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成长计划-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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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代的推移,杨朱学裸弘扬自私自利的中心思想,渐渐被习惯仁善宽和的华夏人民(主要是需要百姓无私奉献的诸侯)所否决,墨家,则是成功留存下来。
世人皆知,秦统一天下,乃是以商君变法为强盛之伊始,吕不韦掌权为发展巅峰,最终在嬴政和李斯二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完成。
若问起“秦朝的执政学派是何?”,绝大多数人都只能想起李斯所出身的法家。
但实际上,仅凭借‘富国强兵’‘严苛律法’的法家,秦国非但没能完成统一大业,甚至在长平之战后被关东列国联军逆推回函谷关,差点被打入大本营!
所以,在法家制定律法,安居庙堂制定策略的同时,是有两个小弟,去负责政策的具体实施的。
这两个小弟,一曰墨,二曰农。
墨家凭借其器械之力,为秦军打造出了许多先进的武器军械,从而使得本就战意鼎盛的秦军具备了更高的战斗力。
而农家,则是在自己的领域努力付出,带领百姓好好种田,为大军后勤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若是算上‘农家乃墨家分支’这件事,那也可以说,帮秦统一天下的,是法家与墨家。
汉室立,法家自然是扛下了‘暴秦’的黑锅,但墨家,原本并没有因秦的灭亡而受到打击。
导致墨家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没落的,是另外一桩往事。
楚汉争霸时期,故齐贵族田横自立为齐王,复辟田齐国祚;而巧合的是:墨家三支中尚未断绝的那一支,恰恰就在田横的掌控之中。
楚汉相争,双方都忙于想办法弄死对方,田横便神奇的以齐王的身份,活到了公元前202年。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对华夏历史具有重大意义的事:霸王乌江自刎,沛公于洛阳称帝。
天下一统,刘邦成为了皇帝,回头一看:呀?这咋还有个战国时期的齐国杵着?
被刘邦盯上的结果很明显:要么死,要么跑。
田横选择了后者,带着追随自己的整支墨家派系,逃到了一座海岛之上。
最终,田横还是没能逃过赤帝之子刘邦的通缉,被勒令入京对峙;甚至自己有去无回的田横,最终无奈的在洛阳城外三十里的偃师首阳山自刎。
田横死活不死,实际上影响并不是那么大——左右不过一个战国贵族而已,死在刘邦刀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在整个天下都引发了轰动。
——自田横丢下齐国逃亡海岛时,就一直不离不弃的随从五百人,在田横自刎后收敛安葬了田横,旋即尽数自尽于田横墓前!
消息传回田横藏身的海岛,结果仍旧是触目惊心:得知恩主死去,整个海岛的人也都选择了陪田横上路。
而这件事之所以在当时的整个天下引发舆论哗然,是因为田横那五百随从,恰恰是墨家仅存的一脉:相夫氏之墨(齐墨)的最后骨干。
藏身海岛的,是相夫氏之墨(齐墨)仅剩的新鲜血液。
而在田横墓碑前下达‘殉葬’命令,并第一个拔剑自刎的,恰恰是墨家当代钜子!
也就是说,田横一个人的死,拉了整个墨家陪葬;上至钜子本人,下至成员(墨者),乃至于还没正式成为墨者的‘预备役’,统统成为了田横的‘垫背’。
自此汉家再无墨翟之言;便是偶有赤脚揭衣者自称墨子门徒,也大都被认为是spy。
墨家自此落寞甚至濒临消亡,更是直接导致民间匠人地位直线下降!
——以前,墨家就是‘匠人’的代名词;如今墨家没了,匠人没了‘组织’,没了‘信仰’,再加上其制作而成的东西,在售卖环节让匠人沾染上‘商贾’的嫌疑,使得汉初匠人的地位,几乎不比商贾高多少。
话虽如此,天下匠人数以十万计,却有一人,不在被‘鄙视’的范畴之内。
正是此时憨笑着拱手弯腰,向泥腿子回礼的梧侯,阳城延!
汉太祖高皇帝令:非有功,不得侯!
就目前而言,刘邦这则规定还是具有相当硬朗的效益的:汉家彻侯数百,几乎皆以军功得侯。
为什么是几乎,而不是全部?
——这个几乎,便是为阳城延一人所留。
阳城延成为彻侯,与军功毫无关系;梧侯之爵,乃阳城延凭其督造长安城之功受封!
在这个社会阶级严格遵守‘士农工商’顺序的时代,以工匠身份直接成为列侯的阳城延,无疑是底层百姓的榜样。
在匠人大都‘行粗鄙贾事’的当下,阳城延,也恰恰是汉室独一无二的‘匠心精神’代言人。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未央宫外,言称宫墙需要修缮,那,宫墙肯定是到了非修不可得地步了。
——未央宫,就是阳城延督造的!
