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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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紧紧抿着嘴,盯着钱渊好一会儿,一言不发转身回屋。
陈有年摊摊手,“这下好了,文长终于没话说了。”
“早就知道文长说不过展才。”诸大绶叹道:“每每见展才口若悬河,方知何为三寸不烂之舌。”
“哈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展才这张嘴,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孙铤的高呼声,“快点,快点……三缺一,谁来?!”
“展才你下来,你一上大家都得输!”
“就是,这次上京就带了那么点银子,还想全拿走?”
“哎哎哎,文长来了,文长这几日在会馆可也是大杀四方的!”
徐渭一屁股坐定,看着钱渊的眼神里带着杀气,后者倒是泰然自若,不是智商高麻将水平就高的。
杨文、张三带着人搬了几张桌子,十几个凳子,又扛来几只收拾好的小羊羔,还有串好的豆腐片、年糕。
偌大的空地上,左边是两张麻将桌,时不时传来“碰”、“吃”、“胡”的高呼声,右边则架起烤炉,刺鼻诱人的辣椒味传来,惹的旁观麻将的众人忍不住垂诞。
钱铮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好久好久都没人发现,最后只能黯然离去……还说什么聚众切磋学问,钻研制艺!
一半是赌场,一半是饭馆。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两百四十九章 食园诸事
食园在杭州城里是很特殊的,这种特殊来自于巡抚衙门、总督衙门的另眼相看,更来自于去年的临平山一战。
钱渊三年前在杭州为父兄复仇的传奇事迹早早就被改编成话本,之后崇德大捷、临平山大捷,以及被倭寇掳走,种种事迹都传遍这座城市。
不过在钱渊北上之后,食园最特殊的地方在门房。
书香世家、高门大户、官宦人家乃至于地方豪绅,门房都是非常重要的,其他的不说,就算不长得堂堂正正至少不能是歪瓜裂枣。
而食园的门房全都是残疾,两个少了胳膊,一个瞎了一只眼,一个右手的手指全被削断而腿也瘸了,不过来往行人投来的都是尊敬的目光。
“老周,放心吧,老夫人真没事儿。”
“如若有事,我们几个兄弟豁出命也要护住老夫人和小姐。”
“真的真的,是少奶奶……不,大少奶奶患病。”
护卫向来都称钱渊“少爷”,但实际上应该称“二少爷”,虽然钱渊兄长横死,但妻子尚在。
周泽二十四五岁年纪,是最早一批跟着钱渊的,虽然身手算不上多好,但心思灵敏,被钱渊挑中南下查探家中详情。
“没什么古怪的。”瘸了脚的门房一屁股坐下,“老夫人和小姐都好得很,我婆娘天天都在后院伺候着,还能不知道?”
“老齐你倒是好运气。”另一个少了条胳膊的笑骂道:“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居然赏给你了。”
老齐得意笑笑,冲着周泽努努嘴,“不过也挺古怪,大少奶奶据说病的都起不了声,也没见几次大夫。”
周泽在心里盘算了会儿,里面有人出来唤他进去。
跪下磕了个头,将信递上去,周泽恭敬道:“少爷担心的很,令小人南下探看,另送来年礼。”
谭氏让周泽起身,仔仔细细盘问儿子在京中诸事,一旁抱着孩子的王氏时不时插上几句。
好一会儿后,谭氏才把周泽打发出去,回头看向女儿。
谭氏不通文墨,王氏不好越俎代庖,信件自然是钱小妹来看。
“哥哥在京中好着呢,就盼着咱们去,之前叔父信里说咱们一起入京,结果临时嫂嫂病了,哥哥派了护卫回来看看。”小妹啃了下手指,“三份年礼,一份姐姐,还有一份是陆家的。”
“应该的,应该的。”谭氏连连点头,儿子摆在陆树声门下学制艺,顺利的连考连中,说不定明年就能一举登榜。
王氏却有些惭然,自己在食园一住就是一年多,要不是钱家相助,不说怀里的儿子能不能出生,只怕自己都未必能挣得一条命,现在眼看着要离开了,还要带着一车年礼……
没等王氏推辞,钱小妹就叽叽喳喳吩咐下来,食园外院负责的是王义,挑选几个人带着年礼,顺便送王氏去和戚继光团聚。
现在的戚继光不在义乌。
十二月十六日,兵部调浙江指挥使司游击将军戚继光为宁绍台参将,历史又一次回到了正轨上,这正是戚继光历史上南下抗倭的官职。
虽然新军的训练还不尽如人意,虽然军械还没有全数到位,虽然新军至今只有一千余人,但戚继光第一时间率军赶往台州。
王氏虽然是这个时代难得有独立精神的女人,但也难免思夫心切,决定去台州和丈夫聚首。
谭氏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边走边逗,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去了台州,少了什么就让人带信回来,这边再捎过去。”
“渊儿的小舅是台州知府,同知荆川公和渊儿相熟……”
“哥哥在京中也知道这事儿。”钱小妹紧紧拉着王氏的手不肯放开,“说是已经写了信给小舅、荆川公。”
王氏满心感激,却一时说不出口,这一年多来,自己先是在崇德被钱渊所救,之后姐弟相称,入住食园,丈夫也颇得助力。
戚继光能够以游击将军的身份被允许自行募兵,除了田洲狼兵、俞大猷外,巡抚衙门、总督衙门对其的补给是最多的,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钱渊的推荐。
即使戚继光在义乌招兵,其间也有钱渊的影子,王义带着数十护卫为其亲兵,也将戚继光军事理念中最重要的狼牙筅带到军中。
而且其实募兵一开始很不顺利,当时还在徽州府的钱渊写了信,浙江巡按吴百朋亲自去了趟义乌,他就是义乌人。
虽然还没准备好,但经过两年的打磨,戚继光这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即将现世,这比历史上戚家军的成军大概要早三年。
连声劝慰,依依惜别,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王氏眼中也不禁泪光闪烁,她转头看了眼内院,迟疑道:“要不要去探看下黄妹子?”
