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反派黑化前-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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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族作为东道主,天帝坐镇,四洲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有一些爱凑热闹的中州人士也跟着去了,结果在盛会正式开始的前一晚,邺都的鬼王和天外天世家族长朝天帝敬酒的时候,莫长恒突然满头大汗,面色铁青地站出来,他当时站都站不稳,才走了一步就跌跪在地上,声音嘶哑,说酒里有死蛊,不能喝。”
“天帝大怒,当即排查,结果种种线索皆表明,那死蛊就是莫长恒自己下的。”
“莫长恒承认了。”
“事已至此,计划败露,程翌和莫长恒都在争夺那具身体的掌控权,在外人看来,就是他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神志不清。第二日,中正十二司奉帝令,将莫长恒和在场诸位世家掌权者带回流岐山。”
湫十听完,远山一样的眉拢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日前。”妖月往下补充:“将莫长恒押回流岐山之后,程翌明白自己已是身处绝境,干脆自暴自弃,将莫长恒拉下了马。他在天帝和诸位世家长老,族内天骄面前,展露了自己的身躯——整条手臂,遍布魔纹。”
湫十又想起闭关前嘉年说的那几句话,当时她说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可如今看来,字字句句都对上了。
魔纹,魔修才有的东西。
“查出来没有,程翌身上是不是有血虫?”相比而言,湫十显然更关心这件事。
“是。”妖月点头,神色凝重,“他在短短十年内,修为登峰造极,已至破碎境,若不是莫长恒察觉不对,偶有掌握身躯的时候,不动声色入天族藏书阁准备了锁定神魂的禁术,说不定就真让程翌成了事。”
虽然如今的局势,对莫长恒而言,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至少,没背负谋害父亲这种永世洗涮不尽的罪名。
“还有一件事。”在湫十的无声注视下,妖月嘴角动了动,即使布置了结界,声音也刻意压得低了些:“听婆娑说起,流岐山这两日来了两位贵客。”
“从域外来,专为解决血虫之事而至。”
有些话,不需多说,湫十自然能懂。
她站起身,将留音玉丢回妖月怀里,道:“我们去流岐山。”
她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暮色沉沉,流岐山城中却很热闹,一条条街道,红墙白瓦之中,花楼酒肆,勾栏瓦舍,行至尽头,是权贵们的销魂窟,欢声笑语不间断地飘到耳里。
流岐山的宫殿建在一座名叫流岐山的山巅上,今日,因为莫长恒和远来贵客的事,关卡卡得特别严,几乎是三步一排查,闲杂人等绝不能入内。
可显然不包括妖月。
十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她曾不少次到流岐山请示秦冬霖,或是来寻婆娑。
一路放行,无人阻拦。
湫十脸上蒙着面纱,一身白雪色的长裙,两边袖口简简单单绣着银线绒花,大方雅致,风韵天成。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六界盛会办不下去,所有参赛的天骄都被请到了流岐山暂住,逐一排查有无接触血虫。
一座偌大的外殿,里面环境舒适,极其宽敞,一些或面熟,或面生的少年三三两两的坐着,四周围着手握刀柄的守卫,他们身着同色绯红官服,神情冷峻,衣裳颜色深得似血,莫名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肃杀之感。
这是中正十二司的人。
负责看守他们的是一位破碎境的老者,见妖月和湫十径直推门而入,他于是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大殿中央,是面色苍白如纸的莫长恒,他的身边,半跪着一脸焦急的莫软软,骆瀛和云玄在身边站着,一言不发。
湫十只扫了一眼,又转身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她问跟在身后的负责看守的老者:“怎么将莫长恒和他们关押在一起?”
