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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少帝成长计划-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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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晚辈勿能解之,则当归家请教家师,再告于老大人知。”

    光是冲汲忡毫不怯场的答复,张苍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坚持原则的同时不忘长幼尊卑,为学派据理力争的同时,不忘给双方留有余地

    这几点,便已足够让张苍满意了世代为宦,汲氏家学不可谓不雄厚。

    不过汲忡这番超乎预测的表现,也让张苍来了更大的兴致:此子,上限究竟有多高?

    如是想着,张苍便略作沉吟,方道:“老夫闻黄老之学,言因天循道、守雌用雄、君逸臣劳、清静无为、因俗简礼、休养生息、依法治国、宽刑简政、刑德并用”

    “余者,老夫自可略知其意;然刑德并用,老夫却尤为惑矣:刑者,以律法之严明使民不敢犯之;德者,以君子自修其身而弗愿为之。”

    “此二者,当何以并用,何以并存?”

    刑德并用,算是黄老学在西汉除,被天下接受最为关键的一个思想主张了:不完全依靠严苛律法恐吓百姓,也不完全指望人人都道德ax,自发的做好事。

    在西汉初,刑德并用算是黄老学最基础,执政最主要的思想理论;汲忡身为黄老学出身的官员,如此连这么基础的问题都答不上来,这人可就丢大了!

    不过汲忡此时,却没有心思去考虑张苍问这个问题的动机。

    准确的说,汲忡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汲忡当然知道,刑德并用的理论是从何而来因为秦律法严苛,百姓民不堪其苦,所以汉初思想界出现的第一个主张,其实是以仁义治国。

    没错,就是儒家那套仁义礼智信,尊卑有序,礼法纲常。

    不过,随着俪食其嘴中吐出那句吾高阳酒徒也之后,这个主张便和儒家一同,被高皇帝刘邦踢到了臭水沟里。

    而后,才有的黄老学提出:仅以刑吓hè,恐使民不堪其苦;全以德治,则或有乱法之虞;当刑德并用,方可使民安乐,亦全国法之威严。

    但从未有人提出过这个疑问:刑德并用,能做到当然很好;但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使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执政方式并存,却不冲突?

 第0144章 识人之明

    这个问题,实际上在两千年后的华夏,都未能得到完美解决。

    南京老太一倒地,全国道德素质下降一半的典故,便足以说明,指望道德素养来维持社会秩序,是行不通的。一个完整的政体,必须要有健全的法律体系,才能保障正常的社会秩序。

    至于道德素养,则只能作为辅助手段,去弥补一些在界限模糊,法律不好判定的事件中,所存在的法律漏洞。

    从这个角度来看,黄老学在汉初的执政理念实际上非常先进:以律法为准绳的同时,通过提倡道德素养的提高,来保证社会风气不被带偏。

    相较于法家的全靠法制,以及儒家的完全期待百姓的道德修养,黄老学的主张无疑更加全面,也更为现实可行。

    但理论归理论,实际为官治民时,就不是那么好操作的了。

    刑德并用,以何为主,何为辅?

    若两者是同等地位,那必然会出现这样一个问题:当某一件事,在违背法律的同时符合这个时代普行的道德观念,或在违背道德的同时并没有触犯法律,应该如何决定?

    所以,张苍提出的这个问题,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刑德并用,当以刑为主,还是德为主?

    能知道刑德并用,只能证明汲忡对黄老学有所了解,有所涉及;但能否在实际操作中做到使人信服,才能看出汲忡适不适合做官。

    在张苍满是期待的目光中,汲忡思虑许久,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夕者,萧相国以著汉律,正民视听,划民所可为、所不可为。”

    “晚辈愚见,刑德并用者,当以律法为基骨,德行修养为血肉,方可使民安乐,江山永固。”

    言罢,汲忡再拜,补充道:“此仅晚辈私见,若有谬误,还请老大人莫怪。”

    张苍自是笑着点点头,举樽邀道:“汲仆射之见,颇得黄老无为之要,老夫甚敬之。”

    对饮过后,汲忡便在张苍的目送下,回到了座位之上,再满一樽,走到了刘不疑身边。

    “还是年轻啊”

    对于汲忡的回答,张苍说不上失望,但也谈不上眼前一亮。

    法为筋骨,仁义附之,就是黄老学目前,对刑德并用的官方解释。

    从汲忡方才的反应来看,张苍大概也能猜到,这是汲忡自己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而非从书籍中照搬。

    从这一点来看,汲忡的表现算是合格的:作为一个文人,汲忡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而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书呆子。

    但这个中规中矩的答案,也让张苍对汲忡的期待逐渐消逝循规蹈矩,只顾理论而不顾现实,光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汲忡四十岁之前的成就,不会超过一郡之守。

