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大佬的眼中钉-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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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预感到了自家这位“好儿子”没盘算什么好事,但眼下群臣俱在,酒宴正欢,晋元帝并不想败了自己和朝臣的雅兴,遂转了转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道:“哦?不知我儿想要什么恩典啊?”
在说到“我儿”两个字时,晋元帝下意识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警告庆王小心说话。
只可惜这会儿庆王全身心都系在和定北侯府结亲这件事以及事成之后自己可以获得的好处上,并没有听出晋元帝话里的警告,这也就注定了他不会聪明的适可而止。
以为晋元帝心情不错的庆王偷偷清了清嗓子,又瞥了眼拖着“病体”端坐在原位定北侯,这才低头掩住一脸喜色道:“儿臣心悦定北侯的千金沈二小姐,想请父皇为我和沈二小姐赐个婚。”
“赐婚”二字一出,别说是定北侯了,就连晋元帝的脸都忍不住拉了下来。
庆王此举,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啊,在场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不难猜出他是想借着儿女亲事攀上定北侯府。
而堂堂一国皇子,不惜脸面攀附重臣,除了是肖想那至尊之位,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一时间,众人看庆王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了,那些久经官场的老狐狸更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觉得庆王此举实在有些没脑子。
龙椅谁不想坐?可如今晋元帝正值壮年,他就敢如此直白的表露心迹,这是生怕他亲爹洞悉他的心思之后不给他小鞋穿呢?
老狐狸们想着这些,忍不住暗暗摇头,觉得庆王今日大概是讨不了什么好了。
不仅如此,他说不准还会将定北侯府拉进坑里,让侯府一并遭了晋元帝的猜忌和厌弃。
一时间,殿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有些平时和定北侯府关系还不错的,更是直接给了定北侯一个同情的眼神。
接收到殿中同僚投来的形形色色的眼神,定北侯也是很无奈,他也没想到自己好端端在这儿坐着,啥也没说,啥也没做,竟然就被人给盯上了。
这飞来横祸的,他找谁说理去呀!
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定北侯到底忍住了将庆王给暴揍一顿的冲动,静静地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以不变应万变。
漫长的静默过后,晋元帝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仿佛什么话也没有听见的定北侯,嘴角噙着抹浅笑,意味不明道:“庆王说心悦沈爱卿的千金,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要说定北侯有什么看法,他的看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庆王这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沈淮源唯一的闺女,是庆王这种有野心却没有能力的草包皇子可以肖想的吗?
且不要说他从未想过将女儿嫁入皇室受苦了,就算他闺女真要嫁给哪个皇子,那至少得是个有脑子有抱负还不花心滥情的才行。
就庆王这种正妃还没进门,侧妃侍妾便已成群的,如何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想都别想好吗!
可这些话肯定是不能对晋元帝直言的,不然让这位疑心病重的老大觉得他自视过高、不把皇室放在眼里就不太好了。
定北侯是耿直,可他不是蠢,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他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出列冲着晋元帝拱了拱手,委婉道:“臣女还小,臣想将她在家中多留几年,恐怕要辜负庆王的厚爱了。”
这话就是委婉拒绝的意思了,正常人听到这里,基本都能明白定北侯的态度了。
可偏偏庆王此人脑子好像缺根儿筋似的,他闻言想也没想便接话道:“据本王所知,沈二小姐已经及笄了,女子既已及笄,早晚是要嫁人的,侯爷又何必苦留?这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定北侯:“……”
去你娘的留成仇,老子就算把女儿留成仇,也绝不嫁给你这个蠢货!
定北侯气鼓鼓的想着,但到底顾念着皇家的脸面,便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道:“王爷多虑了,臣的女儿很乐意在家孝顺父母的。”
“说起来,前些日子臣女还说呢,就算日后她不得不嫁人,也一定要找个离侯府近的人家,这样她随时都可以回家陪臣和臣妻解闷,臣想,臣女这样心中只有小家的性子,恐怕很难担任庆王妃之位。”
若说开头定北侯还只是婉拒的话,那他这番话就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庆王:你别妄想了,我是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你的!