湫十刻意隐匿气息,老者认不出她的身份,但看她和妖月走得如此近,也就凛声作答:“半个时辰前,君主出手,从莫长恒的体内拘出了程翌潜伏的神魂以及血虫,现下,他身上没有危险。”
湫十没再说什么,才要去主殿,在路过外殿长廊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以她如今的修为,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句句清晰地落到她耳里。
听了几句之后,湫十伸出手掌,拂在半空中,水一样的纹路在她手掌落下的地方漾开,成了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通过镜面,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形。
最先开口的是横剑山的首席弟子,他的声音十分不耐,字里行间,句句都是冷嘲热讽:“什么天族太子,竟还炼魔功,祸害自己不说,还要连累我等。”
有一人紧跟着道:“不愧是堕魔之人,心思狠辣,即使无冤无仇,也要波及旁人。”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
莫软软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气得哆嗦,既心疼一脸灰白的莫长恒,又觉得那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都乱说什么!”她怒喝。
天族小公主的面子,大家还是给的,可还有人,就是要存心绕过她攻击莫长恒。
“这样一想,不知从前天族太子用这堕魔快速得来的修为从我们手里夺得了多少好处,各种秘境试炼,各族盛事,押宝比试,我还真以为是天资不凡,原来是堕了魔。”天外天有人出声,言语之中,对他这种行径十分不屑:“明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平时竟还有脸端着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指点江山。”
“赵兄别动怒。”他身边的人跟他一唱一和,话语极其难听:“其实说起来,也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这么厚的脸皮。”
一阵哄堂大笑。
莫软软再次站起身,手腕却被莫长恒摁下了,他声音嘶哑粗糙:“别说话。”
闻言,莫软软狠狠咬住了唇,这十年,她明显有所长进,也不是从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姑娘了,即使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死死的忍着,也不肯叫别人看笑话。
骆瀛和云玄都没有说话,昔日风光无限的三小仙王,因为“堕魔”两个字,不得不一起承受所有的谩骂和讥讽。
这就是现状。
堕魔之人,万人唾弃,谁也看不起。
里面,圭坉身边站着的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必口口声声说什么天族太子了,天族哪会出现一个堕魔的太子。”
“这里面。”他指了指流岐山议事殿,勾了下唇角,道:“天族众长老不是正在里面商量着废太子一事么。”
“太子?”
“很快就不是了。”
湫十侧首,不知是因为夜风拂过,还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嗓音显得有些凉:“里面在商量废太子的事?”
“是。”老者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答。
湫十一颗心被拽得直往下沉。
她没忘记,那个梦里,秦冬霖也堕魔了。
那群人,也会像嘲讽今时今日的莫长恒一样嘲讽他。
所以他只能离开流岐山,成为正道世家门派得而诛之的魔君,没人关心他,没人理解他,甚至可能,连真心陪他说话的人都不会再有一个。
“走。”湫十深深吸了一口气,踩着水纹似的月色,带着妖月前往流岐山议事殿。
议事殿是游云亲自带人把守,妖月和他彼此相望,互相颔首。湫十跟着提步,却被拦了下来。
游云敛眉,道:“妖月,君主有令,身份不明者不可入内,无传召者亦不可入内。”
湫十抬眸,浅声表明身份,声音轻得能揉碎进夜风中:“是我。”
十年前,他们才入帝陵时,游云曾见过她,电光火石间,他垂眸,抱拳行了个大礼:“臣参见殿下。”
“起来。”湫十干脆摘了面纱,道:“不必通报。”
游云凛声应是,吩咐左右将议事殿的门推开。
“嘎吱”一声厚重的推门声之后,湫十和妖月在诸多或震惊或疑惑的视线中抬步跨过门槛。
殿内,天族几位长老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悲愤激昂:“请君主准许我天族废太子之请。”
“为何允准?”湫十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冷静,她独立于议事殿之上,抬眸直视高坐上的三人,不行礼,不跪拜,一步步朝前,在一群乌泱泱的老者中,鹤立鸡群的突出。
四洲的很多人都认识她,知道她从中州出来就闭关至今,以为她不明秦冬霖的身份,不知外面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见此情形,几位与主城不合的老者阴恻恻出声:“议事殿内,闲人退散。殿前守卫,还不将她带下去?”
宋呈殊一愣,旋即起身,才要开口请罪。
“——放肆!”
“——尔等大胆!”
