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龄巨星-第7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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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摆了摆手,老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他就是亭青,是我父亲的学生,这是他送我回到家的时候他才知道的。我父亲在学校很严厉,又是个学究。他看到我们家,慌得一批吊骚,干脆就跑路喽。”
老人平静的说着,就连浴液泡泡沾到了鼻子上都浑然不觉。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再相见。直到南京沦陷,我大哥二哥和娘亲死了,父亲疯了之后,我才终于又见到他。
那个时候南京的所有部队都已经打散喽,他参加了南京守备队,跟着教导总队的一个连长钻巷子。哪里能叫做兵哦,无非就是捡了条死人的枪,身上还穿着金陵大学的校服。
他让迫击炮炸断了半条胳膊,那个连长就把他送到了金陵大学的避难所。后来我父亲发疯,天在学校里疯跑,我去追我父亲的时候才在一间学堂里见到了他。”
“那他活下来了么?”
赵瑾芝忍不住问到。
谈及生死,老人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活下来喽!他命大,伤口没有感染。后来在避难所里,跟我一起照顾了我父亲一个多月。可能是学生的原因,我父亲见到他之后,难得的安静下来不再疯跑。只是天天念叨着家国沦丧四个字,一直到死。”
听到这些,赵瑾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失去了所有亲人,她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那。。。。。。后来呢?你们在一起了么?”
老人艰难的摇了摇头。
“一开始避难所里还有吃的,后来吃的没喽。日本人又把学校围起,不让人进出。几个外国人就去交涉,可是日本人只给够他们外国人吃的粮食。
大家没办法,把学校里一切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吃喽。亏得金陵大学有个农学院,农学院的教仓里有些教学用的种子,大家用黄豆绿豆红豆发豆芽,勒紧了裤腰带,对付了二十几天。
到后来实在没吃食,把医学院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兔子和青蛙都拿出来吃喽。那个时候,南京城里的中国兵都快死绝喽,日本人开始搞庆典。
就派人到避难所去,找女学生。去参加。。。。。。去参加庆功会。只要有女学生去,就给粮食。”
说到这,老人闭上了眼睛。
“我父亲死之前,清醒了一段时间。他把我托付给了亭青,让我们当着他的面拜了天地和泰山。可是那个时候的亭青死里逃生,伤还没好,天天吃不饱饭,连自己都没办法照顾,又怎么能照顾得了我?”
“我父亲死后,亭青就跟我一起把他葬在了文学院的楼后。许是动了太多力气,第二天亭青就病倒不起。我急,我怕,全天下现在我就剩下这么个认识的人了啊。我去求那些外国人救他,他们没有药,只给了我一个馒头。那天晚上,日本人又来。要避难所出二十个女学生,说只要给了女学生,就给难民发足额的药和吃食。。。。。。”
老人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是赵瑾芝已经猜到了。
“所以,你去了是么?”
目光中闪动着,赵瑾芝蠕动着嘴唇问到。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那天亭青打着摆子,将他娘留下的镯子送给了我。说他要是死了,就叫我用那个镯子换半个馒头。他要是挺过去不死,那镯子就算是他的聘礼。那镯子,后来叫我不小心打碎喽。”
仿佛镯子碎了才是天塌般的大事情,老人就开始哭。
赵瑾芝也跟着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老人才拉住了她的手。
“囡囡,阿嬷知道自己太麻烦喽。”
赵阿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扭曲着,痛苦的纠缠着,颤抖着。
“我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不出来,可我真的就是说不出呀!”
“阿嬷!你别激动。”
眼看着赵阿妹痛苦的用脑袋撞着木桶,赵瑾芝一把拦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那就不说,没有人逼你。你不想说,我们就再也不问!好不好?”
老人使劲儿的摇着头,从赵瑾芝的怀中挣扎了出来。
下一刻,她爆发出了似乎一辈子没用出来的力量,双手攀住了木桶的边缘。
随着一阵水花的响动,她埋藏在水中的身子,就那么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暴露在了摄像机之前。
那具污垢已经剥落,被水泡白了的躯体,也暴露在了赵瑾芝的面前。
赵瑾芝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具怎样的躯体?
她的RT被齐齐割去,原本丰满的地方只留下了两个狰狞的深疤。小腹干瘪而内凹,一道伤疤几乎横贯了整个腰部。
苍老松弛皮肤上,遍布着一道道时间根本无法抚平的伤痕和。。。。。。令人胆寒的涂鸦!
