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之无双国士-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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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是为了太学的声名而考虑!”
“之道兄所言极是,这是出于公心!”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果然如此,我们为了公心,在欧阳学弟看来却是私仇,可谓是小人常戚戚了。”
太学生们纷纷帮腔,欧阳辩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梅尧臣正要制止,却看到欧阳辩摆了摆手。
“之道兄所考虑的的确是非常有道理,太学是国宋最顶级的书院,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是传播先贤思想的重地,的确不容有人玷污它的美誉。”
欧阳辩言辞诚恳,刘几等人露出微笑,不怕你硬气,就怕你不入彀中,你作诗词又如何,好不好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作词证明自己了?”
一个学生赶紧敲定。
欧阳辩点点头:“那是自然,我肯定是要证明自己的嘛,不过……”
欧阳辩看起来有些犹豫。
刘几皱起了眉头:“不过什么,你别吞吞吐吐。”
欧阳辩翻了一下白眼道:“我倒是可以证明自己,但我凭什么向你们证明我自己,你们得证明你们有这个能耐来让我证明自己,若是阿猫阿狗来质疑我,我都要去证明我自己,那岂不是要累死我?”
“放肆!”
“竖子无礼!”
“狂妄!”
“不知所云!”
……
太学生们又纷纷骂了起来。
“啧!”欧阳辩大摇其头。
“都说太学里的太学生非贵即优,我还想着都是一帮国之栋梁呢,没想到今日一见,呵呵……”
欧阳辩一脸的失望。
“你!……”
太学生们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
欧阳辩突然一脸的恍然大悟:“咦,不会吧,你们被我质疑了这么一下,这就生气了?”
刘几铁青着脸道:“我们都是太学生,我们何须证明自己?”
欧阳辩嗤笑了一声:“我质疑你们根本不会写文章,请证明给我看。”
刘几哼了一声道:“我何须向你证明我自己,我刘几……”
欧阳辩呵呵笑道:“我欧阳辩何须向你证明我自己,我所写之水调歌头,青玉案,破阵子等,那首不是能够名垂千史之佳作,你刘之道可有传世诗词,可有天下人就能闻名之文章,呵呵,不会是所谓太学体吧,那玩意也叫文章?”
“放肆!竖子敢尔!”
刘几脸色发青,颇有怒发冲冠姿态。
他因太学体而隐隐成为太学学生之领袖,自然不允许有人贬谪太学体,连欧阳修批评太学体都被他所嫉恨,更别说欧阳辩在他面前直斥太学体了。
欧阳辩皱起了眉头:“您还真觉的太学体叫文章?”
刘几浑身颤抖起来:“你有何本领敢斥责太学体!”
欧阳辩轻笑道:“太学体能够讲道理?太学体可以写史书?还是说,太学体看起来好看?文体怪诞诋讪,流荡猥琐,这种也叫文章?”
“怪诞诋讪,流荡猥琐……”
梅尧臣眼睛一亮,这太学体不就是这样嘛,这形容是真好。
梅尧臣觉得形容形象,刘几却差点被气晕了过去。
他的起家资本,却被形容为这是何等的打击。
“来比一比,你若是不能胜过我,就必须道歉!”
刘几低沉着嗓音吼道,就像是一头野兽一般,几欲择人而噬。
欧阳辩却是淡定自若的笑道:“好,请梅先生出题吧。”
梅尧臣点点头:“之道,我出题没问题吧?”
刘几咬紧牙齿点点头:“请先生出题!”
外面传来喧闹声,梅尧臣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门外随侍的人汇报道:“于直讲的狗冲出去街上,被路过的马给踩死了,现在正闹着呢。”
梅尧臣眼睛一亮:“有了,之道,和尚,主题有了,你们就用一句话形容刚刚发生的事情,谁用的词句最简洁,最能描述出事件,谁便胜出,如何?”
刘几点点头,太学体是为了纠正浮华淫巧的西昆体而产生,讲究的正是简洁,正好是优势,自然没有什么好怕的。
欧阳辩却是笑了笑,眼睛之中带着一些奇妙的笑容。
第九十七章 老阴阳师欧阳辩
刘几坐回书桌,正襟危坐,提起笔,将关键词写出来。
“马……通衢……犬……”
刘几微微一笑,提笔写下:“有犬卧于通衢,逸马蹄而杀之!”
同窗们哗的一声。
“不愧是之道兄,寥寥两句,就将一件原本复杂的事情说得如此的清晰,这功力着实深厚!”