    很浅显的道理:汲忡即将出任千石级别的九卿副官:奉常丞,之后,为了弥补地方执政资历的缺陷,汲忡必然会被陛下外放到地方郡国镀金,再伺机召回中枢,去筹谋更高一级的九卿主官。

    在地方执政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类似的问题:某家豪强弄死了一个农户,然后这家的遗子趁夜上门,杀了豪强全家。

    按照汲忡的理论,此人虽是报仇血亲,但按照汉律的规定,杀人者死,此人依旧难逃死罪。

    这样的理论,放在别的时代或许无可厚非,但在汉室,这绝对就是个谬论!

    父母被人杀害,去报仇还要被判死罪?

    这样的事只要一出现,将直接动摇汉室以孝治天下的国本!

    更何况秦时的严苛律法,已经在天下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负面印象,如果还以法律为主要标准,那无疑会捅破汉律的表皮此秦法也!

    所以,以法律为主要基准去执政,在此时是根本行不通的;具体执政上,还是要以道德为基准,以民风建设为首要。

    此时的九卿,自然大都是随高皇帝刘邦立下赫赫军功的开国元勋;但张苍心里横清楚:总有一天,政坛要被一步步爬上来得官僚阶级所取代。

    此事,在现在就已经有所苗头:河南守吴公,以治民为善,公平公正,而被召入中枢,任为九卿!

    在将来,政坛被官僚阶级占据的趋势,只会越来越快;待等开国功勋们差不多都死光,九卿恐怕就都是从地方摸爬滚打上来的陈年老吏了。

    到了那时,汲忡要想成为中枢九卿有司的主官,就必然有漂亮的地方执政履历,才能堵住朝堂悠悠之口。

    那什么样的地方官,才能有机会被提拔到中枢,成为九卿?

    要么,将原本贫苦困顿的治下治理的很富庶,百姓民安居乐业,其攻击大到传入朝堂,乃至于天子之耳,并得到大部分人认可;要么,就是如吴公一样,执政公正的名声足以传入长安,为天子所知,为朝堂所认可。

    这两者,汲忡能做到哪一样?

    带领治下百姓走向小康,张苍不相信以黄老出身,信奉无为而治的汲忡能做到;而吴公的路子,也被汲忡方才的表现否定。

    吴公被提拔为九卿,靠的可不是执法严明,而是治平!

    治平,指的不是有多么遵守法律,而是吴公处理的事,得到了几乎所有百姓,以及治下官僚的认可,和信服。

    在张苍看来,汲忡日后外放,大概率要在律法问题上栽跟头。

    不过对此,张苍也没太在意说到底,汲忡还年轻。

    或者说,相较于其他黄老出身的官员而言,汲忡年轻的实在过分了些。

    如今朝堂,别说九卿副官了,就是把所有有资格上朝的官员加一起,能有几个四十岁以下的?

    一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千石以上的九卿副手及以上,更是见不到五十岁以下的人!

    就连刘不疑身侧,一直以晚辈之礼安坐的令勉,那也是仗着实打实的战功,以及将近四十岁的年纪,再加上陛下钦点,在长安镀层金的目的,才勉强成为九卿的。

    而汲忡却要在没有军功傍身、且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的前提下,直接出任九卿副手!

    哪怕张苍心里明白,这是陛下在培养班底,手中也是在没有可用之人,也是对汲忡短期内的政治前景略有些悲观。

    若说后世,信奉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话,汉初的政坛,就基本是发间无白,遇事必坏。

    不过,年轻既是汲忡的劣势,在某种角度上,也是无可比拟的优势。

    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得到了陛下的信重,委以千石之职,光是这份机遇,就已经是很难得了。

    至于汲忡略有些理想化的毛病,随着事件的推移,阅历的增长,张苍相信会慢慢被老练稳重所取代。

    最恐怖的是:如果按照如今朝堂大多数官员的平均年纪:七十岁计算,汲忡起码还有四十多年的政治生涯!

    哪怕汲忡真是个不可雕琢的朽木,那四十年资历熬下来,汲忡也足以成为政坛不可小觑的一方大佬。

    即便被外放地方之后,没有做出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只要不出大的差错,汲忡也可以一点点熬资历,在四十到五十岁时,被召回中枢,任为九卿。

    所以在张苍心中,汲忡的评价也就很浅显了:治学合格,略有些青涩,雕琢一番,来日或可成大器。

    总的来说,张苍对汲忡也还是满意的谒者出身,能有现在这种程度的认知,汲忡即便算不上优秀,也在水准线以上。

    而汲忡,就是张苍心目中,刘弘地班底里质量最差的一个的

    令勉,任飞狐强弩校尉超过十五年,车骑将军柴武举荐,以飞狐军接班人为培养的人物,军功足够,资历足够,能力足够!