那涂鸦既有遍布了整个上半身的旭日军旗,“枺ⅴ弗⒐矕选焙汀巴踯姳貏佟钡瓤诤藕捅暧铮钟型嵬崤づさ摹暗搐坞唷薄靶∪谩焙汀叭偃藬丐辍闭庋拿÷詈臀耆琛�
即便是过去了八十年,那些涂鸦和印刻在身体上的“弹幕”仍然鲜活着。
狰狞而暴戾!
第八章 找到他
直视着赵阿妹身上的纹身和伤疤,赵瑾芝捂住了嘴巴。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鼻梁冲刷着手指,渗进手指的泪水又流进她长大的嘴巴,满是苦涩的味道。
对于那段经历,老人什么都没说。
可是在这一身的伤痕和标签之前,她根本不用说哪怕一句话,赵瑾芝已经能够完全的想象到当初她遭遇了怎样的虐待与侮辱!
老人就那么对着摄像机站着。
期间有好几次,她想要用双手遮挡那些她整个后半生都不曾示人的纹身。可是最后又都放下了,只是用双手死死的抓住木桶的边沿,努力的将已经驼成了弓一般形状的后背挺直起来——尽管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徒劳。
弯了几十年的腰,低了几十年的头,使她的脊椎和颈椎都已经严重的变形。
哪怕再用力,也无法挺直几分。
“囡囡,阿嬷还要求你们你一件事情。”
在赵瑾芝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中,赵阿妹嚅动着嘴唇,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到。
赵瑾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听到老人的请求,她只是捂着嘴,使劲儿的点头。
“我可能没有多少活头喽,我死之后,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个皮匠,把我这身皮子剥下来?我藏着掖着盖着捂着,过了几十年。我累喽,我不想把它带到下面去。听说人死之后都是赤条条的,我怕到了下面,没得脸见我爹娘和大哥二哥,也没脸见到亭青。”
面对老人的请求,赵瑾芝使劲儿的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想。你不能这样想!”
自己的请求没有得到应允,老人也摇头。
她颓丧的坐回到了水桶里,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再一次藏到了浑浊的水中。
“一开始,我只想给亭青和避难所里的人们换了药和吃食之后就死。被日本人带上卡车之后,我就跳了车。可是没摔死,那群畜生也没有就这么放过我。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身上被刺上了这些东西。
我想死,可是我没脸死,我爹教了我十几年守身如玉,我这个样子实在是没脸见到他们。我想跑,可怎么也跑不脱。每一次被抓回来,身上不是多一些东西,就是少一些东西。
后来我想算咯,总会有结束的那么一天。好多的姐妹都在那里被残害死咯,我想我也肯定活不到久。可谁知不想活,老天爷就偏偏就不随你的意,让你苟延残喘。
先是在南京,后来肚子隆起喽,他们把我的肚子破开,把野种连带着胞宫拿了出去。拿出去的时候我都还醒着,疼的死去活来。可是说真的,我谢谢他们把那东西拿出去!后来,身子就不得行喽。他们嫌弃我,把我发配到了不晓得是哪个地方的碉堡,在那里我跟四个姐妹又当了好久的牲口。
再后来,我就被老蒋的大头兵救了出来。当兵的没有为难我们,把我们送到了乡下,给了我们几块银元安家。可是村里人知道我们被日本人祸害过,说我们是妓女,说我们是耻辱,大人们处处为难我们,不让我们和他们用一个水井,不让我们用乡头的河,连小娃娃都朝我们吐口水,说我们是脏东西、
有个姐妹受不了,一头撞死在水井头。他们嫌她的血脏了水井,冲她的尸身吐口水。有个姐妹在房子里头吊死喽,没有人愿意碰她,便将土坯房子整个推倒把她埋喽。
我也想死啊,可是那个些不认不识的人都觉得我们脏,我想我死了,带着这一身东西,怎么去见我生身父母,怎么去见我被日本人害死的大哥二哥?我想把这些东西抓掉,可是那些畜生刺的太深咾,我用手抓,用剪子把肉都割下来,还是除不干净。”
使劲儿的抓着身上的纹身,老人的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了一起。
在赵瑾芝一声声的啜泣中,她摇了摇头。
“后来我就走喽,一路要饭往南走。最后晕死在红塘村,碰到了一个儿子被鬼子抓去当了苦力的阿嬷。她知道我的事情,就让我留在了她家。我跟了她的姓,从此之后没有对外人说起过那些事情,也没再让别人看过我的身子。”
说到这儿,赵阿妹摇了摇头。
“算咯,算喽。”
