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于归-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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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全,让晋国公和参知政事滚来见孤。”
“是!”
“让林侍郎回去好生安抚家人。”
曹全迟疑了片刻:“是……”
曹全出了御书房,就看见晋国公和参知政事朱光启以及林侍郎都跪在那。
晋国公和长子朱光启脸色煞白,应该是听到了皇上的怒吼。
毕竟造反这顶帽子,扣谁头上谁都承受不起。
“林大人,皇上命你回府安抚家人。”
林仲坤以头叩地深深一拜:“臣谢皇上体恤之恩。”
林仲坤三拜起身,正要离去,朱光启叫住他。
“林大人,贱内愚钝鲁莽,本官也是刚刚听闻,深感愧疚,还请林大人向老夫人转达本官歉意,晚些,本官亲自登门谢罪。”朱光启官居从二品参知政事,比正三品礼部右侍郎高出一个等级,往日林仲坤见了他都得俯首帖耳,他要不要搭理还得看心情,今日却不得不伏低做小,皇上已然龙颜大怒,朱家唯有取得林家的谅解方能罪减一等。
林仲坤见朱光启如此谦卑,竟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道:“都是误会,解释清楚便是了。”
曹全看在眼里,不由地对林仲坤生出几分鄙夷。
林仲坤被称之为朝中清流代表,却丝毫不见文臣风骨,还不如其大侄女儿康平县主有血性,有胆量。
曹全又不由的想,若是定安侯还在,此刻朱光启怕是被揍成猪头了吧!
林晏晏赶到惠民医馆就先去找胡广志道歉:“胡大夫,学生家中出了些变故,来迟了,学生这就开始干活。”
胡广志臭着一张脸:“不处理完病人休想走。”
“是,学生保证完成任务。”
“你自己择个好日子,正式拜师,我很忙的,没空搞这些花样。”
“啊?”林晏晏以为自己听岔了。
“啊什么啊?不想拜师就滚蛋。”胡广志没好气道。
林晏晏这才会过意来,笑道:“是,学生回去便翻黄历,择吉日。”
还以为今天是个倒霉日子呢,没想到是个黄道吉日,胡伯伯终于答应收她为徒了,可喜可贺。
林晏晏欢欣鼓舞干劲十足,花了不到两个时辰把病人都看完,惦记着家里的事情,便厚着脸皮去跟胡伯伯请假。
“既然都处理完了就滚吧,记得明日早点来。”胡广志虽然脾气不好,难以亲近,但他既然决定收甄日安为徒,就把甄日安当自己人看了,其实他很想问问甄日安家中出了什么事儿。只是甄日安不说,他也不好问,就算知道了他也未必帮得上忙。
林晏晏回到墨渊阁,锦心就告诉她,朱家来人了,听说是来道歉的,这会儿二老爷三老爷和朱家大老爷正在花厅议事。
林晏晏换了衣裳立马赶去花厅,在花厅外碰到了周氏。
周氏把林晏晏拉到一旁说话。
“晏晏,我都快被气死了,先前所列的赔偿,你二叔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朱家肯上门道歉足见心意之诚,赔偿一事就不论了。”
林晏晏气炸,她费心安排这一出,就是要好好整治整治朱家,让朱家丢脸、出血,更要让大家知道定安侯府哪怕没了定安侯,也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二叔太没骨气了,照二叔这般行事,定安侯府会被人瞧不起的。
“三婶,账册呢?”
“在这呢。”周氏从袖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给我吧,我去。”林晏晏拿了账册就朝花厅走去。
周氏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这事不能让晏晏一个人扛。
花厅里,一团和气,林仲坤和朱光启相谈甚欢,仿佛之前发生的不快与他们无关,都是别人家里的事。
林晏晏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脸,笑吟吟地走了进去。
“侄女见过二叔,三叔。”
“晏晏,快来见过你朱伯伯。”林仲坤温言道。
林晏晏乖巧地屈膝一礼:“晏晏见过朱伯伯。”
朱光启已经从秦氏口中得知林晏晏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极其难缠。
“上次见晏晏还是伯彦出殡的时候,一晃三年过去了,晏晏都长成大姑娘了。”朱光启嘴上感慨着,心里却生了警惕。
“晏晏还记得父亲在世时,常与朱伯伯把酒言欢,与朱伯伯甚是投缘,也因此两家许下亲事,父亲定想不到,他走了以后,说好的亲事黄了,今日朱伯母还带兵差点屠了侯府,哎……真真是人走茶凉,物是人非……”林晏晏叹气,无尽怅然。
朱光启嘴角抽搐,这个林晏晏果然不是善茬,还揪着早间的事儿不放。
第八十五章 赊账
林仲坤皱眉,晏晏这是要做什么?朱林两家好不容易握手言和,她来捣什么乱?
