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反派黑化前-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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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秦侑回年少成名,一路至今,不知看了多少张娇媚面孔,宋玲珑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她长得好看,又不只长得好看。
也因为这份特殊,秦侑回愿意坐下来同她聊几句,以寻常人的身份,而非君臣。
“为何突然出手?”秦侑回面不改色地抿了口桃花茶,一点点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淌下去,却有回甘,“有什么事,出了主城打不行?”
宋玲珑脊背挺直了些,她眉尖蹙起来,道:“君主本意建造鬼城,将六界分开管辖,让权力重回各家。如此一来,六界还是从前的六界,世家还是从前的世家,六界一统,根本没有意义。”
秦侑回原本只觉得她特殊,这番话下来,又觉得她胆子大。
他垂着眼,眼里翳翳,看不清神情。
“你在主楼里,见到了什么?”半晌,他睁开眼,问。
“很多孩子,鬼城的孩子。”宋玲珑将鬓边垂落下的发别到耳后,“用世家的话来说,是最低等的血脉,只配供人玩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用处。”
“星宿阁的继承人,不该说这些。”秦侑回身子往前倾了倾,声线如常,并未动怒。
“原本,是不该说的。”
“我与君主对战过两回,君主的剑意,不该如此。”她的声音很好听,娓娓道来,婉转清润:“我希望战争能休止,掠夺能平歇,希望世家贵族能被规矩束缚,老老实实盘踞,希望中正十二司的威名能远摄六界。”
秦侑回走的时候,宋玲珑也毫发无损地出了酒楼。
没有赔钱,没有道歉,大摇大摆的就出去了。
可这次事件,刺激到了宋玲珑的父亲,星宿阁的老阁主。
他铁了心要让她收收心,别整日晃晃荡荡,空有一身修为本事,族里的事,那是半天不干,半点不沾,惹事倒是在行。
于是几日之后,玲珑仙子即将和月族少族长成亲的消息,像风一样飞快传了出去。
这一传,就传到了尘游宫中,秦侑回的耳朵里。
之后三日,年轻的君王修炼常有分神的时候。
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之后,秦侑回凝着眼前的剑,再走了一遍天道。
第四日,秦侑回亲自走了一趟北域,刻意收敛了气息,等绕过九曲八弯的小道,站到挂着“玲珑阁”牌匾的院外小路上时,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拳,心想,他这是在做什么?
堂堂正正的君王,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学起了做贼。
秦侑回碾了下手腕骨,无声无息走了进去。
院里各种花含羞敛蕊,草木葳蕤,墙角边是几丛青翠欲滴的芭蕉,长而尖的叶伸到了窗前,檐下挂着沉甸甸的葡萄,青的紫的,还未彻底成熟,圆嘟嘟挤在藤蔓上,生趣盎然。
他站在墙院边的树下,梨花被风一吹,似雪般落在他的肩头和袖袍上,来来往往的从侍没一个能瞧见他。
不多时,那些从侍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一个接一个退出了院子。
宋玲珑走了出来。
“今日我非君主,无需行礼。”他在宋玲珑福身之前开口。
他开门见山:“你那日说的话,我回去仔细思量过了。”
“世家盘亘已久,错综复杂,非一日能除尽,中正十二司建立不久,要忙的事太多。我虽为君主,也觉分身乏术。”
他垂着眼睫,刻意压制剑意时,人如初雪般清冷。
“你要不要来帮我。”
宋玲珑似有所感,她沉思半晌,抬眸时眼里亮晶晶的,问:“你想让我入宫?”
秦侑回颔首,说是。
那年梨树下,他同她承诺了三件事。
——她若入宫,帝后与君主同尊。
——他并不管束她,她在星宿阁是什么样子,入了宫,就还是什么样子。尘游宫随她来去自如。
——任何时候,他不会闹出折辱发妻的事来。
君主大婚,婚期定在半年后的秋至,天祭台上,他们举杯对饮,结为道侣。
当夜,尘游宫灯火通明,大红的“囍”字贴在门扉和楹窗上,彩色的琉璃灯高悬在巨树梢头,庭院里,月光如水般洒落,波纹和树影摇曳,漾漾荡荡。
饮过合卺酒,再将两人剪下的发放在小盒里,喜娘连着道了一溜的吉利话,嘎吱一声合上了门。
新人对坐,彼此相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事实证明,性情冷淡的男人,哪怕是成了亲,娶了妻,一夕之间,也依旧改不了性子。
秦侑回站起身,行至桌边,眼里沉浮不清,一身红色的喜服,金色玄鸟镶白玉的腰带束着腰身,愣生生将那股凌厉的剑意压了下去,而红烛下,他那双微微垂下的桃花眼,实在是太勾人。
可那架势,那姿态,不似在经历人生大喜,反而像在审讯犯人。
半晌,秦侑回行至床沿边,问她:“累不累?”
