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回来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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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行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这里啊,这是云竹峰,是我的师父云竹君的府邸所在之处。”
林景行见谢小晚感兴趣,当即道:“过些日子,或许就可以见到我师父了。”
他冲着谢小晚微微一笑,好似话中有什么深层的含义。
少年人就是如此,一旦心里有了爱慕的人,便想要迫不及待的昭告天下,尤其是想让师长知道。
林景行幻想着那一幕——与谢小晚一起到师父的面前,对师父告知这是他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雀跃的心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谢小晚的目光流转,扫过了林景行的脸庞,抿了抿唇角,似乎有些犹豫:“你师父……是怎么样的人?”
林景行没有察觉到异样,将自己的感受如实告知:“我师父修的是无情道,看起来是不近人情了一些,不过只要遵守宗门戒律,他一般不会为难弟子们的。”
他捏紧了佩剑,斟酌了一下,慢慢地说,“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我会护着你的。”
谢小晚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修士,眉眼舒展了开来,就像是一副水墨画卷:“我信你。”
于是年轻修士的脸颊上就飞上了一抹云霞,他别过头,连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起来。
“我、我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再说别的……”
林景行居住在朗日峰。
因他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首席,所以有单独一处住所。
一路行去,可见不少年轻修士,他们身穿薄衣,背负长剑,爽朗利落。上空更有人御剑而行,化作一道流光,不过转眼就消失在了天地间。
林景行为了照顾谢小晚,是一路走过去的,期间撞到了不少同门,一一问好后,这才到达一座小院。
小院简朴,院中栽种着各色绿植。
谢小晚在一棵桃花树前驻足了片刻。
桃花花瓣洋洋洒洒,他抬起手腕,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玉石般莹润的光泽,一片柔软的花瓣落于他的掌心。
林景行在前方说:“这是我住的地方,小晚,你挑一间房先住下,后续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他絮叨了一半,突地脸色一凝,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略显歉意地说:“小晚,我要先去拜见师父,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林景行正要掐起剑诀,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的声响:“等等。”
林景行停下了动作,不解地回头看去。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难去形容这是什么样的一股香。
并不浓烈,也不清甜,就好似大梦初醒、恍然若失时,萦绕在鼻尖的那一抹幽香。
若有若无、若即若离。
林景行生出了一股怅然:“小晚……”
待他回过神来,那股香味已经散去了。
谢小晚伸手整理了一下林景行的衣领,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上面的褶皱,悄无声息的将一片桃花花瓣藏于其中。
做完了这些后,他抿唇浅浅一笑:“好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林景行感觉到自己的脉搏跳动加快了。
…
云竹峰。
山巅。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久久不化,就算修真之人有灵气护体,也依旧感觉到凌冽的寒意刺骨。
林景行轻车熟路,来到了一片山谷前,单膝跪下:“弟子游历归来,拜见师父。”
声音回荡在山谷中,传来的回音都好像是被都冻成了冰渣子。
半晌。
皑皑冰雪中,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中白茫茫的一片,冷漠淡然的,好似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一点波动。
林景行也早就习惯了,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在游历过程中经历的种种事情。
说完了一大通,他顿了顿:“师父,徒弟还有一事要禀报。”
山谷内依旧毫无动静。
一向口齿还算伶俐的林景行此时却结巴了起来:“就、就是,徒弟喜欢上了……一个……”
话说到一半,突然山谷中刮起了一阵风。
寒风凛冽,刺骨削肉,冻得人汗毛直立。
林景行不知说错了什么,惹得师父出手,他不敢闪躲,只能直直地面对着这股寒意。
不过,这阵风不是冲他而来的,只是从他的身侧盘旋而过。
林景行似有所感,侧头看去。发现他的衣领处破了一道口子,从中飞出了一点娇嫩柔软的桃花。
世人皆知,云竹君修无情道。
既然无情,自然无欲无求,所以云竹君居于雪山之巅,日日受千年寒风打磨,直至舍去最后一点情…欲。
所以,云竹峰是没有一点活物的,更不用说是这花花草草了。
这桃花,只能是林景行带上来的。
林景行连忙道:“师父,徒弟不是故意的……”
桃花花瓣被寒风席卷,落入了一只手中
只见那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天生就是握剑的手。
沈霁筠抬起手指,寒气在桃花花瓣满眼,逐渐冻成了一块栩栩如生的冰雕。
他的眼中倒映出了一点粉红。
恍惚间,耳板还能听见一个少年正娇声喊着:“夫君——”
少年目光灵动,笑容中带着狡黠,正歪着头从桃花树后钻了出来:“夫君,你说,这桃花树能不能成活?”他掰着手指,期待地说,“若是能成活了,明年我们可以酿桃花酒,后年就可以在桃花树下品尝桃花酿了。这样年复一年,一直到我们都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了……”
“这样,好不好?”