“晏晏,都是过去的事情,莫要再提。”
“二叔,我墨渊阁的下人十之都躺床上起不来了,侯府大部分下人身上也都是伤,他们可都是为了维护侯府的尊严受的伤,难道不该替他们讨个公道吗?再说了,之前朱伯母是答应了我要赔偿的。”林晏晏认真说道。
“婆母前些日子生病,人参燕窝不要钱的硬补才补回来,今儿个被气吐血,病情更重了,还不知要花多少银子才能看好病。”周氏也道。
说着还给林叔齐投去一个你闭嘴别插话的威胁眼神。
林仲坤气闷,晏晏和周氏就是太小家子气,揪着点事儿就不放,妇人之见,为了点银子跟朱家闹僵了,对林家又有什么好处?
朱光启笑微微道:“要说受伤,似乎我府上的侍卫伤的更重一些。”
“朱伯伯,那不一样,按照我大盛律法,私闯民宅,以匪盗论处,打死都不犯法,但冲到别人家里打伤了人就该赔偿。”
朱光启:……
真是好一张利嘴,大盛律法都搬出来了,说不过。
朱光启轻呷了口茶,轻轻放下,苦笑着看林仲坤:“林老弟,我该听谁的?”
银票他带了,为了息事宁人,朱家是决定赔偿的,但林仲坤自己说不要,现在林晏晏又来讨要,那就得问问林仲坤了,林家到底谁做主?
林仲坤脸上火辣辣的烧,晏晏这是在打他的脸。
“晏晏,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参合,快退下。”
“二叔,今天家里被六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围困的时候,您和三叔都不在家,祖母气晕了,是侄女跟三婶顶住压力,才没叫林家堕了威风去。”林晏晏回呛,你连小孩子都不如。
林仲坤语塞,林晏晏说的是实情,最危急的时候,的确是林晏晏站出来维护了林家,可现在握手言和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执意要问朱家要赔偿?朱家心里肯定不痛快。
周氏自知今儿个自己没出什么力,所有事儿都是林晏晏安排的,跟秦氏针锋相对也是林晏晏,但林晏晏这会儿说是她们两个一起顶住了压力,护住了林家的尊严,不由的心情激荡,道:“二哥,您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难处,府里这么多人受了伤要医治,落下的活没人做,还得请人做,哪一样不要花钱?要不,这笔钱您来出?足足三万六千两呢!”
花厅里响起几声咳嗽,林叔齐赶紧端起茶来喝茶,一副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的样子。
林仲坤顿时哑了,三万六千两?这么多吗?
他还以为就千把两的事情。
三万六千多两,他是出不起的,蓁蓁成亲,已经把他手里的银子花的七七八八,没银子了。
算了,他还是当哑巴吧!
朱光启倒抽一口凉气:“三万六千两?你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就算死了几个,最多也就赔几千两的事情,林家分明是狮子开大口,趁机敲诈。
林晏晏翻开册子:“断手十九人,医治费用每人算五十两,奖励每人五十两,家属抚恤金每人二十两,养伤三月,月例加倍,每人十二两,另请下人做事,请十九人便是九十四两,共计两千七百九十三两……断脚十一人,共计一千六百十七两……内伤二十三人,共计三千三百四十五两……小伤三十七人,共计八百七十七两,另,老夫人看病养病,前阵子吃的补药都白费了,损失也得算上,共计六千四百三十两。这里便是一万五千两,顺天府验过伤的,有凭有据。”
朱光启咬牙:“即便如此那也就只有一万五千两,如何算出三万多两来?”
林晏晏莞尔:“忘了说,你们朱家的侍卫还砸坏了我们林家的几件古董,都是价值连城,我给你凑个整数算两万两,零头我就不要了,一共三万五千两,如何?”
她墨渊阁里不是有很多假货吗?随便砸几样,换钱。
“你说古董便是古董?谁家的古董放在院子里?而且场面混乱,谁知是不是你们自己人砸的?”
“就算是我们自己人砸的,也是为了与朱家的侍卫搏命,自然算在你们朱家头上,朱伯伯,您要是拿不出这笔钱,可以先赊着,写张欠条也行。”
朱光启气的差点仰倒,明明就是你们林家讹诈,还想让他写欠条?
“不过,若是你们不认同赔偿,想反悔,那我们只好交给官府去断了,顺天府验过伤,也验过古董的,再不行,就让皇上定夺,如果皇上说你们不用赔,那就不赔,我们林家认倒霉。”
朱光启顿时蔫了,今天他和父亲已经被皇上训的狗血喷头,一口一个造反,一口一个不把天子放在眼里,简直就是把他们朱家架在火上烤。现在子玉还躺在床上浑身裹得跟僵尸似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秦氏还在祖宗排位前罚跪,估计不跪上三天三夜,父亲难以消气。妹妹朱贵妃则接连让人传话,让他要尽快妥善解决跟林家矛盾……
他能怎么办?
