么会这样委屈心爱的人。”江宛道。
程琥不得不承认她这话还真是说对了,嘴上却有些酸溜溜的:“你倒知道得清楚。”
江宛随口一句就顶回去:“谁让我长了眼睛呢。”
二人你来我往地斗着嘴儿,时间便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顶多也就两刻钟的功夫,魏蔺那头就完事了,自来找了他们。
程琥憋不住话:“你和她怎么说的?”
魏蔺默了默,道:“无外乎是劝她另觅良缘罢了。”
程琥又急切地问:“那她呢?她也答应你了?”
魏蔺不答,只露出了丝苦笑。
能说到这里,魏蔺已经是极限了,叫他去讲一个喜欢他的女子的是非,无疑是让他很煎熬的。
江宛便出来打了圆场,叫程琥憋回那些不满的话。
江宛:“她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通的。”
魏蔺的苦笑始终没有散去,大抵这位李六小姐真的给他留下了什么震撼的印象,不过他不愿多说,另外俩人也都不是傻子。
江宛对程琥使了个眼色。
程琥便岔开话题:“表叔,你如今忙什么呢?”
魏蔺果然神色一正:“北戎人到了,南齐人也要进京了,京中布防会有些调动。”
“你管着金吾卫那一摊事儿,还要管城卫的事儿,也太忙了点吧。”程琥一面说,一面抬手抹过鬓角,暗示的意味十足。
魏蔺却好似全没看到:“金吾卫那头自有薛将军管着,我本就不多过问的。”
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白,程琥的情绪骤然低落,扯着荷包的穗子,又不说话了。
不过少年人便是如此了,晴一阵儿雨一阵儿的。
倒是江宛好奇起来:“坊间众说纷纭的,南齐人到底为什么要来?”
她今日穿着雨过天青色的衣裳,颈上仍松松系着素色的裹伤布,越发将一张尖尖的小脸衬得清润灵动,正用折扇撑着下巴,菱唇弯弯,眼尾翘翘,漂亮得不沾半点烟火气。
魏蔺定了定神,才道:“去岁卫南军打了场胜仗,南齐人进京是来补齐岁贡的。”
程琥倒嘀咕起来:“不过就是那三瓜俩枣的,还一趟趟来,到底是谁占便宜还不定呢。”
“说起这个,我倒不好久留了。”魏蔺道。
他是有公差在身的人,江宛和程琥却是纨绔外甥纨绔姨,自然不敢耽误他,都叫他忙去。
魏蔺便离开了。
这一看时辰,倒也能用午膳了,江宛惦记着自己的猪头肉,于是招呼程琥:“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假的?”程琥满心不信。
等他站到聋七叔那个破败的门脸前时,晓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是最准的。
“好歹也是个一品夫人,你怎么就吃这个啊。”
“这个怎么了,难道你认识这头猪,同它有什么缘分,我还吃不得了?”江宛拉了椅子坐下。
程琥被噎了一噎,气哼哼威胁道:“若是不好吃,可再没下回了。”
他非要人在竹藤小椅上铺了手绢才坐了。
春鸢在账台处点好了菜,又端了碟子过来。
“不知哪里养出的娇贵性子。”江宛用折扇敲了敲程琥的头。
不过也是,眼下这年头,猪肉到底还是贵族们不大愿意吃的下贱玩意儿,倒是羊肉稀罕。
江宛叹了口气,正准备念一首《悯农》洗涤一下这位勋贵子弟的心灵,便有人拉开边上的椅子,很是自然地坐下了。
江宛一看,深觉这人来得极妙。
她脸一板,对程琥道:“你看,人家昭王殿下不是照样来吃嘛。”
余蘅懒得搭理对面那个嘴上能挂油瓶的傻小子,只对江宛道:“聋七叔家的猪耳朵可是汴京一绝,你还挺会吃的。”
江宛道:“彼此彼此。”
他们聊了起来,程琥却有些尴尬,竟然一个招呼没打,就飞快地溜了。
余蘅又说:“好长时间不来了,他这儿一个挺旧的幌子怎么没了?”
江宛被问得一个激灵,道:“不清楚。”
上次春鸢就是因为那个旧幌子砸了路人,才博得了铁齿先生的好感,让他帮自己说书的。
说起来,倒是很有一段故事。
不过眼下江宛却没什么心情与人说故事,她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