“夫君?”
“夫君——”
咔嚓——
桃花花瓣四分五裂,不留一丝踪影。亦如,他与少年之间的因果。
小晚……
沈霁筠的心绪波动了一瞬,不过眨眼间,又被冰封于千年寒冰之下,不泄露一丝一毫。
为了渡情劫,沈霁筠化作凡人进入凡人界渡劫。
那时,他是落魄书生,在花灯会时摆摊写字谜,遇到了一位富家小少爷。
两人于花灯下初识。
再见时,便是在灯火阑珊处。
……
不过,已经结束了。
沈霁筠漠然地想。
尘缘已了,因果斩断,他与谢小晚之间,便是毫无瓜葛了。更何况天上人间,此生不复相见。
就算再见,也是形同陌路,不会再有一丝波动了。
这就是——无情道。
第3章 没想到吧
这就是无情道啊。
绝情绝爱、无欲无求。
谢小晚半倚在贵妃榻上,黑发犹如绸缎铺下,更衬得脸庞苍白瘦弱,就像是一樽易碎的精致瓷器,亦像是一副缓缓展开的画卷。
他似有所感,望向了远处的皑皑雪山,似乎隔着千山万水,能够看见昔日的良人。
沈霁筠……
不,应该称他为——云竹君。
谢小晚本来就是为了避免麻烦,才装作凡人和一个落魄书生结亲,没想到兜兜转转,落魄书生摇身一变,成为了望山宗云竹君,修的还是无情道。
无情道……有点棘手。
谢小晚漫不经心地想。
这可比他之前渡的几次情劫都要难办。
想到这里,谢小晚就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痛楚,他拧起了眉头,低低地咳嗽了起来:“咳咳……”
一股腥甜从喉间涌了出来。
他的舌尖卷了卷,舔过上颚,硬生生地咽下了这股血腥。
真是没想到,终日打雁,还叫雁啄了眼。
现在渡劫失败,被困在这具孱弱无用的身体里面,还得花费这么多心思才能来到望山宗。
突地吹过一阵清风,吹散了枝头的桃花。
粉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谢小晚趴在窗前,稍微缓了一点过来,就这么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景象。他的眉心沾上了一点桃花,看起来越发的柔弱纤瘦。
但谢小晚并不像是看起来这么柔弱。
从受伤遇到林景行,再被林景行带来望山宗……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谢小晚的精心策划。
——包括林景行的心动。
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单纯得如同是一张白纸,一眼就可以看穿。谢小晚就是利用这点,才能够来到望山宗。
不然,以他现在的这具凡人身躯,怕是终死都无法再遇到沈霁筠了。
这就是多情道。
专情亦多情,利用起感情来,得心应手。
谢小晚抬手拂过眉心,桃花落于手心。他凝视片刻,随手一捻,将桃花花瓣揉碎。
时间差不多了。
谢小晚轻轻含…住了手指,将桃花的汁液染上了唇角,留下了一抹浅浅的红痕。
没过多久,果然见一道流光划过天际,稳稳地落在了小院里——林景行回来了。
谢小晚直起身子,从窗格中探出了脸庞,带着些许惊喜:“你回来了——”
林景行刚刚收起佩剑,就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笑脸。
少年站在光暗交接之处,脸庞姣好,在桃花的映照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林景行对上了那双漆黑的剪水瞳,在被注视着的时候,好像……他就是少年的全部。
是了,在望山宗,除了他,少年还能依仗谁呢?
想到这点,林景行顿时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他匆忙走上前去,问:“你、你是在等我吗?”
谢小晚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逗笑了,抬手掩住了唇角,歪着头轻笑了一声:“不然呢?”
