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残疾反派结婚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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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抑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辞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到一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在命令秦少?
这念头一蹦出来,他瞬间被自己呛住了,捂住嘴咳了好几声,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秦抑见他呛住,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蹙起来,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对方。
“啊,谢谢。”沈辞忙止住咳,接过纸巾捂住唇角,偷偷抬眼看他。
秦少不说话就代表默认,所以他命令了秦少,秦少非但没生气,还主动给他递纸巾?
这个人……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相处。
沈辞心里有些开心,觉得这位“未婚夫”愈发顺眼起来。不得不承认,秦抑确实生了一副能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皮相,或许因为这两日的接触,初见时对方身上的阴郁之气消退了一些,虽然眉眼依然冷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柔和了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身形急剧消瘦,两颊微微凹陷下去,下巴也显得有些尖,整个人都显出苍白的病态。
沈辞越看他越心疼,把菜又往他跟前推:“多吃点。”
秦抑筷尖一顿,抬起头来:“你不吃?”
“啊,我也吃。”
两人各自吃饭,都没再说话,不知道什么原因,秦抑吃得很慢,沈辞放下筷子好半天,他才勉强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鸡汤还剩下半碗,他看了看,似乎不想喝了。
沈辞本来还觉得阿姨给盛饭盛少了,想等着他吃完再去给他盛一碗,结果只这一碗都已经突破他的极限,要非常艰难地强迫自己才能吃完。
这哪里是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食量,他上初中的时候吃得都比这多。
这男人瘦成这个样子不是没道理的。
秦抑放下筷子,手已经搭在了轮椅扶手上,准备离开了,沈辞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把汤喝完好不好?”
秦抑扫一眼碗里剩下的汤:“喝不下了。”
沈辞不相信,索性拿起汤碗,用勺子舀了汤递到对方唇边。
正是夏天,鸡汤放了一段时间,刚好是不烫嘴的温度。秦抑感觉到已经碰到他嘴唇的勺子,不禁皱眉。
他不说拒绝,沈辞就不放弃,少年纤细的手腕一直举着勺子,举到手都有点酸了,秦抑的表情才终于有所松动,慢慢张开嘴,抿去了那口鸡汤。
沈辞成功让他喝下了第一口,立刻趁热打铁,直到他把碗里余下的鸡汤全部喝完,这才满意地开始收拾碗筷,并说:“你现在吃得太少,每次你觉得自己吃不下了,就稍微再多吃两口,这样日积月累,慢慢就能恢复正常的食量了。”
秦抑坐在轮椅里,僵硬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微微地合了一下眼。
从没有人关心过他吃多少,是不是吃饱了。
那个女人不会,秦潜更不会。
家里的佣人怕他,只会按时给他端来饭菜,又按时收走吃剩的,进出都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更不会劝他多吃两口。
这五个月来,他似乎已经忘了正常进食是怎么样的,身体像是对食物失去了欲求,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理需要,他甚至不会去看那些食物一眼。
但就在刚刚,他居然从那碗鸡汤里品尝到了久违的“鲜美”。
沈辞把用过的碗筷送回厨房,回来时发现秦抑还保持着他出去时的动作,在轮椅上一动未动,不禁诧异:“不去躺会儿吗?坐久了的话,神经痛又会加剧吧?”
秦抑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一松,低声道:“嗯。”
沈辞把他扶上床,心说他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不要总让人担心。
沈辞今天起得太晚,不太想午睡了,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到秦抑说:“你不去练琴?”
“……这就去。”沈辞连忙起身,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在偷懒。
既然说了要考音乐学院,就务必得积极练习。
他刚站起来,秦抑又道:“把门开着。”
沈辞以为他说要把卧室门开着,正要过去,却听对方说:“不是。”
沈辞疑惑回头,看到他往另一扇门的方向指了指,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上前去把门打开了。
门似乎是特殊的隔音材质,关得很紧,他费了点力气才打开,随后睁大双眼——门后连通着的,赫然是琴房。
沈辞:“!”
秦抑的卧室居然直接和琴房连通?
他之前没敢在屋子里乱走,居然都没留意。
不过想想也对,卧室和琴房本来就挨着,对于秦抑来说,琴房是他最常去的地方,这样设计更方便。
但现在,沈辞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他想起刚刚对方说的“把门开着”,不禁呼吸一停:“你要听我练琴吗?”