王氏这一年多来为了求子多去寺庙上香,每一次黄氏都陪着去,两人交情甚好,只是前段时间据说黄氏患病,不可见光,不可见风,王氏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了。
谭氏和小妹脸色都是一变。
“不用了,不用了……”
小妹尖锐的语调让王氏莫名诧异,但身后的脚步声让她放弃了仔细询问,毕竟是人家内宅事。
两个年轻人一文一武并肩而来,一个欣喜,一个悻悻。
陆树德今年出了孝期顺利考中秀才,但没有去赴乡试而是继续读书。
戚继美如今已是军中把总,随兄长移驻台州,这次是专门来接嫂嫂去和兄长团聚的。
“嫂嫂。”戚继美有些难受,原来小妹身边还有嫂嫂守着……
陆树德还是习惯性的行礼并不开口,但脸上满是笑意,总算把这位熬走了……
王氏无语的看着戚继美那委屈的眼神,她也知道小叔的心思,但难度太大,毕竟钱家书香门第,钱铮、钱渊都有功名而且名扬天下,文武殊途啊。
谭氏虽然性子柔弱,而且也没什么城府,但碰到儿女婚事,自然是千番思虑,万般准备……陆树德哪儿哪儿都好,长的俊,性子好,年龄也合适,据渊儿说日后一个进士是十拿九稳的,但就是这个辈分……
虽然钱锐钱铮早就分了家,但毕竟是兄弟,陆树德是谭氏妯娌陆氏的叔叔……
虽然不是一族,也没有血缘关系,更没有实际的辈分,但谭氏实在难以接受……如果成婚了,自己日后见到陆氏怎么称呼?
将王氏一直送出府们,谭氏和小妹这才回了后院,脚步匆匆显得急迫的很。
“这边尽可放心,内院……至少没出什么事,老齐的媳妇去看过大少奶奶。”王义坐在门房中,笑道:“来来来,先把少爷在京中事说说,估摸少爷应该惹了事……不,是肯定惹了事!”
门房里传来一阵哄笑声,他们都跟着钱渊好些日子,知道自家这位少爷最能惹事上身……据少爷自己说,这叫金手指?
啧啧,两次被陛下召见,还把内阁次辅徐华亭的长子狠狠揍了顿。
噢噢,还和内阁首辅的儿子严世蕃相谈甚欢……至少少爷是占了便宜的,据说赢回来的银子都得用马车拉。
“明儿就是除夕了,这么急着走?”
周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少爷就是不放心家里才派我南下探看,早一日回去,少爷早一日安心。”
王义点点头,“那就不留你了,日后聚首再好好喝一场。”
看着周泽快步而去,王义抿抿嘴心情颇为复杂,大半年前他在义乌练兵……那段日子让他记得了很多往事,让他无法忘却的往事。
钱渊让周泽带了口信,戚继光调任宁绍台参将,如果王义有意,许其投军。
但王义第一时间拒绝了,少爷将护卫家小的重任交付,自己如何能撒手离开?