有同窗赞道。
“是啊,是啊,若是我,没有一篇小短文是描述不出来的,之道兄果然了得。”
“了不起,了不起,之道兄不愧是我们之间的魁首,这份能力我自愧不如。”
“之道兄遣词造句之能力,的确是炉火纯青,看来下一科的状元非之道兄莫属了!”
……
梅尧臣过去看了一下,咀嚼了一下,的确是言简意赅,不由得眉头轻轻一皱。
也不知道欧阳辩能不能写出类似的简洁词句,想来是非常难的了,毕竟再怎么精简也不可能超过了。
刘几颇为自得。
几位同窗将刘几所写的字抻开给欧阳辩看,其中有人说道:“欧阳学弟,你还是认输吧,这么简洁的语句,即便是欧阳学士来了,也不可能再精简了。”
欧阳辩瞄了一眼,笑道:“确定这是最终版了吗?”
刘几呵呵一笑,颇为自得:“若能减得一字,我俯首认输。”
太学生们大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再减了,之道兄就莫要为难人了,若是能够再减,我把这张桌子给吃了!”
一个白胖的学子一脸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实木桌子。
欧阳辩顿时一脸的崇敬——这是个狠人!
欧阳辩小心翼翼地问道:“真吃?”
胖子不满地看了欧阳辩一眼:“瞧不起谁呢,说吃就吃,不过,你倒是将你的写出来。”
欧阳辩笑了起来。
梅尧臣赶紧道:“好了好了,到了这个程度,如何能够再减一字,就莫要为难和尚了。”
刘几抖了抖衣袖,一脸温良恭俭让地站了起来:“好了好了,诸位同窗,莫要计较胜负了,关键还是让欧阳学弟证明诗词是他所写,这才是正事。
个人胜负不值一提,关键是公心,维护太学的清誉才是我辈应该关心的事情,其余的事情不足道哉。”
太学生们纷纷作揖,脸色有些羞愧:“之道兄果然思想境界高深,非我等所及,果然不愧是我之偶像,佩服佩服。”
欧阳辩差点捧腹大笑。
这太学里的生态还真的有意思,和后世的大学不同。
太学算是一个预备官员机构,太学毕业之后是可以授官的。
虽然地位和真正的考上的进士没法比,但毕竟和纯粹学校还是不同的。
所以生态上更接近社会一些,里面的阿谀奉承也显得颇为生硬。
这种生硬的奉承让欧阳辩有些发噱。
欧阳辩的突然发噱让太学生们有些不满,纷纷盯着欧阳辩。
欧阳辩止住了笑意,有些不太好意思。
毕竟都是一帮努力的人。
对于努力的人,他们的丑态虽然不堪,但终究是热爱生活的人,热爱生活的人是不能被取笑的。
欧阳辩忍住笑意。
但下一刻他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无论多好笑的事情都不会笑,除非太好笑忍不住。
他们的表演太拙劣。
“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辩变成了仰天大条,捧腹大笑。
刘几:“……”
太学生:“……”
众人面面相觑,真不知欧阳辩的笑点从何而来。
欧阳辩笑得气喘吁吁。
刘几忍住恼怒:“欧阳学弟,你是认输了吗?”
“哈哈哈!”
欧阳辩艰难的笑道:“没有……没有,我写出来吧。”
欧阳辩随手抓过一张纸,润润笔尖,笔尖在纸张上游动,人声寂寥。
梅尧臣轻轻读道:“逸马杀犬于道……这!”
刘几脸上血色快速消退。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
欧阳辩抬头笑了笑,抓过另外一张纸,笔尖快速游动,太学生们围了过来。
“他写了什么?”站在后面的人问道。
“这是一首诗……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好诗!”
前面的人读了出来,立即赞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好,这应该是以诗论诗,他写这首诗的意思会不会是在自辩:
我父亲欧阳修虽然厉害,但才人历代都有,各领风骚一个时代或者数百年,我也是和我父亲一样出色的人?”
有人在后面分析道。
“有可能,真是厉害,面对质疑,竟然立即能够以诗明志!
几道这次可能要栽了,且不说【逸马杀犬于道】如此简练的字句,就是这首诗被传颂出去,刘之道之名就要被传扬了。
呵呵,可惜不是美名,而是骂名了。”
有刘几的异见者幸灾乐祸道。
后面的声音传了进来,刘几脸色一暗。
又有惊喜的声音传出:“欧阳学弟又写了一首!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
君看古彝器,巧拙两无施。
汉最近先秦,固已殊淳漓。
胡部何为者,豪竹杂哀丝。
后夔不复作,千载谁与期?