庆王听见这话,脸都气绿了,偏他这会儿又得罪不起定北侯,只能瞪着双眼睛看着定北侯,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许是定北侯斩钉截铁的态度取悦了晋元帝,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晋元帝这会儿脸色好看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情跟定北侯开玩笑了。
“朕从前倒是听说过沈爱卿宠闺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庆王有句话说得倒也没错,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的,你执意要将嘉敏县主留成老姑娘,舞阳和嘉敏可愿意啊?”
晋元帝乍一说出“嘉敏”这两个字时,定北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后来他才想起,舞阳郡主好像有给他提过,今年桃花宴的时候,晋元帝封了他们女儿一个县主之位,这“嘉敏”二字,正是他闺女的封号。
想清楚这点之后,定北侯又冲上首的晋元帝拱了拱手,铿锵有力道:“回圣上的话,臣和臣妻都觉得,儿女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尤其是女儿家嫁人,那真是再慎重都不为过,所以宁可将闺女多留些日子,也不能草草嫁了出去。”
“至于臣女……臣女小孩子心性,她总跟臣说,日后要自己挑选心仪的夫君,若是一直没有挑到,她就一日不嫁人。”
“陛下您是知道的,臣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难免娇宠了些,她这么一说吧,臣顺口就答应了,所以今日庆王殿下所求之事,臣还真做不得主。”定北侯说着憨憨地笑了笑,一副无奈至极的样子。
原本晋元帝还觉得,定北侯这些年活得挺清醒的,刚刚又一口回绝了庆王的求亲,想来肚子里应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可这会儿听见他说答应了沈宜欢自行择婿的要求,晋元帝的心里顿时就不太高兴了。
虽说身为帝王的他常年待在宫里,可定北侯千金和他儿子瑞王的那些桃色传闻,他可没有少听,所以晋元帝觉得,定北侯之所以那么果断的拒绝庆王,不过是他看上了潜力更大的瑞王。
说到底,定北侯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老实,他还是存着很多不该有的心思嘛。
这么想着,晋元帝又开始把玩他手里的酒杯了,声音也变得低沉压迫起来,“说起这个,朕倒是听说嘉敏和瑞王向来关系不错,爱卿觉得瑞王这个女婿如何?”
定北侯没想到晋元帝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李元卿和沈宜欢身上,也分不清他这么问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论如何,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让自家闺女和皇室中人扯上什么关系的。
略微停顿了片刻,定北侯将身子伏得更低,苦着张脸道:“陛下您就莫要再取笑臣了,瑞王殿下天人之姿,臣那不争气的女儿如何配得上?”
“更何况,我定北侯府虽非诗礼传家,却也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道理,瑞王殿下和长宁伯府三姑娘两情相悦的事满城皆知,臣就算再疼女儿,也是万万不会放任她介入别人感情的,所以还请陛下莫要再提此事了。”
开玩笑,就李元卿那种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却又吊着自家闺女的家伙,想给他当女婿?下辈子都没戏!
做梦去吧!
定北侯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是一片恳切,没人怀疑他说的不是真话。
开玩笑,他为了撇清自家闺女和李元卿之间的关系,都不惜将李元卿和顾清许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了,这跟彻底和李元卿撕破脸有什么区别?
事情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可不可能还将女儿嫁进瑞王府嘛!
答案明显是不可能。
众人不由都相信了他的话,就连晋元帝,一时也找不到继续怀疑的理由了,只能放下酒杯,掩饰般道:“好了,朕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吓得,快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还未大好呢。”
见晋元帝明显改变了口风,定北侯便知道,这关自己算是顺利通过了,他不由松了口气,顺势从地上站了起来,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115章 归还(二合一)
之后君臣又彼此寒暄了几句,殿中的朝臣们也适时地冒出来插话逗趣,很快便将庆王掀起来的这个小插曲给盖了下去。
而后歌舞继续,推杯换盏,欢宴正酣,眼看着就到了封赏三军的环节。
晋元帝放下酒杯,正准备唤来身边的太监总管宣旨,可他招手的动作才做了一半,就看见定北侯复又站了出来,神色是难得的庄严肃穆。
“陛下,臣有事启奏。”定北侯躬身拱手,朝着上首的晋元帝郑重其事道。
晋元帝有些不高兴自己的节奏被打断,但又实在好奇他这忽然唱得哪一出,遂强忍着一肚子的不满和困惑道:“爱卿有何事启奏,不妨说来听听。”
他这话说得就比较艺术了,先不表态,只说“不妨说来听听”,那潜台词就是,若你说得话还能入耳,那我便姑且听听,若是不行的话,又再另说。
这样一来,不管接下来定北侯说些什么,晋元帝都不会将自己陷入被动之中,是极好的一个话术。
由此可见,晋元帝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
和晋元帝做了几十年的君臣,定北侯自然深知自家这位君主的个性,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闻言定了定神,沉声道:“臣想请陛下收回虎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不由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连晋元帝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出现了难以掩饰的讶异。
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刚刚那番话会出自正值壮年又圣眷正浓的定北侯。
虎符代表的是什么?