秦抑不说话。
不说话等于默认。
沈辞本来还很放松的心情忽然就有点紧张了,“自己练琴”和“被秦抑盯着练琴”还是不一样的,就好比考试时监考老师站在你身边看着你答题,会做的也要做不出来了。
但他既然已经恳求秦抑教他,就不应该临阵脱逃。
少年用力地攥了一下拳:“我现在就去。”
不能怂。
如果连秦抑一个人都不敢面对,以后还怎么面对老师、面对观众?
少年又一次坐在了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练习。
琴声透过开着的门传进卧室,秦抑倚在床头,从柜子上拿起纸笔,又顺手拿了本书,垫在白纸下面。
太久没有书写过的手有些僵硬,写了两行才逐渐流畅了,琴声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不适,24小时不间断的神经痛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时常因病痛而涣散的精神难得地集中起来。
沈辞又练了快两个小时的钢琴,总共换了三次曲,直到感觉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再继续了,这才停下来休息。
他心情忐忑地回到卧室,想问问秦抑自己弹得怎么样,却看到男人倚在床头,脑袋往一边歪着,闭着眼,已然睡着了。
沈辞顿在原地。
不会吧,他的琴声无聊到能让秦抑听睡着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留意到秦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白纸和书被他倒扣在胸前,沈辞想让他睡得舒服点,便小心地把东西抽出来,发现纸上写的居然是演奏指导。
他刚刚弹过的几首琴曲里,所有不到位的地方,都在纸上一一写明,精确到每个小节,并给出了相应的改进建议。
沈辞惊讶又惊喜。
秦抑有认真在听他弹琴,是真的想要教他的!
沈辞感激得无以言表,忙帮他调整了更加舒服的睡觉姿势,把书和笔都放在一边收好,免得硌到他。
就在他把书拿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床上。
一张四四方方的透明塑料纸。
他疑惑地捡起塑料纸,心说这是什么?
糖纸吗?
第9章 第 9 章
透明的糖纸被阳光照射,随着角度变化而显出不同的颜色,沈辞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这糖纸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又凑到鼻端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应该是清洗过,看这个平整程度,可能夹在书里很久了。
秦抑为什么要把这么一张普通的糖纸洗干净夹在书里?当书签吗?
虽然沈辞并不觉得糖纸适合当书签,可想到秦抑种种奇怪的癖好,他还是把这归于“个人喜好”,又把掉出来的糖纸重新夹回去,就是不知道是从哪一页掉出来的,只好随便找了一页夹。
他把书放在床头,同时被一个透明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装糖的盒子。
里面有半盒糖果,所用的糖纸和那枚“书签”一模一样。
沈辞瞬间明白了“书签”的出处,心里有点惊讶——秦抑居然喜欢吃这种糖?
这不就是……那种市面上非常常见也非常廉价的水果糖,他偶尔嘴馋想吃糖的时候,会去家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点散装的,几块钱就能抓一大把。
总觉得像这样普通到叫不上名字的糖,不应该出现在秦家这种豪门里才对。
不过,既然秦抑喜欢吃糖,那应该也会喜欢其他甜食,他或许可以跟厨房阿姨说,加一些饭后甜点,没准能让秦抑多吃点呢?
意外得知秦抑又一项喜好的沈辞有些开心,也顾不上管什么糖不糖了,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给室内营造出适合睡觉的光线。
随后拿着秦抑手写的两页指导,高高兴兴回到琴房“复习功课”去了。
*
秦抑难得睡了安稳的一觉。
他醒来时,发现写了字的白纸不在身边,便猜测是被沈辞拿走了,他本来是想当面交给他,却因为太疲倦,没能撑到对方过来就睡着了。
他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居然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秦抑有种奇怪的习惯,喜欢听着琴声入眠,并且睡眠质量和伴他入睡的琴声质量成正比,神经痛不那么剧烈的时候,琴声可以让他睡得更香。
他坐起身,正想下床,却看到轮椅又停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不禁皱眉,唤道:“沈辞。”
没人应答。
他只好抬高音量:“沈辞!”
“怎么了怎么了?”沈辞从琴房跑回来,看到某人紧皱的眉头,赶紧把轮椅给他推过去,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刚拉窗帘的时候挪开了,忘了挪回来。”
秦抑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又没有证据。
“要不你换到另外一边睡吧?”沈辞好心地提出建议,“离窗户太近容易受风的。”
“不用。”秦抑坐上轮椅,视线忽然扫过对方的手,留意到他泛红的指尖,“你整个下午都在练琴?”
