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再起-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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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等人见这阵势,毫不慌张,这在归州很正常,山多野民,蛮横的很,非得花费许多精力不可。
他并没有说明什么,也没解释,而是从驴身上抽出弓箭,对着天空飞行的某只鸟儿,就是一射。
“嗖——”
一会儿,天空中就掉下一只鸟儿。
这般显露,气氛才算是缓和了一些,畏威不畏德,对于朝廷的惧怕,还是占据多数。
人口登记,土地的勘察,倒是顺利的很。
这群山民们,开垦的土地不过千余亩,沿着小溪而开田,土地贫瘠,难以满足日常所需,主要还是打猎种田,所以他们宁愿交些田税,来换取正式的平民身份。
毕竟一千亩地,每亩一斗,也才一百石。
而且又是他们获得正式的平头百姓身份,不仅可以随意进出城镇贩卖皮毛和肉,购买日常需要的铁、盐、布等。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再是化外之民,野人,而属于百姓,朝廷官府不能随意的屠杀掳掠,避免提心吊胆的生活。
至于科举参军什么的,目前对于他们而言,只是虚妄,安全才是他们所看重的。
登记户口对于沈立来说法是最简单的,在秭归县下写上王家湾,填写多少谷,然后每户下又填写多少人就行了,几男几女,年岁多少。
而,度田,反而是最困难的。
因为丈量土地,这一件事情,其本质上,其实是道数学题。
因为土地,并不是按照想象中的那么齐整四四方方的,反而是有棱有角,斜斜歪歪占据大多数,这就需要想象力,进行裁撤填补,变成个方形,然后再进行详细的计算,也就是开方法。
这也是为什么《九章算术》在古代出现,因为官僚们治理百姓,就需要用到算数,不会数学,还真的难以进行度田。
这也是李嘉为何将明算科、明经科等,一律融入进士科的原因所在,因为官僚需要的是全才,哪怕都只是粗略的懂,也比专攻文字、书法来的强。
所幸讲武堂本就是培训将官的所在,排兵布阵自然有,但数学更是必须得,作战中连自己手里军队数目都弄不清,谈何来指挥作战。
计算出土地大小还不够,最后还要画在图册上,进行标注,好进行征收赋税。
而这,却又正好对上讲武堂的军官们的胃口,因为作为将校,必须是学会画地图,识懂地图的,专业对口。
所以,这般而来,不消三日的功夫,整个王家湾,就登记好了,人口,土地,目之所及,都在册中,几人才松了口气。
“头,这王家湾才一千一百亩地?糊弄小孩呢,这点田地,能养活这几百号人?”
邓安嗓门很大,摇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能吐出这些已经不错了!”沈立摇摇头,言语道:“某在秭归县上知晓,王家湾登记的,才不过一百三十人,地五百亩,咱们扩大了一倍有余,已经算超额完成了,再要多,人家也不乐意!”
“你小子,真没脑子!”裴旭颇为无奈地说道:“地方苛政极多,若是田地太多,反而惹得觊觎,赋税徭役,反而压迫更甚,藏些土地,后续日子反而能过长一些,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法子!”
“咱们这一趟来往,反而是朝廷声势太重,百姓们迫不得已只能多吐出一些土地,咱们也是贫苦人出身,也要多谅解,看破不说破!”
沈立点头道:“正是如此,朝廷与百姓之间都有个度在那,过去太多对于两者而言,并非好事!”
第八百零一章无言
对于度田检户的进度,李嘉还是颇为满意的,不出意外,在神武四年末,肯定能将荆南府、长沙府、湘西府搞定。
五百人的讲武堂学生的加入,尤其是绘画、算数的应用,可谓是如鱼得水,广受好评。
地方州县纷纷上奏,武学生比国子监生好用多了,比国子监生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希望能再多一些这样的免费劳动力。
如此,皇帝也感觉武学生的优点,草草应用几个月还是有点亏,他觉得需要再培养一波,优秀的劳动力还是短缺的。
这五百人,待到明年,他会将大部分人调派到蜀地,加强朝廷对于其八万禁军的控制力,
“明算科并入进士科,看来是极为必要的,无论是勘测土地,检验户口,水利维修等,皆需要应用,看来明年的进士科考试,明算科的篇幅得增大啊!”
李嘉心中思量着,对于神武五年的科举考试,有了新的规划,其影响,不可限量。
国子监生与武学生们被派遣到地方做事,除了地方周线衙门的监控外,射声司也在随程管控,一来杜绝私贿,二来,也算是筛选人才。
皇帝用人,得从了解开始,做人做事,就是最简单验证方法。
射声司与州县两方面的结合,自然让人才难以遗漏。
若果真有人才,李嘉也不管其身份,自然会破格录用,在这世道,缺乏的就是人才。
翻看着名录,对于冒头的人才,李嘉还是欣喜的,官二代们诞生良才的几率总是高些。
“可有不耐辛劳,家中派遣仆从帮忙的?”