整个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人,会如阳城延这般了解未央长乐两宫,乃至于整个长安城的状况。
看着百姓目光中,不再对宫墙的状况显露一路,阳城延暗中长出一口气。
“总算事毕···”
不用说,今日一事,自然是刘弘的安排。
——未央宫宫墙破损,虽然没有高庙上插了一把剑严重,但其现实意义丝毫不比高庙受损轻。
换做以前,刘弘必会揪着这一点,再闹些事故或故事出来。
但最终,刘弘还是放弃大做文章,而是将此事压了下来。
倒不是为了给周勃留面子,而是为了给整个朝堂,给整个政权留份体面。
——平阳侯子剑刺高庙,过去可才不过半年多···
这要再闹一出‘绛侯弩击未央宫’,那刘弘的脸,可真要被丢尽了。
至于周勃···
没等阳城延高兴一会儿,不远处就有一群光着屁股蛋的稚童撒丫跑来,稚嫩的音调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绛侯薨啦~”
“尚冠里诵挽歌啦~”
第0238章 诗之薤露
汉高后九年秋七月葵己(三十),日晴,无云,酷暑。
盛秋的午后,因秋老虎的发威而愈发燥热。
若按往年的状况,这般炎热的时节,居于长安的勋贵大都会去甘泉山下,躲进一个个山庄里,跑着温泉,熬过这漫漫酷暑。
但今年,长安城内的勋贵注定无法享受甘泉山下的温泉,只能强忍着酷暑,待在长安城内了···
时代及思维的局限性,使得此时的人们还没有产生‘挖地窖藏冰’的脑洞,面对酷暑时,即便是手中掌握大量资源的贵族,也只能咬牙硬撑。
顶天了去,也只是熬出几碗口感糟糕的解暑汤,聊以慰藉。
便是在这般难忍的酷暑之中,尚冠里中心的一座院落,却陷入冰封般寒冷的氛围之中。
一位膀大腰圆,眉眼刚毅的男子,此时却在书房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
只要出现任何一丝声响,男子的目光,都会撒向大门的方向;就连鸟叫声,都能将男子的目光吸引向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出现的那道身影,才总算是将男子眉宇间的郁结稍稍捋平。
喜忧参半的上前,男子恭敬一拜:“大人。”
奇怪的是,那个被男子成为‘大人’的魁梧老者,目光如行尸走肉般麻木;男子的声音,仿佛与老者毫无关系般···
“天亡吾周氏矣···”
“天亡吾周氏矣······”
听闻老者的喃喃自语声,男子顿时露出沉重的面色,又似有所预料般,并没有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
乖顺的跟随父亲的脚步走入书房,周胜斟酌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未知大人何忧?”
“可是代王怪罪大人,勿允大人复太尉之职?”
只见老者仍旧置若罔闻般,呆滞的走到案几前跪坐下来;那精气神,就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男子正欲上前再问,就闻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门房惊惧的面庞,出现在父子二人面前。
“君侯!廷尉卿于府门外等候!”
闻言,老者只呆愣的稍抬起头,瞳孔旋即又涣散回去,嘴唇微微蠕动着,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倒是男子面色顿时一厉,皱眉轻斥道:“去,转告廷尉卿,大人今日抱恙,恕不见客!”
言罢,男子正欲回身,见门房仍颤抖的站在书房之内,不由更怒。
“还不快去?!!”
见少主雷霆大怒,门房纵惧,也只好咬牙一拜。
“少君侯,廷尉此来,言乃携陛下口谕···”
说着,门房小心的稍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一眼男子的面色,又赶忙低下头:“此刻,强弩禁卒,亦已至府门外···”
听到这里,男子才反应过来不对劲,面色陡然一沉,终是勉强提起精神:“吾亲去!”
“吾倒要看看,关外之人,骤欲贵幸之徒,能有多大的威风!”
话音未落,就闻一阵婉转哀愁的曲调,自府门外传入。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1
便是在这哀沉的挽歌声中,廷尉吴公的身影,在几名禁卒护卫下,出现在了绛侯府的书房之内。
吴公手上托着一座小几,,缓缓来到绛侯周勃面前。
看着小几之上,那只满盛酌酒、略显陈旧的铜樽,周勃木讷的目光稍一转,嘴角顿时挂上惨然至极的苦笑。
那酒樽···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勃近似癫狂的笑声,终是没能阻止吴公,说出那句让周勃彻底陷入绝望的话。
“还请绛侯满饮此杯。”
嘴上说着,吴公面上却是毫无表情,只那双眼眸,不时发出滴点精光···
※※※※※※※※※※※※※※※※※※※※
“禀陛下,今日午后,绛侯薨于府邸,侯府举丧。”
未央宫内,刘弘端坐御榻之上,耳闻殿中传来的禀报声,并未做出什么反应。
“绛侯薨于何故?”