“囡囡,我看出来你和李先生都是好人。麻烦你们去跟政府说,等我死了之后,就把我这幅身子留住。那些畜生不承认他们祸害过我们的事情,现在那些姐妹都已经去世喽,要是没有证据,就把我泡在福尔马林里。这身皮子剥不脱,我就不带走喽。”
看着赵阿妹平静而空洞的目光,赵瑾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已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太麻烦喽,我求了你一个晚上,到头来还想求你个事情。”
老人抿着嘴唇,指了指土炕上的木柜子。
“那里头有件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把它送回给亭青?我也不晓得他后面活没活的下来,能不能活到现在,麻烦你们帮我找一找,万一他要是还活着。。。。。。就帮我把东西送还给他。不要告诉他我的事情,就说周清茹在离开金陵大学之后就已经死喽。”
使劲儿的点了点头,赵瑾芝转身走到了土炕前,打开了柜子。
那里面就和赵阿妹的生活一样贫瘠空荡,只有柜子底部放着一块被红布包起来的东西。
颤抖着手指将红布掀开,一个断成了几段又被锔到一起,被岁月侵蚀黯淡全无灵气的玉镯,静静的躺在那里。
将镯子用红布包好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赵瑾芝转过了身去。
“不论他是生是死,不论他身处何处,我一定帮你送到!”
这一次,赵阿妹没敢看向赵瑾芝。
她低下了头去,看着浑浊的温水,低声念叨着;
“谢咯。铁壁嶙峋构小亭,潇然云栋接风棂。烟光横抹半峰紫,山色不磨千古青。亭青,他叫孙亭青。”
。。。。。。
李世信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那道破旧的铁皮门并不隔音。
蚊香早已经燃尽。
赵瑾芝红着眼圈推门而出的时候,才将他身上的蚊虫惊走。
看着屋檐下的李世信,赵瑾芝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坐到了他的身边。
“她太傻了。她应该早一点说出来。”
听着赵瑾芝强压着哽咽的声音,李世信伸出手,将她揽到了自己的肩头。
“对于人来说,心里最重的事往往最难启齿。因为人会下意识的认为语言会缩小事情的重要性,原本比天还大的事情,一经脱口而出化为语言和文字,就只有那么一段,那么一块而已。
很少有人有能够感受到文字和语言之外悲切和心酸的能力。
那些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委屈,那些恨不得自己魂魄离体才能忍受住的辛苦,又哪里是能说的出来的?”
望着天上的星河,李世信深而缓的吸了口气。
赵瑾芝将整张脸埋在了他的肩膀里,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领。
但是下一刻,她推开了李世信。
“我回沪海,这里交给你了。”
看着满脸泪水,但是目光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坚毅的赵瑾芝,李世信淡淡一笑。
“去吧,找到他。你要快一点,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
第九章 归迟应愧草堂灵
李世信的猜想果然很快应验。
第二天一早,本来每天天不亮就早早起床的赵阿妹,一直到了七点多钟还没有起床。
守了一夜的李世信进屋查看,便发现老人已经发起了烧。
“世信,这可咋办?”
“怎么昨晚上还好好的,洗了个澡就变成了这样?”
看到老人紧紧抿着嘴唇气若游丝的躺在土炕上,一群老粉麻了爪。
在场的众人岁数也都不小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老人的身体机能不能和年轻人比,所以很多类似于“有病就送医院”或者是“赶紧吃药”这样的准则,就并不适用。
可能有的毛病,不动弹不折腾还有可能挺过去,但是如果折腾着送去医院,人可能还没到就先没了。
至于用药。。。。。。天知道药会比病哪个先把人带走!
“找医生过来!”
看着老人紧闭着双眼,平静的躺在床上,李世信赶紧对刘峰孙子和陈铂诗挥了挥手。
赵阿妹的这种情况,他多多少少能够体会。
最开始穿越到这幅身体中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老人的身体虽然被自己夺舍,但是那股执念还没有离开。
之前的两年,他有相当一部分的时间都会受到那股执念的影响。
但是自从斗倒了谷明坤之后,那股执念没了。在那之后,他感觉自己完全的掌控了这幅身体——不论是从身体还是精神上。
从另一个方面说,在目睹了仇人离世之后,原本的李世信死了。
说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