自进殿起,湫十就没刻意压制自己的气息,四洲的人不明她的身份,可中州之人哪能感应不到。
帝后之尊,堪比君主,从来无人敢这样指着她大呼小叫,当即就有几个中州老臣拍案站起来。
主殿之上,秦冬霖居正中,稍下点的位置,摆着两张座椅,上面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簌簌如落雪,郎朗似清月,一双眼眸时时含笑,女子着红色长裙,眉目如画,落落大方。
见到突然出现的湫十,白衣男子侧首,望向秦冬霖。
“中州帝后。”秦冬霖朝他们颔首,声调不疾不徐,字字有力,介绍极其简单官方,可奇异般的,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微乎其微的愉悦意味。
话音即落,他看向站在大殿之中,黑发雪肤,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小妖怪,朝她伸手,声线如冷泉:“宋小十。”
“到我身边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一猜,域外的两个“贵客”是谁。
猜到的都有红包。
晚安。
第97章 隐瞒(结局上)
第97章
满堂寂静; 鸦雀无声,湫十提着裙摆,一步步踏过台阶; 最终,手掌被站于高处的男子自然自然牵住。
他们并肩而立的那一刻; 在场所有中州臣子皆起身下拜,声势浩大:“叩见君主; 叩见帝后。”
四洲的臣子左看看; 右看看,满目迟疑,满脸迷茫,直到中州的老臣望过来; 他们才接二连三; 有样学样地行礼问安。
先前斥责湫十的那几位,跪得尤其迅速端正。
宋呈殊脊背才弯,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了起来,他抬头一望; 恰好对上帝王清清冷冷的黑瞳。
这个可以说是自幼被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如今高坐君王至高位,沉稳有度; 手段果决; 不仅是当世最耀眼的天骄,亦是中州时令人闻而生畏的存在。
自打秦冬霖身份曝光起,宋呈殊和唐筎说不担心,不焦虑都是假的,当初说好让两个孩子顺其自然,不论今后在不在一起时; 都随他们自己的心愿,可事情真发展到了这样的境地,他们仍会止不住的想。宋湫十那样的性子,可以和秦冬霖在一起,但不一定适合待在君主身边。
相对的,觉醒了妖帝记忆的秦冬霖,不一定愿意给宋湫十正妻之位。
宋呈殊在得知秦冬霖身份的两个月内,整日整夜待在藏书阁中,将典籍翻了个遍。
令人绝望的是,妖帝有妻,两人门当户对,感情甚笃。
这个委屈,他们不愿意让湫十受。
宋呈殊什么情形都想过了,好的坏的,唯独没有想到,这两人相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再结合起中州臣子对湫十的恭敬态度,加之两人同为“宋”姓。
宋呈殊脑子顿时嗡的一下子炸开了。
很快有从侍搬来椅子,就在秦冬霖身侧,湫十落座,跟对面坐着的女子对视,彼此友好地笑了笑,而后十分有分寸的撇开了视线。
“内部之事压后再议。”湫十声线柔和,仪态天成,“血虫如何了?”
婆娑垂眸出列,身姿笔挺,凛声道:“禀帝后,血虫被君主和神主出手擒拿,如今已押往中州。”
湫十侧首,身侧端坐的男子轮廓分明,威仪浓重,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了下头,无比自然地牵了她的手,放在被一丛青竹绣面锦缎铺开的腿上。面对着那么多双眼睛,他连神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湫十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想将手抽回来,下一瞬,他的手掌贴上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但分明带着些似强势又似挽留的意味。
在座诸位不明情由内里,只会关注血虫之事,程翌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条作乱的黑龙,没多大的名声,若不是这次事件中有他的身影,六界之中,根本查无此人。
湫十与他的恩怨,也不想放在明面上解决。
她垂着长长的睫,身段纤柔,脖颈修长,听着天族那些长老就这件事哭天抢地的喊冤。
他们言语之中大致的意思是,修魔不是莫长恒的本意,肯定是血虫作怪,驱使他做出如此荒唐,败坏天族颜面的事,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这个天族太子,莫长恒肯定是当不了的了,请君主,帝后允准废太子一事。
被婆娑称为神主男子和他身侧的红衣女子起身,前者声音如浅瓷般温隽:“中州内部之事,我们旁听不合仪制,便先告辞了。”
秦冬霖颔首,同时吩咐左右:“送神主与夫人回去。”
等两人离开议政殿,天族又换了一个长老出来慷慨陈词。
翻来覆去那几句,湫十听得有些不耐烦,手指曲着,一下一下点在秦冬霖的衣襟上。
十年的闭关,她恍若就是睡了一觉,依旧会因为别人的喋喋不休皱眉,依旧坐不久就耐不住性子要闹得小动作出来。
秦冬霖不动声色,任她随着性子玩,半晌,不紧不慢地摁住了她挪到自己膝盖上的手指,问:“帝后怎么看?”
这是今夜,他第二次唤她帝后,中州之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四洲的人听了,则彼此对望,各有心思。
“既知道莫长恒是被血虫驱使,他作为受害者,所言所行,皆不受自身控制,有何情由废他太子之位?”湫十看向跪在地上的天族长老,声线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座各位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之前她跟在秦冬霖身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