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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宛在青山外-第76部分

小说: 宛在青山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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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这个了,你也是依照吩咐办事,我不怪你,”江宛倦倦支了头,“至于你是走是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去问问你主子的意思吧。”

    江宛明摆着不想听她忏悔哭诉。

    春鸢便干脆利落地擦了眼泪:“夫人,这几个月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江宛合上书页,吹灭了灯,什么话也没有。

    春鸢又等了等,才悄悄退下去了。

    次日清晨,江宛醒得极早。

    无咎风雨无阻地在院子里蹲马步,江宛却没有闲心去招他。

    无咎却自己过来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人是谁?”

    江宛靠着廊柱坐栏杆上,揪着一片叶子,随口道:“你昨晚也看见了?”

    “只因夜深,我顾忌男女大防,故不曾寻你,却也辗转了半夜。”无咎文绉绉道。

    江宛猛地坐直:“江辞到底给你吃什么了?你如今说话可太奇怪了。”

    江无咎一下红了脸:“你说不说!”

    “我不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还指望着你活到九十九呢。”

    她满嘴里没一句实话,无咎气得脸又红了一层。

    恰在此时,余蘅从回廊里转了出来。

    他像是一夜没睡,眼下青黑,面色又白,简直像个痨病鬼。

    不过也确实是个好看的痨病鬼。

    无咎心里觉得这是江宛的情郎,于是脱口道:“你怎么能找这么弱的男人!”

    余蘅:“……”

 第四十五章 南齐

    江宛回头,才看见了余蘅。

    “第一,”她对无咎竖起一根手指,“这不是我找的。”

    “第二,”她竖起另一根手指,“他不……”

    “不弱。”余蘅抢答道。

    江宛微笑着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第二,他不是男人。”

    “不,不是男人……”江无咎无措地看过去,手脚都要僵了一瞬。

    这……这男……这小娘子……竟不是男人!

    那他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是个太监?

    说起来,无咎长这么大,似乎也没见过太监。

    江宛见无咎认了真,才得意地笑起来。

    无咎什么都好,尤其好骗。

    此时圆哥儿咯咯笑着跑了过来,嘴里嚷着:“娘亲,你要看我昨日写的字吗?”

    他的千字文眼看着也快学了一半了。

    走到近前了,他才发现余蘅,于是又有一问:“这是谁?”

    江无咎被骗了一遭,此时冷哼一声,端要看江宛怎么向她儿子介绍自己的情郎。

    江宛却拉了圆哥儿的手,态度随意道:“新来的护卫罢了,你不是要给我看字吗?”

    提起自己那满意的字,圆哥儿忙拖着江宛往书房去了。

    江宛始终没给余蘅一个眼神。

    进了书房,江宛搂着圆哥儿一起看他昨天写的大字,母子两个亲亲热热的。

    不多时,阿柔也来了,蜻姐儿不肯在床上躺着,也跟着看热闹,一大家子人便一道欣赏了圆哥儿写的一句“墨悲丝染,诗赞羔羊”。

    每个字都夸了一遍后,江宛怀里搂着,手里牵着,和孩子们吃了顿你追我赶的早饭。

    正房里欢声笑语,久久未歇。

    用过饭后,上学的两个自去上学,蜻姐儿则被江宛抱到了小床上。

    江宛哄着蜻姐儿喝了碗药汁,又陪她玩了一会儿,才想着去做自己的事。

    可她进了屋,见余蘅背对门坐在绣墩上,正用手托着腮发呆。

    江宛惊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余蘅转过头,看她一眼,眉毛拧得很紧,忧愁的样子莫名让江宛想到方才掉了一只小包子在地上的圆哥儿。

    她的口气便软了一些:“你怎么了?”

    余蘅似是真的费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对谁?”

    “宋舸。”

    江宛倒吸一口凉气,望着他:“我对我儿子好,干你屁……什么事!”

    余蘅认认真真道:“他不是你的孩子。”

    “如果你想夸我上善若水兼济天下,就不必开口了。”

    “我是……”余蘅眼尾微红,瞳孔漾出一点水色,“我是想不明白,是因为你没有孩子吗?”

    江宛心里莫名就有点烦躁:“阿柔,圆哥儿,还有蜻姐儿就是我的孩子,如果殿下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余蘅深深看她一眼,哂然一笑。

    这笑刺痛了江宛一般,她说话间带了几分真火:“团哥儿,如是你受了触动,非要唤我声娘亲,我也乐意叫你做我的好儿子的。”

    顾不上儿子不儿子的,余蘅愕然问:“你怎么知道……”

    江宛但笑不语。

    “定是福玉与你说的。”

    “且不论谁与我说的,”江宛瞥他一眼,“团哥儿,你走是不走?”

