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回来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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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沈霁筠会梦到什么……
谢小晚这么想着,也闭上了眼睛,伴随着这忘川香,进入到了沈霁筠的梦境之中。
第14章 他会死吗
忘川香轻盈缥缈,犹如雾气一般弥漫在身侧。
待四周的迷障散去,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乡间小院。
院落破旧,瓦片散乱,墙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唯一的亮色就是门口栽种着的桃花树。
桃花树枝刚发新芽,碧绿嫩黄。
只是还未完全舒展开来,便被一阵疾风骤雨打落在地上,零落成泥。
噼啪——
豆大的雨点瓢泼而下,其中一颗打在了沈霁筠的额前,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那个香……
沈霁筠还未来得及多想,就看见面前坐落着的小院,不禁一阵恍惚。
这里,是他与谢小晚在凡人界的“家”。
他们在这里渡过了三年的时光,其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无比的熟悉,绝对不可能会认错。
这是梦境,还是……心魔。
沈霁筠的记忆无比明晰,没有一丝遗漏,甚至清楚地知道此时他应该在云竹峰的核雕仙宫中。
望着面前的凡间景象,沈霁筠试着使用灵力,可体内空空如也,连无情剑都不听使唤。
他拧起了眉头,还是决定进到小院中一探究竟。
小院很安静。
只有雨点打落在地上,发出的淅沥声响,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动静。
沈霁筠抬眼扫过,突然听见“吱嘎”一声。
一扇窗户被人推开,其中探出了一张白生生的脸庞。
那是一位还未束冠的少年。
他托着下巴,望着落下的雨珠叹气,声音清澈可闻:“怎么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夫君回来了没有。”
沈霁筠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谢小晚。
与云竹峰上消瘦孱弱不同,出现在这里的谢小晚眉眼间灵动狡黠,大概是刚刚睡醒的缘故,他额前的一缕黑发支棱了起来,看不出一丝的忧虑。
沈霁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向前走了过去。
谢小晚并没有察觉到多了一个人,依旧望着外面朦胧的云雾。
沈霁筠出声:“小晚……”
只是话音还未出口,就听见少年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一跃跳下了小塌,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口小跑而去。
“夫君——”他的口中这么喊道,声音清脆动听,包含了思慕之情,“你怎么才回来呀!”
沈霁筠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见朦胧雨帘中,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来人身穿天青色外袍,就算是在瓢泼大雨中,依旧走得不疾不徐,宛如一支青竹。
谢小晚眉眼弯弯,一侧脸颊浮现了一个笑涡,冲着那身影喊了一声:“夫君——”
身影渐渐近了。
来人手持着一柄油纸伞,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微微一抬手,可见油纸伞下露出了一张俊秀清逸的脸庞。
这人不是旁的,正是沈霁筠自己。
沈霁筠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心魔作祟的手段之一——往日重现。
往往心魔会创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在其中重现往日情景,让人的心境生出瑕疵,跌落原有的境界。
沈霁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少年走近了过去,满脸的笑容,准备迎接心上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来人已经不是昔日的良人,而是看破红尘、无情道大成的云竹君。
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好似整片大地都震颤了一下。
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没有任何的迟疑。
沈霁筠清楚地看见,少年脸上喜悦的表情凝固住了,然后一点点地变成了痛苦与不解。
“夫……君……”他艰难地看了过去。
他的胸口正插…着一柄冰冷的剑。
剑锋平滑锐利,剑身雪亮,散发着阵阵寒意,犹如千年寒霜雕刻而成。
此时正毫不留情地剜入了少年的胸口,入皮肉三分。
那真是一把……无情的剑。
“锃”得一声,剑刃拔出,发出嗡嗡的声响。
少年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雨依旧在下。
淅淅沥沥,将浓郁的血腥味都冲淡了,只余下一抹残红。
少年的夫君垂下了眼皮,没有一点波动,就算面对如此惨状,也依旧是冷漠淡然的,就像是在看一片花瓣一片落叶。
他不疾不徐地说:“你我尘缘已了,待斩断因果,你我之间,便就此结束毫无瓜葛了。”
结束了……
少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他睁着眼睛,神采慢慢地消退。
可从始至终,他的眼中没有一点的恨意,有的只是迷茫与无措。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夫君生病了,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会死吗?