最重要的是,王义虽然不畏死,却怕死的太早,怕看不到曾公昭雪的那日。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两百五十章 脑子进水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自北宋王安石写下这首诗,贴春联渐渐成为老百姓过年时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春联这习俗起源于宋,盛行于明清,就算家里再穷,也要备上纸张,弄包点心,去请私塾的老夫子写一副春联。
但贴春联的时间就不一定了,各地有各地的风俗习惯,比如北方是腊月二十八或腊月二十九贴,而南方有的地方是除夕夜或者大年初一才贴。
当然了,至少在钱府,从上到下基本全都是南人,一直到除夕那天早上,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写了几十副春联贴的到处都是。
这是比较少见,应该说很罕见的情况,一般来说,除夕是家家团聚的重要节日,窜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今年却是个例外,一来因为怕倭寇截断运河,所以不少家里有钱的东南士子都提前上京,二来因为前两日的串联,加上锦衣卫将徐渭塞过来,十几个绍兴士子被钱渊留客,连随从、书童都跟过来了。
钱铮站在院子门口,仰着头看着圆形拱门上石刻的两个大字。
“随园”。
哎,有这样的侄子,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昨天钱铮夫妇两人实在是忍不住训斥了钱渊几句,其中有句话是“太随便了”,然后钱渊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那就叫随园吧。”
袁枚得哭死……
不过随园还挺配的,至少挺配钱渊那两个丫鬟可卿、香菱的,因为历史中的随园是江宁织造曹寅所建,后来才归属袁枚,正是红楼梦中大观园的原型。
恩,随园在历史上留下名声主要是因为《随园食谱》,说不定这一世的《随园食谱》要提前问世,而且更胜一筹。
往里面走几步,远远看见空地上摆着七八张长桌,众人正挽着衣袖挥毫泼墨,时不时传来叫好声……呃,也夹杂着个别的嘲讽话语,徐渭就这德行。
“这幅写得好。”钱渊赞道:“得挂到大门处……看什么,你写的太干太瘦,不喜庆!”
徐渭被气得都没话说了,评价书法还有“喜庆”这个标准?
“刚声兄。”张居正放下笔,拱手笑道:“见笑了。”
钱渊那笔字只能说中规中矩,毫无灵气,但钱铮类其祖鹤滩公,诗文、书法都颇有名声。
“叔大。”钱铮点点头,看了眼桌上摆着的春联,“今儿倒是没再玩牌戏了。”
还没等张居正和钱渊答话,屋里有人喊了声,“展才,今晚记得备好夜宵,挑灯夜战彻夜通宵……”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那人正走出门,楞神间一脚踏空,连滚带爬的摔下来。
钱渊只能仰头看天,这厮是绍兴会稽人冼烔,字博茂,今年才十六岁,可能是这一科最年轻的应试举人,天赋极高,但却是个爱玩的。
张居正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有两月就是会试,诸人也知轻重,年后专心备考,刚声兄放心就是。”
钱铮老脸僵硬,无言以对……这几日来随园,也不是一两次看到张居正这厮搓麻了,还大呼小叫,全无在翰林院中沉稳有度的模样。
“渊儿,你过来一趟。”钱铮交代了句,转头离去,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回头勉强笑道:“诸位继续,无需拘束。”
看着这叔侄俩离去的背影,陈有年喃喃道:“如果展才这一科没中,不会怪到我们头上吧?”
“不会,钱刚声不是那等人。”张居正对钱铮还算知之甚深,毕竟麻将是钱渊倒腾出来的嘛。
“反正就这几日,玩个痛快再说。”这是最爱嬉戏的冼烔。
徐渭冷笑道:“就他那时文,中了那是运气好,不中才是……”
“呸呸呸!”孙铤一把捂着徐渭的嘴巴,“这等话可不能随随便便说!”
“这……”徐渭拼命挣扎开,支支吾吾道:“这不是……随园吗?”
陈有年无语的看着徐渭,“文长你也是乌鸦看不到自个儿身上黑,要不要入场前给你两棍子?”
哄笑声登时响彻随园。
远远还能听见笑声,钱铮回头看了眼,低声问:“都妥当了?”
钱渊愣了愣才笑道:“叔父放心,不是第一次了,自然妥妥当当。”
“不是第一次?”
“当然不是。”钱渊眨眨眼,“前年就是侄儿,去年在杭州食园也是……”
“在徽州侄儿也做过,叔父也尝过啊。”
“不过北京城实在东西不好找,尽是猪羊肉,豆腐白菜,最多也就木耳,干果都不多,怕是不合叔母胃口……”
看钱铮脸色有些发黑,钱渊拍着胸膛说:“不过侄儿让人从南边运了些冬笋来,木箱中装上湿润泥土,埋入冬笋,快船送入京,虽然大半要坏,但至少能尝个鲜。”
钱铮再也保持不住泰然自若的表情,用力拉着侄儿疾走几步,咬牙切齿的问道:“问的是串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