    她左一个团哥儿,右一个团哥儿,余蘅可招架不住,忙道:“这就走,这就走了。”

    “团哥儿,走好。”江宛对他挥手。

    余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说:“今日南齐人入京,你若乐意,可以去瞧瞧。”

    江宛不接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团哥儿,你还不走吗?”

    团哥儿才捂着耳朵跑了。

    江宛面色木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也转身出门。

    无咎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被她撞了个正着,她却什么也没有讲,只说:“帮我把陈瑞叫来。”

    江宛神情冷肃,倒与平时大不相同,无咎心中一凛,立刻去了。

    虽然护卫们对他不错,不过——

    他回了头。

    到底江宛才是那个真正留下了他的人。

    陈瑞到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宛在那摆弄一个头顶栀子花的小香炉,手边摆着形状各异的香片和线香,各种香气混杂,却因清淡,并不难闻,她今日穿了一身黛蓝色的丝裙,似一挂瀑布自腰际悬着,裙角折在地上,波澜不平,像是结出的小潭无风自动。

    江宛缓缓转着小香炉,似乎在看那个角度最美,随意开口道:“我自来是觉得用人不疑这话很对的,本也不该平白去怀疑谁,只是昨日里昭王殿下倒给我上了一课,叫我晓得原来我身边这些人,原也不是我能‘用’的,是旁人用在了我身上,于是,我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说他们不得用了。

    陈瑞忙要请罪。

    江宛却又说:“但是我又想了,因我从前也不晓得我的话不管用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有些事上倒不知你们究竟是按我的吩咐办了,还是按你们主子的意思办了。”

    陈瑞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手心冒汗:“夫人想问什么?”

    “我不耐烦翻旧账,”江宛砰地把香炉放在桌上,“刘三贵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陈瑞吞了口唾沫:“已送走了。”

    “送到哪儿去了?”江宛步步紧逼。

    “……”陈瑞答得迟了一瞬。

    江宛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接进府里来吧。”

    陈瑞一愣,他脑海里千百个念头转过,却知道一个也不能说。

    过了很久,南窗里落进来的光线都黯淡了许多。

    江宛才轻轻问:“他们死了,对吗?”

    陈瑞明知道自己此时什么都不该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当时是安排了马车把人接走的,但那刘金锄委实不简单,他险些设计害了几个兄弟,若是不除,将来必定后患无穷,此事的确是问过了殿下的意思,不过殿下……”

    江宛直接打断他:“我不想听了,你下去吧。”

    陈瑞张了张口,终是沉默着退下了。

    江宛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平气和,清楚明白地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跟这个时代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死荣辱都做不得主,她没法推翻什么,没法改变什么,因为她的能量很小,而且还有一堆软肋。

    她只能接受这一切的发生,可是她没办法让自己麻木地接受,她很痛苦。

    她非常痛苦。

    她忍受着痛苦。

 第四十六章 青春

    南齐人进京的阵仗和北戎人又是不同。

    北戎人到底是苦寒之地来的,除了马多,总体而言还是很简朴的。

    南齐人则不同了,他们那儿盛产黄金,所以侍从披金戴银,马儿额上也要悬宝石,看来看去,却是带队的王爷穿着最简朴,就只有薄薄一层纱衣,若非那令人瞩目的身形,想是旁人还看不见他。

    带队的这位王爷,听说也是行九,却与大梁行九的这一位天上地下。

    余蘅虽然不着调,但皮相却是皇室里顶尖的,多荣王爷却生得极胖,人如其名,叫做李庞。

    李庞的封号是“多荣”,他一入汴京,马上风采被人见了,立刻就被那些促狭的说书先生改成了“多肉”。

    这多肉王爷骑马,打一成语,是以为马到成功。

    不过是弓箭的弓,形容的是被压出了个坑的马背。

    如今满汴京里都在传,北戎来的大王子像条白牙卷毛小狗儿,是不是狼还未可知,但南齐来的多荣王爷绝对是条胖头狼,因为他也是“马见愁”。

    戏言种种都只能博看客一笑,还是说回这南齐。

    南齐的皇室是前朝逃过去的一支皇族。

    大齐覆灭后,天下五分,大梁太祖立国时却只收回了三块地方,余下二地,一块被北戎人占走,一块便是如今的南齐。

    南齐那地界从前被称为南蛮,当时的中原人总觉得南蛮人愚昧闭塞,全是野人,实则却不然,否则齐人也不会与当地蛮人多年通婚,皇室中也渐渐掺杂了蛮人的血脉。

    但不少南齐人依旧认为自己才是中原正统。

    南齐多丘陵,矿藏丰富,金银产出极多,汴京曾有句俗语——大商千百,豪商南来。足见南齐商人出手阔绰,极善商事。

    不过南齐人虽然穿戴得奢靡,送来的贡品却有些拿不出手了,多是动物皮毛,晒干的菌菇和药材,简言之便是那边遍地都是的东西。

    相比之下,号称只是来游历一番的北戎人送来的东西都实诚许多。

    一时间,京中那些南人奸滑的论调又重出江湖,而北戎人的名声则好得多,听来都是豪爽直率。到底是用一纸盟约换了三十年的太平,许多人已经忘记了太祖年间,北戎铁骑过处血流成河的惨状。