是兵权,是身为武将的地位!
兵权有多香,别说是为官为将者了,就是民间的老百姓,心里也是有点意识的,可是现在,定北侯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要将它还回去。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疯了吗?
此时此刻,众人心中都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就连晋元帝,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满怀欣慰,而是疑心定北侯此举是否有诈。
没办法,在晋元帝心里,定北侯一直都算不上一个老实安分的臣子。
虽说他心里很清楚,定北侯府满门忠烈,沈淮源怎么也不像是会倚仗兵权起兵造反的逆臣,但像把持权力周全己身这种想法,他肯定是有的。
这样一个人,会心甘情愿交出兵权,让自己失去所有倚仗,变成一只没了牙的病虎吗?
晋元帝觉得不太可能,可偏偏就在刚刚,定北侯又真真切切地说出了请他收回虎符这几个字……
一时间,晋元帝忘了该怎么回应。
大殿上诡异地静默了好几秒。
几秒钟之后,晋元帝敛去了脸上和心底的疑惑惊讶,用一种无奈又温和的语气道:“沈爱卿这是什么话?虎符是先帝交给老侯爷的,且这些年定北侯府又为我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朕岂能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令天下人寒心,沈爱卿莫要再提此事了。”
晋元帝这番话不可谓不冠冕堂皇,任是谁听了,恐怕都会觉得他是一位全身心信任臣子的好君王。
定北侯闻言心下微讪,觉得晋元帝这拿腔拿调的做派委实有些可笑。
明明心里恨不得立刻将兵权收回去,结果为了不让世人诟病,他硬生生忍下了这份渴望,且还要装作一副自己从未忧心过兵权被定北侯府把持的样子。
如此口是心非,装腔作势,定北侯都替他累得慌。
心里如是腹诽着,定北侯面上却半点不动声色,只见他将头又埋低了几分,言辞恳切地说:“陛下容禀,臣并非要陷您于不义,实在是如今的侯府,已经不适合再替陛下保管虎符了。”
定北侯说罢,深深一揖,拜倒在地,“您也知道,臣前些日子受了点伤,如今虽已好转,但终究是伤了根本,不知道还要修养多久,才能重新为国征战,对此,臣感到很内疚,也很惶恐。”
“这次臣等虽险胜了蛮族,也让他们签订了互不侵犯的盟约,可蛮族人的秉性,陛下是知道的,他们奸诈狡猾,从不守诺,臣担心一旦他们恢复元气,便会撕毁盟约,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咱们与他们之间势必还有一场恶战。”
“若臣身子健朗,等蛮族人不安分的时候,领着将士们上阵杀敌无可厚非,可眼下臣……”
说到这里,定北侯顿了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语气艰涩地继续说道:“臣如今病体残躯,就算拿着虎符,怕是也很难再想从前那般号令三军,如此,虎符在臣的手里,是发挥不出他原本的威力了。”
“臣这些日子想了许久,总觉得将虎符还给陛下才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只有陛下亲自拿着虎符,等战事再起时,才能及时调兵遣将,如此我们也能占得先机,战无不胜。”
定北侯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晋元帝听后难得陷入了沉思。
抛开定北侯这番分析不说,流落在外的兵权始终是晋元帝的一块心病。
虎符一日不能收回,他便一日不能放心,所以定北侯说要归还虎符,实则是戳中了晋元帝软肋的。
只是如今大军刚刚还朝,又是得了这样的大胜归来的,他若立刻便准了定北侯的奏,未免显得不太仁义……
诚然,他并不信任定北侯,担心侯府会拥兵自重,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他常常在想,该怎么收回侯府的这部分兵权。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可以兵不血刃地得偿所愿。
晋元帝深知,自己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他的一言一行必定被人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作为江山的主人,万民的表率,他更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