    秦牧,任北军射声校尉麾下司马,出身将官世家,虽然资历有些不足,但胜在政治成分出色武将!

    奉常领宗正事刘不疑,宗亲之长者,手段有,能力有,脸皮也够厚!

    再加上水准线以上,并凭借一句天子在也弥补了一部分资历的汲忡

    对于刘弘地识人用人,张苍此时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几个人,最低成就都是九卿一级!

    若能稳步熬资历的同时,立下些武勋,做出些政绩,也不排除二十年后位列九卿的可能!

    张苍自诩识人之能不俗,也不敢保证看中的每一个,都能达到九卿的级别。

    不过,刘弘如此精准的眼光,也让张苍放下心中那一丝担忧陛下既然如此慧眼如炬,那必不会使明珠蒙尘!

    刚想到这里,右席的田叔和吴公二人便一同起身,举樽来到了张苍面前。

    “承蒙北平侯不弃,盛情宴请,吾二人感激涕零;唯敬酒三樽,以谢北平侯之情。”

    张苍自也是笑着站起身,敬道:“二位久离长安,此番入朝,日后与老夫自是同僚之谊。”

    “远来是客,老夫自当尽地主之谊,以迎二位。”

    田叔、吴公二人再拜:“多谢北平侯。”

    对饮一樽,田叔便摇摇晃晃回道自己的筵席之上,稍稍揉着额角,缓解醉酒的痛楚。

    吴公则是留了下来,与张苍低声交谈些什么。

 第0145章 代都晋阳

    相较于齐都临淄的繁华、梁都睢阳的雄伟,身处北方边界附近的代都:晋阳,无疑荒凉萧瑟许多。

    长宽不过三里的晋阳城内,满共不过数万百姓常住于此;关中、关东常见的高门豪宅,在晋阳城根本看不见几座。

    即便是坐落于城北的代王宫,实际上也算不得宏伟壮观;也就是占地面积大些罢了。

    街道边,三两闲人懒汉抄手靠在树乘凉,眼光不善地注视着来往人群。

    他们找寻着各自的目标,心中盘算着,今天是否要做一笔旱涝保收地无本买卖。

    他们在历史上有一个独特的名称游侠。

    封建社会,仅次于农民起义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这类人群,一般都由农户家中余子1组成,身体条件好的,给权贵富户看家护院,或给商贾出行担当护卫。

    条件不够的或者没有门路的,就只能如街边这群人一样,混吃等死。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在刀口上舔血替人顶罪,一年牢狱五千钱;帮人行凶,一条人命三万钱。

    如若不敢也没事,城外的荒郊野岭,有的是南来北往的商队,召哥几个把人砍了,钱抢了;侥幸没死,就能过一阵快活日子。

    韩非子言: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侠,指的就是此时的游侠群体。

    他们高兴时,能扶老奶奶过马路,不高兴时,也能手挥刀剑砍妇孺。

    没有人知道,这帮爷们儿到底是要行侠仗义,还是劫富济贫再没有比他们更穷的人了。

    片刻之后,街道上仅有的游侠懒汉便如见了猫的老鼠一般,钻进了大街小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不远处,一队数百人的队伍簇拥着几辆马车,沿着街道缓缓走来。

    时隔近半年之后,代王刘恒的王驾,再次出现在了晋阳城内。

    街道上仅有的几个百姓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撒向那辆当世绝无第二辆的王驾之上:一辆破旧到随时可能散架,几乎可以当柴烧的双轮马车。

    相比起去年九月,刘恒从代地出发时的队伍,如今回来的,除去一路负责护卫的数百卫兵,以及奴仆婢女之外,就只剩寥寥数人。

    眉头微皱的刘恒侧卧在车厢之内,面色略有些郁结;王驾之侧,代郎中令张武策马随行。

    刘恒的舅舅,代王太后薄氏的胞弟薄昭,在队伍最前引路;代中尉宋昌,则是在队伍后护行。

    自晋阳南城门而入,队伍又走了近二里之后,方抵达代王宫外。

    中尉宋昌带着护卫队伍,沿着宫墙走向北城门附近的军营;郎中令张武亦是在刘恒走下王驾之后,向高阶之上的妇人一躬身,旋即带着王驾离开。

    片刻之后,王宫前便只剩下刘恒,薄昭,以及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的窦漪房,以及一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稍一抬头,看向高阶上淡然等候的妇人,刘恒暗自哀叹一起,旋即带着妻女,踏上高阶,来到了妇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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