“啊,我看到你写的钢琴指导,就回去接着练了,”沈辞小心地问,“应该是……给我写的吧?”
秦抑没回答他的问题,就算默认了,转而问:“上午也练了?”
“练了两个小时。”
“够了,”秦抑说,“今天就到这里,晚上休息。”
沈辞一怔——秦少是在关心他吗?
感受到这别扭的男人拐弯抹角的关照,沈辞有点开心,乖乖答应了未婚夫的要求,并冲他眨眨眼:“那我们去吃饭吧?”
秦抑沉默。
少年脑子里好像只有“吃饭”和“练琴”两件事,秦抑看上去很不情愿,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和他一起吃了晚饭,又不出所料地在“吃不下了”之后被他强塞了两口。
时间尚早,沈辞晚上不练琴,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正准备找秦抑借点琴谱看,忽然发现他操纵着轮椅往浴室去了,腿上放着换洗的衣服。
于是他跟上去问:“你要洗澡?”
秦抑冷淡地回以一声“嗯”,就要关门,被沈辞一把挡住:“自己能洗吗?”
“能。”
秦抑再次试图关门,沈辞却没放手,后者道:“可我昨天给你按摩的时候,看到你腿上好多淤青,都是你自己洗澡的时候磕出来的吧?”
秦抑被他戳穿,一言不发地抿住了唇。
沈辞就猜到肯定是这样,秦抑这个人脾气太古怪,不接受任何人的触碰,自然不会让别人帮忙洗澡。
他看向对方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心焦,这么一个不会表达自己的人,腿没知觉,生活中肯定处处充满了不便,非要逞强自己洗澡,摔倒了爬起来还好,要是爬不起来呢?
沈辞越想越觉得不能放任他这么折腾,昨天看到他腿上的伤,有几处磕得相当严重,都破皮结痂了,他自己觉不出疼,万一磕骨折了也感觉不到。
于是他道:“我帮你洗。”
听到这句话,秦抑浑身就是一僵,用了更大的力气想把门关上:“不用。”
沈辞才不给他机会,直接挤进浴室,反手把门锁了:“反正都要结婚了,迟早要坦诚相见,大家都是男人,帮你洗澡有什么不可以的。”
秦抑瞳孔微缩,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紧,操纵着轮椅向后退去。
浴室很大,地面的瓷砖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一看就是容易让残疾人滑倒的样子,沈辞看着正处在戒备状态的某人,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一只炸毛的猫科动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秦抑已经退无可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命令道:“快点出去。”
“我不,”沈辞上前,把他放在膝盖上的衣服拿到一边,反客为主,“不是要洗澡吗,快点。”
“……”秦抑手指更紧了,用力得指节都有些泛白,“这里是我家,出去。”
“你都是我未婚夫了,迟早是一家人。”
“我现在和你解除婚约。”
沈辞一顿,随即忍俊不禁:“不用这样吧,到底有什么看不得的?”
他说着,上前给浴缸放热水:“快点洗完,一会儿还要给你按摩呢。”
秦抑浑身僵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许久他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开始解睡衣扣子。
上衣褪去,男人苍白的皮肤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纵然昨天沈辞已经看过了,现在在光线更充足的地方仔细观察,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他忍不住抽了口凉气,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
沈辞接过秦抑脱下的睡衣,无意中碰到了对方的手,秦抑的手指一如既往地冰凉。他并不太利索地将衣服脱完,也不肯再和对方对视,把自己从轮椅挪到了浴缸边上。
浴缸是嵌在地台里的,地台高出地面两个台阶,他坐上去倒是比较容易,但出来就很难,有水更滑,摔倒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浴缸里已经放满热水,浴盐在水流冲击下泛出大量泡沫,沈辞扶他进去:“小心。”
秦抑把大半身体埋在泡沫底下,这似乎让他好过了些,沈辞跪在浴缸边上,觉得对方这过分苍白的肤色也不比泡沫深几个度,一看就常年不见阳光。
他把手伸进水中,轻轻帮他揉搓腿部的皮肤,好奇地问:“秦抑,你到底多高啊,为什么腿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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