啧啧,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文章本是不加人工,天然而成的,是技艺高超的人在偶然间所得到的。
纯白没有瑕疵,并不需要人力去刻意追求。你看古代的彝器(青铜祭器),精巧、笨拙都不能改变。
汉代离先秦最近了,但文章的深厚、浅薄已有了很大的差异。
胡人的音乐是怎样的?就是一些管弦与丝竹。
后夔(传说是舜的乐官)不再写音乐了,千年以来,谁又能跟他相比拟呢?
哈哈哈,他这是在讽刺刘几呢,你说我的诗词是父亲伪造,但你可能不知道,写出绝妙诗词的人原本就没有可以追求的,这和天赋有关。
你没有天赋,所以觉得我年纪小,就不可能写出好诗词,但这是上天赋予的啊,尔等凡人岂能知道天才的恐怖之处?
哈哈哈,欧阳学弟果真是老阴阳师了。”
“咦,兄台,何为阴阳师?”
“嗨,阴阳家的学说你都不知道?不会吧?……咦,你真不知道?我给你解释解释。
司马迁在《史记》中称阴阳家的学问【深观阴阳消息,而作迂怪之变】。
所谓于怪之谈,意思就是说,话不好好说,非得阴阳怪气的说,即是所谓的老阴阳师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你在骗我。”
第九十八章 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不可以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
欧阳辩抬头看了看一脸欣慰的梅尧臣,笑了笑,低下了头,手上的笔游动,第三首词出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嘶!好才情,这首词应该是欧阳学弟在表明心迹。
他的意思是说,人生遭受诽谤也无所谓,但求内心平静,只管自己吟啸徐行,即便平生风雨肆虐,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走过去了,就有斜阳相迎,再回过头看经历的一切,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小事而已。
欧阳学弟好豁达的心境,好惊人的才情,我平生不太服人,但我今天算是服气了。”
有人赞叹不已。
刘几面如死灰。
梅尧臣都有些同情这个刘几了。
这又是何必呢,惹谁不好,非得去惹欧阳家的人。
你不知道欧阳家的都是嘴炮王者么?
你惹了他,他是会写文章骂你的!
老欧阳如此,没想到小欧阳也是如此。
惹不起的!
欧阳辩抬起头,看见面如土色的刘几,心下有些不落忍了。
这个可怜的家伙,其实也不是坏人,就是心高气傲了一些,虽然走错了路,但被纠正之后,还是颇为正直的。
刘几被欧阳修所弃,名落孙山,但毫不气馁。
回到铅山,在清峰峡继续苦读精研,还在崖石上大书“魁星状元”四字,以激励自己。
他关切国事,体察人民疾苦,一改以往舍近求远、高谈阔论不务实际的毛病,学业大进。
写出《登龙山赋》等一批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生活的诗文。
嘉祐四年春,宋仁宗在崇政殿以《尧舜性仁论》为题试礼部贡士。
欧阳修受命任御试考官。
他在试前声言:“除恶务本,今必痛斥轻薄子,以除文章之害。”
读卷时,欧阳修看见一篇文章中有“静而延年,独高五帝之寿;动而有勇,形为四凶之诛”的句子,大加称赏,擢为第一,并向仁宗推荐。
仁宗看后,也连连点头称善。启封后,见作者署名为刘辉。
有人告诉欧阳修,“刘辉者,刘几之易名也。”
欧阳修愕然良久,转而赞许说:“此文辞善道明,实为难得。”
刘辉不仅才华出众,而且很有政治抱负。
他曾与几位文友同游石井庵,作五言《石井联句》。
诗中对朝廷现象和那些身居高位的“背廉辈”极为愤恨。
他在《序》中痛斥道:“今之处高位者……持禄养高,不兴毫利,不去民瘼……居官宇,食月粟,费廪钱,役公隶,慊然尚以为不足也。
乃鱼猎财赂,蟊蠹脂血,皇皇然惟义是弃。……”
他以为“柄政而不惠”,“莅民而不廉”,就是罪人。
这人不是坏人,只是跑偏了,而且真要找人背锅,还得是始作俑者石介的锅。
太学体是石介对西昆体矫枉过正的产物,还真的怪不得这个刘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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