旁观完全过程的沈霁筠阖上了眼皮。
这些都是他曾经做出的事情,当时如何的决绝,此时再回顾一遍,倒是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该如此。
至少,不应该下手如此无情狠厉。
沈霁筠走到了谢小晚的身边,半蹲了下来,轻声道:“你不会死。”
只是一剑斩断了因果,难受一段时日罢了,并不会伤及性命。
少年却听不见这声音,他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双目紧闭,若不是还有微弱脉搏跳动,怕是都要以为他失去了生息。
沈霁筠静静地等待着。
按照后续的故事,林景行应该出现,救了少年一命,然后两人前往望山宗……
在心魔幻境中,最忌讳改变故事的发展。
一旦插手,就代表后悔,而生出了后悔,就让心魔有机可乘。
可一直等到雨停日落,都不见林景行的出现。
这里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友邻居住,都没有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用谈来救人了。
若是再无人出现,谢小晚就要死在这里了。
沈霁筠知道这只是幻境,就算是真的死了,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
真的是这样吗?
沈霁筠垂眸。
少年呼吸微弱,身…下的血迹都几近干涸,凝结成了褐色的血块。就算是在这种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他依旧在呢喃着。
“夫君……别走……”
“不要……我好痛……”
第15章 我后悔了
声若呢喃,可落在沈霁筠的耳中却清晰可闻。
他的目光一凝。
不管遭遇了什么事情,少年依旧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怨念恨意,他的感情赤忱,带着少年专有的天真与执拗,不会轻易更改。
就算是……被心上人无情地刺了一剑。
想到这里,沈霁筠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剑修的手是最稳的。
每一个关节、骨骼、肌肉都在控制之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握剑的手也不会有一点颤抖。
可现在,一向冷静自持的沈霁筠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若是再没有人出现相助,少年就会因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但……这只是心魔幻境,就算是这里的少年真的死去了,也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的影响。
两种思绪在脑海中不停的交锋。
最后,沈霁筠垂眸看去。
少年侧躺在泥泞的地上,脸色苍白,犹如从淤泥中生长出来的菡萏莲花。他的胸口晕染开了一片血迹,猩红狰狞。
救了少年,就等于他对往日所做的事情后悔了,从此心魔缠身,不复无情道。
沈霁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就像是被迷惑了一般,还是朝着少年伸出了手。只是还未触及,就听见院落外面传来了一阵响动,制止了他的行为。
“大家快点过来看!”
“这里怎么乱糟糟的一片,难道是遭了贼了吗?”
“别再说了,还是快点救人要紧!”
伴随着交谈声,一群穿着朴素的村民涌了进来。他们七手八脚地救起了少年,片刻后,又从中跑出了一个健壮的小伙,赶忙去镇上叫大夫过来医治。
一时间,小院里闹哄哄的,打破了方才的死寂。
沈霁筠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直到人群都散去,方才如梦初醒。他收回了手,亦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心魔幻境中,一切都是虚妄。是假的,是昨日记忆的重现。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会如此的……在意。
院中,桃花树静静地抽芽,一滴雨水从叶片上滑落,溅入了泥泞之中,发出“滴答”一声。
沈霁筠回过了神来,朝着厢房走去。
期间并没有其他人发现他的存在,好似他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无言的旁观者。
沈霁筠走了进去,看见谢小晚被安放在了床榻上,凌乱的黑发和身上的污渍也被稍稍收拾了一下。只是他的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身上的痛楚,显得越发的可怜。
有人忍不住叹气:“造孽哦,是谁干的?”
有人皱眉问:“他家的沈书生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去哪里了?”
有人提议:“我去找找吧,总得有个主事的人才是。”
村民们还没来得及去找人,就见一个蓄着山羊胡的大夫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夫放下药箱,见了谢小晚,还没把脉就先开始摇头。
一旁的村名焦急地询问:“大夫,能救不?救的活不?”