就算明知道林家讹诈,他也得捏着鼻子认。
“林大人,原来你们家是林大小姐说了算呐!”朱光启气不过忍不住讥讽林仲坤。
“朱伯伯,我二叔是谦谦君子,与人为善,况且我二叔也不知道情况如此惨烈。打人赔钱,砸物赔钱,天经地义,朱伯伯,给钱吧!”
朱光启只带了三千两银票,连个零头都不够,在林晏晏的督促下,最终写了欠条。
“这样行了吧!”朱光启悻悻道。心想,林家以后别犯在他手里,不然,今日之辱来日加倍讨回。
“还有一事。”林晏晏笑微微地把欠条给三婶。
朱光启眼皮直跳:“还有何事?”
“如果林蓁蓁想和离,朱家不得阻拦。”
“林晏晏。”林仲坤冷声喝道,林晏晏到底想做什么?蓁蓁是嫁出去的女儿,哪怕被骗婚,也断不能再回林家,死也得死在朱家。
林晏晏正色道:“二叔,蓁蓁是林家女儿,她有不对的地方,林家自己教导,但绝不能任由旁人欺了去。”
她不是要救林蓁蓁,而是救整个林家。
北狄的细作在京城图谋大事,这个内应是谁?现在不得而知,但总归与皇权之争有关,就算三殿下与此事无关,单看今日晋国公府的行径,先前那般张狂,就算秦氏是为子报仇心切,也足可见朱家有多目中无人,有恃无恐。而现在朱光启被她这般刁难也得认,可见是有不可抗的力量让朱家不得不低头,那便是朱家已经惹怒了皇上。
三殿下有这样一门外戚,只怕他的皇储之位渐渐离他远去了。
所以还是趁早与朱家决裂比较好,所以,这也是她今日一定要朱家赔钱的原因。
第八十六章 微妙
“林晏晏,你管的未免太宽了些。”朱光启咬牙切齿,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
林晏晏不卑不亢:“朱伯伯,侄女是为您,为朱家着想,只要我妹妹林蓁蓁还是国公府五少夫人,就等于在提醒大家你们朱家骗婚的事实,毕竟骗婚这种行径很不光彩,倒不如让我妹妹回林家,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忘了这事儿,朱伯伯,您觉得呢?”
朱光启竟无言以对。
朱家敢这么做,就是看穿了林仲坤此人,所谓的清流中坚无非是大家看他得到皇上器重,加之定安侯的余威还在,故而高看林仲坤一些,其实林仲坤就是个窝囊废,林仲坤一定不敢得罪朱家。然而他没料到林家还有块硬骨头……林晏晏。
朱光启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晏晏,如果今日林晏晏的身份是朱家的儿媳,他会很欣慰,林晏晏能言善辩,很懂得把握机会争取利益,有主见有胆略,颇有其父定安侯的风范,必定会成为子玉的贤内助,可惜婚事黄了。如今站在对立面,林晏晏的优点就成了扎手的刺。
朱光启甚至生出一丝悔意,后悔当初没能听父亲的话,留住这门亲事。
罢了罢了,林蓁蓁在朱家寻死觅活,倘若人死在朱家又是一场是非。
“如果林蓁蓁去意坚决,我们朱家不会强人所难。”朱光启硬邦邦地说罢,拂袖而去。
林仲坤赶紧追上去相送:“朱大人,我这大侄女脾气随她爹,您别介意……”
朱光启回眸,一记带着十分鄙夷的冷眼扫过来。
林仲坤到了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睁睁看着朱光启大步离去。
完了完了,这下梁子结深了。
林仲坤转头回花厅指着林晏晏的鼻子破口大骂:“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就知道盯着眼前蝇头小利,林家被你们坑害惨了你们知道吗……你敲朱家竹杠就算了,还要让蓁蓁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蓁蓁若是和离回林家,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林家会被所有人笑话……”
“二哥,晏晏也是为蓁蓁好。”林叔齐忍不住帮林晏晏说话,前日去朱家,蓁蓁跪下来求他们带她走,哭的那叫一个惨,要不是二哥不允许,他那会儿便带蓁蓁回来了。
“要是我闺女受了这样的委屈,我肯定要让她回来。”周氏悻悻道。
“你们懂什么?”林仲坤气的胡子抖动。
林晏晏静静地看着二叔,正色道:“难道蓁蓁呆在朱家当五少夫人,咱们林家就不会被人笑话了?不但会被笑话,还会被人看不起,自己的亲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当父亲的连个屁都不敢放,二叔,委曲求全换来的未必是安宁,倒不如硬气点,起码别人还会说您有骨气,才符合清流中坚的形象。”
“再则,二叔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