    多荣王爷起码有三百来斤,不过他自称长途跋涉已经叫他掉了一半的肉,在大殿上哭着喊着诉说委屈,硬是要皇上给他些补偿,甚至还要认皇上做干爹。

    江宛之所以知道这些,多亏了福玉这个小喇叭。

    不过江宛与福玉公主倒也不曾约好,只是在街上偶遇了。

    江宛做风流才子的打扮,手里一把折扇,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句“枪出如龙”,不知道的还当她真会耍长枪。

    福玉则难得穿了身艾青色的衣裙,头上也只簪了朵洁白的玉兰花,聘聘婷婷,恰似枝头含苞的玉兰,叫人光是看着,也要露出会心的微笑来。

    因天热,江宛在茶楼里歇脚,见了福玉,自然也看见了福玉左右的便装禁卫,便吆喝了一声。

    福玉见是江宛,立即高兴地跑过来,这几日因南北使节都在京中,陛下管她也严起来,倒让她好久没寻到空子出宫。

    福玉对她招手:“郑国……”

    “咳咳!”江宛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咳嗽了两声。

    福玉心领神会地改了口:“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和你一样,出来找乐子。”

    福玉便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茶,话匣子便打开了,光是抱怨南齐人,便说了一箩筐的话,江宛连插嘴的余地也没有。

    好容易她说得渴了,低头喝茶。

    江宛才问:“他们说来上贡,到底贡了什么宝贝?”

    “他们能带什么好东西来,无非是些菌子和草药,”福玉歪头想了想,“仿佛前些年还准备送几头象来,不过都死在路上了。”

    “可怜的大象……”江宛叹了一声。

    福玉皱起眉:“本就不该送活象来,把象牙锯了送来便罢了。”

    江宛不敢苟同,却也不愿在此事上纠缠,转而问:“药材里兴许也有那千年的灵芝,未必就真没有贵重的。”

    “药材不发霉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指望他们送灵芝来,不过今年……”福玉面露厌恶之色,“那胖子说有一味吃了能让人欲仙欲死的药。”

    江宛顿时瞪大眼睛。

    福玉得意道:“我偷听到的,就在那个胖子单独见我父皇的时候。”

    她小孩脾气,立刻说起那多荣王爷来:“那个王爷真的是肉山肉海,一屁股坐下去,一个小宫女就没了半条命,他还哈哈大笑,不光这样,他笑完以后还痛哭流涕,好像深怕父皇会因此弄死他似的,身为一国的王爷,真是半点骨气也没哟。”

    江宛提起茶壶给她续茶:“真的假的?”

    “是真的。”有人接她的话。

    原是程琥趴在窗外看着,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满脸的笑遮也遮不住。

    福玉一见他,却皱了皱鼻子:“怎么是你。”

    “我找我表姨,碍着你了吗?”

    福玉请他离开的话就憋了回去。

    江宛这才算明白,为什么当初福玉会希望跟她做亲戚。

    有时候亲戚的旗号可太好用了。

    程琥摇大摆地坐下了。

    却坐在江宛对面,愣是不怎么敢看福玉。

    少年情怀总是诗,读也读不懂。

    江宛道:“公主今日穿得倒是很素。”

    “还不是那个胖王爷,他在我父皇跟前哭啊,说他爹不疼娘不爱,这么些年连个王妃也没有,一心想在大梁找一个名门淑女,我担心自己被他看中了,所以只好藏一藏我的美貌。”

    “可你没藏住哦,大美人。”江宛笑道。

    目不斜视的程琥也就跟着悄悄看了一眼福玉。

    却立刻被福玉察觉,对他挥拳头:“你看什么看!”

    程琥讪讪摸了摸鼻子,却又放下手,硬气道:“你又没有我表姨好看,我看你做什么!自作多情!”

    “我看你是欠抽了!”福玉拍桌子。

    眼看着他们俩就要打起来,江宛喝道:“快看,天上怎么有只猴子在飞!”

    俩熊孩子立刻就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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