宋玲珑看着他从床前到窗前,再从窗前踱步回来,强装镇定下,是与他身份和性情不符的无措。
她垂首,肩头细细地耸动了两下。
见状,秦侑回伸手抚了抚鼻梁骨,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你那日说我的拳意不如从前了。”宋玲珑及时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宁静,“近日,我有所悟,可否与君主较量一番?”
秦侑回看了眼窗外高悬的月,还有她身上未换下的喜服,慢慢地提了下眉,仿佛在无声问:新婚之夜,出去切磋拳意?
片刻后,两人穿着一身相衬的红衣,一人立在庭院这头,一人站在庭院那头。
打了整整一夜的拳。
才开始比划的时候,宋玲珑还中规中矩的,你一下我一下,有来有往,不多时,她就开始提出要求了。
先是“能不能不要用天道压制”,再是“你这样压着我打,我怎么感悟”。
又要打,又难伺候。
跟从前那个麻利干脆,出拳迅速的宋玲珑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夜,秦侑回脑子里全是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等天亮起,晨光乍现,她累得不行,鬓发全湿,摆着手坐到不远处的石凳上歇息时,光风霁月的男人仍是没忍住,看了眼初升的旭日。
饶是他再怎样设想这人生唯一一回洞房花烛,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过法。
半晌,秦侑回行至宋玲珑跟前,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朝她伸出手掌:“不练了,我送你回去。”
宋玲珑嫩生生,似玉一样细腻的小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的模样。
“我没力气。”
“我走不动了。”
秦侑回闭了下眼,道:“伸手。”
她便如愿以偿地笑得弯起了眼,乖乖伸手。下一刻,他弯身,一手落在她后脊,一手顿在她小腿心上,将没骨头一样的人抱了起来。
“我想将院子改一改。”她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个,很轻的重量,细声细气的商量语气:“太冷清了。”
“随你。”秦侑回许是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淡漠,又压低声音,补充了句:“这些小事,不必问我,随你开心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更新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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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二更
第72章
很快; 秦侑回就意识到了不对。
首先是东边的那面墙,被整个拆碎,打通了西边的另一处宫殿; 庭院顿时变得宽敞开阔起来。
这对早出晚归; 一闭关就是数月的男人来说,无甚冲突影响,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从前; 无妄峰上清清冷冷,秦侑回忙着练剑; 忙着闭关; 忙着上山下海的试炼和秘境; 对环境的要求可谓极低; 就是什么也没有; 只一片嶙峋的山石,他随手开辟个小世界; 日子也这么一天天过了。
年少无畏; 枕着一腔热血也能入睡。
可这尘游宫有了女主人,就肉眼可见的发生了转变。
秦侑回倚在院门前; 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站在坍塌的墙边,跟那只芦苇仙管事低声说话,指了指后边的假山; 又点了点庭前的花草; 最后还要搭一架秋千绳。清风将她绵甜的尾音送过来,莫名的; 秦侑回想到了他们的新婚夜,她就是用这种调子,要他陪着练拳; 要他让着她,不准出剑只准躲,折腾了整整一夜。
说完事情,宋玲珑朝他走来,他看着她含笑的眉眼,自然而然的,就伸出了手掌。
宋玲珑的手落在他掌心里,骨节纤细,小小的一只,因为沾了清晨的凉气,现出玉一样的温度。
“我听芦苇说你闭关去了。”她歪了下头,跟他在庭院里的小石凳上坐下,道:“我还以为没个一年半载出不来呢。”
她声音里隐隐含着笑,听着,又不免带着些遗憾的味道。
秦侑回凝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摩挲她的指骨,问:“才成亲几日,就嫌我烦了,是吧?”