林景行越发地手足无措,甚至于忘了可以走门,直接从窗户处翻窗而入,站在了谢小晚的面前:“让你久等了,我、我……”
谢小晚的眉眼含笑,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见年轻修士结巴地说不出话了,才体贴地问:“见过你师父了吗?”
林景行反应了过来:“见、见过了。”
原本他是想和师父说一说关于谢小晚的事情的。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一片桃花花瓣后,师父的反应有些激烈。云竹峰上狂风大作、寒意逼人,以他的修为都不敢久留,只能匆匆离开。
如此一来,就没有机会说这件事。
林景行踌躇了一下,还是告知了谢小晚部分情况:“我师父……嗯,出了点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说你的事情……”
谢小晚柔顺地倾听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一下胸口。
在厚重狐裘的遮盖下,还横着一道剑伤——这是沈霁筠留给他的。
当时沈霁筠一剑斩断因果,无情道大成、飞升而去。
或许他没有伤人之意,也或许他忘了面前的少年只是一介凡人,而凡人又怎么能承受得了这一剑呢?
——这无情的一剑。
若谢小晚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怕是后半辈子就要病痛缠身、短寿而夭了。
就算是如今,他也日日经受剑气的折磨,伤口久久不愈合。
林景行绞尽脑汁地安慰:“……不过没事的,我们望山宗多得是剑修,肯定能帮你治好身上的剑伤的……”
谢小晚垂下了眼皮,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其实这剑伤……其实谢小晚并不是很在意。
如果他能渡过情劫,回归到原来的身体,一切都能迎刃而解。而这道剑伤,只是一个能够见到沈霁筠的理由,等见面了以后,他才有机会发挥。
可现在看来,这位年轻修士有些畏惧沈霁筠,并不能达成目标。
林景行见谢小晚不语,迟疑了一下:“呃……过段时间,可能过段时间我师父就好了……”
可是谢小晚等不了了。
看来,还是得推一把。
谢小晚心中谋划了起来,但面上不显,依旧是柔顺的模样:“没事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要不是你,我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
林景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过去。
只见说着说着,少年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咳出了一点猩红,犹如朱砂点缀在唇边,既艳丽又惊心动魄。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摇晃了一下,就要往一侧倒去。
林景行还没反应过来,就先一步伸手扶住了少年,待搂入怀中后,才发觉少年的身体单薄而瘦弱,好像一阵风就会吹走了一般。
“小晚……小晚?!”
谢小晚的手指一点点地用力,攥住了林景行的衣袖。他咬住了唇角,似乎是在忍耐着剧烈的疼痛,可就算是如此,还是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事的……你别……别担心……”
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看着林景行,正在一点点地失去了光泽。
就像是一支快要衰败凋零的花。
林景行连忙把人抱了起来,冲出了小院。
其实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先应该先去云竹峰找师父才是。可一想到方才云竹峰上的凛冽寒风,他脚上就停顿了一下。
谢小晚察觉到了林景行的迟疑,手指费劲地动弹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景行……”
林景行终于下定了决定,御剑朝着云竹峰而去。
…
云竹峰地处偏僻,终年覆雪,寒风凛冽,平日里也没有人会涉足此地。
林景行怀抱着病弱的少年,匆忙急行,路上也不见一个人影。
他再次来到了山谷前。
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原本风雪肆虐的山谷中已经恢复了死寂,就连风声都停止了。
“师父……”
在如此的寂静下,显得林景行发出的声音更加的明显,他朗声道,“徒弟请师父出手,救人一命!”
除了一阵阵回音,山谷中并无反应。
林景行咬紧牙关,单膝跪了下来,将灵力灌注于声音中:“师父——”
其声朗朗,响彻整座云竹峰。
山谷中。
一片雪色冷清,罡风刺骨。
而沈霁筠就端坐在这最寒、最冷之处,四周覆盖着寒冰,无尽的寒风之力打磨着,一刻不曾停歇。
他似乎与这寒冰融为一体,不余下任何的感情。
“师父——”
声音被风雪吹散。
沈霁筠似乎是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依旧阖着双目,犹如一块栩栩如生的冰雕。
一声又一声。
林景行的声音渐哑,怀中躺着的少年也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