李嘉随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吴青点头,一脸鄙夷道:“他们平日里在国子监中吃喝玩乐,细皮嫩肉的,哪里吃的这些苦,近半的学生求助与家中,才堪堪完成了任务!”
“也不能怪他们,路途崎岖,又是离家甚远,年岁又轻,求助家中也是正常的!”
李嘉不以为意,他既然问出了,就代表不外乎,亦或者,这也是他的本来的意思:“国子监中混吃等死的也不少,让他们前去度田,难为其人,他们本是官宦人家,自己不行,用其家人反而更好,不用咱们花费更多的钱粮人力!”
“为了秀才的功名,那么官宦人家,又怎么不会尽力?这要是出了差错,了就尽毁了!”
“陛下英明!”
瞧着皇帝一脸得意地模样,吴青立马就拜下,赞叹道。
“除此以外,还有甚的情况!”
“启禀陛下,我等发觉,哪怕州县配合,学生尽力,但地方百姓的土地,依旧还有大量的存留,或者说隐田,哪怕逼迫再甚,也不肯吐露,州县也不愿配合!”
吴青犹豫片刻,沉声道。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啊!”
李嘉闻言,感叹了一句,人也颇为无奈。
封建社会,普通的百姓是极为脆弱的,一场大风,洪水,干旱,就能让他们一无所有,典妻卖女,抗风险能力极差。
所以,农民总是老实与奸猾并存的。
老实在于,他们勤勤恳恳种田纳税,不敢逾矩;奸猾上,则是尽可能的节省,走漏洞,为家人多弄些粮食。
多留一些土地,如果朝廷的赋税重些,亦或者面对灾害,会具有更大的抵抗力,从而维护脆弱的家庭。
李嘉也不想逼迫太甚,土地上的获取总归是有限的,唯有商业上的才是无有尽头,只有朝廷的纳税土地在一定合适的数量上,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度田的主要目标,就放在豪强和遗漏的百姓身上,尽可能的削弱其实力,增强社会的稳定性。
当然,太过分的,就要毫无保留的打压。
他不再是后世中那个慷慨激昂,对于检地紧抓不放的年轻人了。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尽善尽美的?普通百姓一亩半分地就算了,倒是豪强们却不能放松,射声司要紧盯不放,莫要疏忽大意了。”
李嘉沉声道。
“还有,给我盯紧了襄州,潘美和边光范二人,可不简单,莫要疏忽大意了,江陵乃朝廷财阜重地,不容有失!”
“谨喏!”吴青低头,轻声应下。
…………
江宁府,金陵,上元县。
“平哥儿回来了!”
“平哥儿,不是我说你,身份这般高了,还去寺庙抄书干嘛?平白降低身份!”
“咱们上元县才几个秀才,平哥儿了不起呢!”
贾平穿着半旧不新的长袍,手中提溜着一条草鱼,缓步地走回家中。
一路上,街坊邻居纷纷夸赞,点头示意,许多十五六岁的小娘,临窗而望,而更有许多小娘,娇羞地拿起手帕香囊,风一阵地跑过来,到他怀里,样子都看不清。
贾平颇为无奈,他只能收拾好香囊,拆掉皮样,再变卖了去,也能换些钱财来。
对于街坊邻居的疑惑,他笑而不语,只是重复地说道:“我举人未中,实不甘心,再准备试试!”
这般言语后,才摆脱些许缠绕。
他家的院落,虽然在上元县中,但却是偏僻所在,大门破旧,院墙增生了许多杂草,隔壁家的桃树直接越墙而来,好添了一处纳凉地界。
抱着一大堆香囊,提着一条草鱼,刚入家门,就听到了机杼声,贾平来到家中,走向偏房,只见一瘦弱的身影在在织布。
“可是平儿回来了?”女人抬起头,手脚却未曾停歇。
“娘,是我回来了!”贾平笑道,将一大堆香囊手帕放在桌上,言语道:“今日从庙中,又得了三十钱,索性就买来条鱼,与娘补补身子!”
“我儿中了秀才,每日抄经也平白多了十钱,这些香囊也莫全部拆了,总要寻个小娘婚配了去,也算是了却我的心意!”
言语着,瞧见了木桌上的香囊,又见着草鱼,母亲这才停下来,准备削鳞宰鱼,只是步伐停缓了片刻,苦口婆心道:
“我儿日日抄书辛劳,消磨身子,只是为何不去那县衙,县尊老爷可是派人请了数回,六房书吏任凭挑选,有个官身,比这般不快活舒畅?”