宋玲珑怕痒,他这么一闹,便嗖的一声将手指头从他掌心里抽了出去,蛱蝶一样跃去了才打通的西侧宫殿。
成亲前,秦侑回没想到她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孩子似的性情,可成了亲,听着她一声接一声的使唤,活力十足的样子,也觉得没什么。
日子一天接一天过去。
半年后,君主下令,成立长老院,归帝后掌管。
从此,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不论是朝圣殿侧殿的议事殿里,还是尘游宫的书房里,都摆上了两张桌子,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可这一柔一刚,两种极致的性情,在政见上,总有不合的时候。
他们第一次起争执,是因为都城中那个高级兽斗场。那是几大顶尖世家在万年前便联手建造起来的,秦侑回和宋玲珑年龄尚小时,这座斗兽场便已经在了,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老古董样的存在。
都城中富贵人家多,喜欢找乐子的人也多,尤其骨子里崇尚力量,偏好这一口的妖族,兽斗场自开门第一天起,从来都是场场爆满,从未有冷清的时候,依据这样一个兽斗场,那些出资建造的世家赚得盆满钵满。
清晨,宋玲珑从宫外回到尘游宫,难得没了笑脸,进门就开始找人,她问芦苇管事:“君上在哪?”
芦苇管事一听这个语气,便觉得不对,他先是抬头看了眼天,又抚了下鼻脊,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殿下回得早,臣才命人在院子里种了上回殿下提到的芸香草……”
“我问,君上在哪。”宋玲珑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声音彻彻底底冷了下来。
君主成亲千年,这还是头一次,芦苇仙见她发这样大的火。宋玲珑一向好相处,没有架子,就是在尘游宫中伺候的女使都能和她嘻嘻哈哈笑着闹着打成一片,时间长了,好似谁都忘了,这位在未成亲时,也实打实做过几件惊世骇俗的事,打过几场热血沸腾的架。
芦苇仙不敢再劝,他蔫了下来,老实道:“君上在书房。今日一早,来了许多大人。”
宋玲珑转身,又见他飞快跟上来,吸着气小声说:“殿下,臣先前进去奉茶水时,见君主的脸色不是很好。”
现在进去,就是针尖对麦芒,不是吵一架,就得打一架。
虽然这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交手,可这夫妻之间,还是君主和帝后这样的身份,若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岂不是惹人笑话。
芦苇仙愁得不行,伸手往头上一揪,全是雪白的芦苇穗子。
宋玲珑到的时候,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伺候的男女侍从无声颔首,她伸出指尖,点了点额心处,侍从便朝里通传了一声:“禀君主,帝后到了。”
宋玲珑抬步进去,原本还慷慨陈词的世家掌权者们顿时安静下来,个个目不斜视,朝她躬身行礼。
婆娑居首位。
其余的几个,都是兽斗场的负责人,白发飘飘,道骨仙风,模样看着倒是慈祥随和得不行。
从侍无声为宋玲珑搬了张凳椅,就在案桌边,离秦侑回不远的位置。
“继续说。”在这些朝臣世家面前,宋玲珑的架子端得很足,金丝裙,冰灵镯,额间描着花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声线冷淡,带着点不怒而威的意思。
站在前头的几个不吭声,其中一个摁着喉咙不轻不重地咳一声,后面的人就开始硬着头皮,斥责妖月没有规矩,公然扰乱都城治安,不将君主定下的规定放在眼里,请君主,帝后严惩。
宋玲珑听到一半,扭头去看身侧的男子,不得不说,秦侑回生了副丰神俊朗,无边风月的皮囊,桃花眼一垂,显得温柔而多情,只是脸上淡漠,看不出神情和喜怒,对他们义愤填膺的言辞,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她慢慢地抿了下唇。
“跪安吧。”半个时辰之后,等说的人累了,听的人也不耐烦了,秦侑回挥了挥袖袍,视线如刀般落在那几人中,道:“尔等回去自省,若再有下次,不必在书房前跪着,直接去朝圣殿跪。”
那群老者听闻这话,便像被捏了脖子的鸡,想再说什么,又忌惮于上头两人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躬身退了出去。
人一走,宋玲珑便问:“就这样?”
秦侑回想,他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炙热的眼眸,像是燃着火揉碎了星辰一样。
显而易见,她很不满意,甚至是生气。
宋玲珑起身,将手里的竹简啪的一下,摁在桌面上,道:“我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便派了人去查封那座兽斗场,中正十二司的人将他们阻拦了下来,婆娑亲至,跟我解释,说这是君王的旨意。”
“这是你的意思?”她问。
秦侑回什么话也没说,这在宋玲珑眼中,就是默认的意思。
“若这就是你的态度,这就是你的剑意,那你当初说,让我来帮你。”宋玲珑问:“帮你什么?再多建几座兽斗场,多运送一些尚在襁褓中的孩童供人取乐吗?”
“玲珑。”秦侑回站起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