“是啊,他还这么小,一定要救活啊。”
“就是啊……”
大夫捋了捋短短的山羊胡须,摇头道:“救是能救的活,只是日后身体会弱些,就算治好了,也对寿命有碍……”
说罢,大夫叹了一口气,挥笔写下了一个药方,让村民们去药房抓药来熬制。
这里民风淳朴,不管发生什么,左邻右舍都会来搭把手。
平日里,这家的沈书生会给街坊写信写春联,谢小晚更是脸嫩嘴甜,积累了不少的善缘。这下,倒是不少人来帮忙。
忙活了半天,一晚热气腾腾的黑苦药汁下去,再包扎好身上的伤,谢小晚也醒了过来。
旁人问:“你家沈书生呢?”
谢小晚听到这个问题,失神了片刻,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其他人还以为是吓傻了,也不好多问,见谢小晚醒来,嘱咐了两句,就各自散去了。
不一会儿,小院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夜幕逐渐深沉了下来。
谢小晚怔怔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桃花树,一言不发。过了半晌,他踉跄起身,开始收拾衣物。
沈霁筠不解。
这是……做什么。
谢小晚像是替他解惑,自语道:“我要去找夫君。”
沈霁筠拧起了眉头。
找不到的。
云竹君已经归于九天之上,仙境之巅,岂是一个凡人能够涉及的。
不管少年怎么想、怎么做,终究是一场无用功。
沈霁筠上前想要阻止,可手指却从谢小晚的身上穿了过去,触碰不到任何的东西。
谢小晚背着小小的包袱,踉跄地走在夜色中。他重伤未愈,步履艰难,但也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霁筠站在小院门口,似乎与谢小晚隔着一层天坠,身处在不同的世界里。
这是他的心魔幻境。
到这里为止,就应该结束了。可是,这幻境不仅没有结束,还继续演绎了下去,出现了不同的进展。
沈霁筠迟疑了一下,正要跟上去,就见眼前闪过了一道白光,原本的夜色变成了白昼。
然后,他看见谢小晚被山上的猎户带了回来。
少年身上的剑伤还未好,甚至还没走出小镇的范围就晕倒了过去,若不是遇到了猎户,怕是要被野兽分而食之。
邻友听闻了这件事,纷纷赶来劝说谢小晚留下,养好身体再说。更何况,说不定沈书生自个儿就回来了,万一出去了,两人就此错过改如何是好?
谢小晚似乎是被说服了,就留在小院里休养生息。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的身体不仅没好起来,反而越来越差,连路都走不了几步。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沈霁筠陪伴在他的身旁,被迫看完了少年的一生。
这一生,少年没有遇到林景行,更没有前往望山宗。
他胸前的那一道剑伤萦绕着无情剑意,所以一直没有愈合,日日被痛楚折磨,连带着身体越发的虚弱。
但不管怎么样,少年依旧痴痴地等待着他的夫君归来——直到油尽灯枯。
春去秋来。
少年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在别人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的日子里,他孤零零地躺在房间里,无力地望着窗外的桃花树,眼中的神采渐渐黯了下去。
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结局。
少年也没等到他的夫君回来。
沈霁筠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复杂的神情,终于出手想要改变这一切。可是已经太迟了,少年依旧在寒风中失去了生息。
沈霁筠缓缓垂下了手,各色声音在他的身旁环绕。
“你后悔了吗?”
“你现在在想什么?”
“你以为他不会死?你以为你只是斩断了因果?”
沈霁筠厉声道:“够了!”
那些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就又想起了嘻嘻的笑声。
沈霁筠眼前的景象一变,又回到了那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中。
时间重来。
少年推开窗户,无忧无虑地说:“怎么这么大的雨……”
沈霁筠没有多想,上前就要阻止少年出门。
可是没有用。
这一切就好似设定好的一般,无论他做什么,少年依旧会走出门去,被他的心上人刺上一剑。
但后续的发展并不相同。
有时,因为没有人发现少年身受重伤,他就躺在湿冷泥泞的地上,因失血过多而死;有时,少年被救之后离家去找夫君,遭遇了野兽,死在了半途;有时,少年千辛万苦终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