一声轻飘飘的询问,却使得殿内满堂朝臣陡然一激灵,争相将头深埋于怀中,似是不敢将脸上的任何一块面皮,展露在刘弘地视线之中。
即便是朝班左侧领衔百官的御史大夫张苍,以及张苍身后的田叔、刘不疑等人,也都稍低下头,等候着殿中央屹立着的令勉,对刘弘的问题作出答复。
周勃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答案实在是太明显——看看九卿朝班,缺了谁?
就连病重卧榻的卫尉虫达,都在世子的搀扶下来到了清凉殿,同为九卿,却正值壮年的廷尉吴公却‘无故’缺席!
最主要的是:对于一位九卿‘无故’缺席,御阶上的刘弘却是一点疑惑都没有!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吴公,只怕是身在绛侯府,代表朝堂,向刚刚去世的周勃表示哀悼···
“竟是如此···”
此时此刻,满堂百官心中,逐渐浮现出前不久,才被刘弘下达的诏令:爵关内侯上、秩二千石者不辱···
——周勃,成为了汉家‘将相不辱’传统的第一位体验者。
此刻,百官却顾不上为周勃的突然死亡唏嘘感叹了···
此时朝臣所关心的,是周勃的‘死因’!
准确的说,是刘弘为周勃的死亡,会给出怎样的解释。
没让众人期待太久,令勉的回答,就将答案大半揭露在了朝臣百官面前。
只见令勉面色一正,严肃道:“御史大夫、卫尉、宗正、奉常、少府,及故太傅安国侯同劾:绛侯勃,于陛下离京之日,未尊太后之令,不思悔改,仍行走于长安之内。”
“昨日,更伪太后懿旨,欲以北军之兵入未央,得卫尉率强弩都尉所止。”
“午时之前,廷尉朝太后,乃知绛侯矫诏事确凿,遂按律,着人登府捉拿绛侯。”
“绛侯勃见廷尉登门,自知罪无可恕,遂饮酒自尽。”
“此刻,廷尉正于绛侯府视葬;一俟礼毕,便当按律拿绛侯府上下,候陛下圣裁。”
言罢,令勉便郑重一拜,在刘弘点头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刘弘身后。
而在刘弘身侧,坐着两道往日并不常出现于廷议中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从未在汉家廷议当中出现过,却在汉室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女人。
——当朝太后张嫣,以及太妃、代王太后薄氏。
汉尚右,张嫣便跪坐于刘弘右侧,与刘弘同样面向殿内;代王太后薄氏则跪坐于张嫣身侧,侧对朝班。
薄氏的出现,也并没有让殿内众臣感到哪里不对——虽然‘太妃’这种身份的女子,还从未在汉家廷议中出现过,但按照周礼,诸侯王太后得到天子召见时,便是如此时这般,陪坐于太后身侧。
倒是太后张嫣出现在廷议之中···
“母后以为,绛侯族众,当如何处置?”
一声温柔的询问声自御阶上传来,顿时将殿内众人的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太后张嫣身上。
只见张嫣稍一叹息,便满是不忍道:“绛侯纵行差就错,然亦罪不至死···”
张嫣刚一开口,刘弘便稍有些无礼的打断道:“母后慈悲,然国法不得不顾;矫诏者族,此乃吾汉家律法之要也···”
闻言,张嫣却并未表现出什么变化,只再叹一气,语气中的萧瑟更添一分。
“绛侯既故,此事,便就此为止吧···”
“祸不及家人。”
言罢,张嫣便淡然转过头,面无表情的询问道:“皇帝以为如何?”
看着刘弘与张嫣二人一问一答,殿内百官的目光也是在二人之间来回切换。
只见刘弘稍一沉吟,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叹息着起身,负手走下御阶。
“绛侯,乃国之重臣也;于吾汉祚立有重功!”
“太祖高皇帝时,便常赞绛侯之勇武;先孝惠皇帝之时,亦颇重绛侯之谏言。”
面色如常的编造一段不曾存在过得历史,刘弘面色稍一变,满是失望的摇了摇头。
“绛侯得太祖高皇帝恩幸,更以武功得侯,食邑几近万户;然屡有不尊太后之举,屡教不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