第八百零二章贱户
也不怪乎他人不理解。
虽然江宁府去年才纳入,但邸报却已然盛行,再加上酒楼茶馆的传播,基本上每一期的邸报都被哄传开来,以至于众所周知。
对于秀才、举人的功名,尤其是其稀缺性,已经半个官身的特点,百姓们格外的羡慕,尊重。
所以贾平中了秀才,但未中举人,却依旧被街坊邻居所尊重,整个金陵城,上元和江宁二县,除却那么举人,也不过数名秀才,珍贵异常。
这段时间以来,香囊手帕,媒婆信书,可谓是频繁至极,与往日大为不同。
而且,根据朝廷的要求,地方州县的衙门,能用秀才、举人的,就尽量用他们,若是太少,反而会得个不尊重读书人的骂名,上官也不喜。
在州县接连征辟的下,贾平竟然毫不在意的全部拒绝。
要知道,经过吏治改革后,六房的书吏,虽然依旧是吏员,但已经纳入了品级,达到了八品,或者九品的境地,已然属于官身,人人艳羡。
对于那些高官贵族来说,五品以下,根本就不属于官,更何况那些吏员了,根本就不值一提。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免除徭役,坐享其成,每年食皇家俸禄,虽然只有百石,但已然属于一等一的大人物了!
贾平之前不过一书生,家境贫穷,如今一跃入品,岂不是美哉?比那抄经书不快活的多?
“我儿可是想着再考取举人?”贾母言语道:“朝廷规矩,为吏者,可再次参考,咱们一边研读,一边为吏,也不算冲突!”
听得母亲的疑惑,显然这些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如今吐露出来,已然不易,贾平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
“孩儿虽然有考取举人的缘由,但并不重要,唯一所虑者,只有吏籍罢了!”
“充任书吏也就罢了,但朝廷却喂明言其户籍,若是误了隶户,怕是孩儿成为贾家的罪人啊!”
闻言,贾母也愣神,长久不曾言语,最后才感叹道:“我儿明事理,知分寸,这事由你抉择吧,不过,入隶户是万万不能的!”
“多些母亲体谅!”贾平松了口气。
衙役被简作“胥”,就是因为“胥,相靡系也。”“联系使相随而服役之”,说白了就是干活的奴隶。
秦汉以后,还有以刑罚的犯人,充作官奴,在政府里干活的。《汉书·楚元王志》上说“靡谓罪人而靡治,不械手足使役作”。抓来的罪犯,还得用绳子牵着,在官府里面服役打杂。
到了唐朝,户籍分为“编户”与“非编户”两个不平等阶级身份标签。其中,编户是良民,也叫自由民;非编户是非良民,实则非自由民,对非编户大唐官府有一个更狠的称呼——贱民。
唐代的贱民分为两类,一是给官府服役的官贱民(工户、乐户、杂户);二是依附于门阀世族的私属贱民(部曲、奴婢)。
胥吏属于“隶户”或者“杂户”,他们属于贱民,不得和百姓同类结婚,属于国家的奴隶,受官府驱使,终年服役,其中很大一部分就在官府里做粗笨的活。“配诸有司,执掌课役。”
唐朝把捕快叫不良人,就是因为他们来自于贱民,户口是“杂户”。
大唐对贱户的限制非常多,以“乐户”为例:非编户“乐工”不能与平民通婚、男性不能读书走入仕途、艺术必须世代相传、不能轻易改行脱籍等。
所以,朝廷虽然鼓励秀才充任书吏,但许多人却徘徊与户籍,朝廷没明言,他们就生怕自己担任胥吏,全家成为了贱户,影响全子孙后代的前程。
贾平也是这般看待,总不可能为了一时的温饱,就自毁前途,让子孙后代成为贱户吧!
他宁愿每日到佛寺里抄经,也不想坐到衙门里成为胥吏,贱户。
那些普通人只见到了胥吏的威风,又从何知晓及背后的痛楚。
这一日,上元县令,又特地派遣自己的幕僚,前去延请秀才贾平出任县衙六房的书吏。
对于县令的礼物,贾平着实受之不了,连忙拒绝。
幕僚则连忙退让,最后,实在无奈地言语道:“贾秀才,上元县的书吏,可是掌管着六房之首,正九品官身,年俸百石,虽比不上县尊老爷,但较之如今,已然是强上太多,这可比抄书强太多!”
见到幕僚代表着县令说出这番话,贾平实在推脱不过,只能无奈地言语道:“非贾某不愿为县尊效劳,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说着,就将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