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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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了又能怎样?”嘉靖帝瞪了眼。
又扯淡几句,三人在小太监的引路下出了殿。
钱渊脚步渐缓,面无表情的说:“既入西苑,当去直庐拜会。”
董份和徐渭都没吭声,小太监犹豫了下转向了直庐方向。
今天值班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和吕本,后者是不管事的,前者全都交给了儿子严世蕃,所以实际的内阁掌权者是严东楼。
钱渊一进去就拉着严世蕃出来,劈头盖脸道:“东楼兄好不地道,你要捶那厮,将小弟牵扯进来做甚?”
“没有吧。”严世蕃立即矢口否认。
钱渊嗤之以鼻,“谁不知道徐文长和我钱展才穿一条裤子,你算计他,就等于算计我!”
严世蕃如绿豆大小的眼睛精光闪烁,定睛看着怒气勃发的钱渊,笑道:“展才何出此言,我什么时候算计徐文长了。”
钱渊拉长脸道:“这么说来,昨晚放衙前,送到通政司的奏折不是弹劾国子监司业董用均的?对了,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内阁了。”
“真是黏上毛比猴儿还精。”严世蕃笑骂道:“反正那厮看你不顺眼,处处给你使绊子,你还想以德报怨啊?”
“管我屁事!”钱渊拉着严世蕃又走远点,“那篇表文怕不是出自董用均之手吧?”
“袁炜那厮不是现成的踏脚石嘛,非要找文长来做筏子!”
“你是不知道文长那性子,今儿要不是我,怕是要坏了事!”
“你信不信文长能当场写一篇表文把董用均比下去!”
严世蕃眨眨眼,“这么说来,陛下用了用均那篇表文?”
“哼,那蓝神仙难道没通消息来?”
“哪能那么快。”严世蕃搂着钱渊的肩膀,“也是没办法的事,袁炜那篇……呃,写的太好,实在比不下去。”
钱渊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做了手脚,袁炜那篇表文压根就没送到陛下面前,而用均那篇表文倒是能压文长一头。”
翰林院里多有饱学之士,但肯写青词的不多,也是,如果肯写,又写得好,早就跳出去了。
如今,也就袁炜和徐渭两人写的青词最受嘉靖帝喜欢,严世蕃拿袁炜那篇表文没辙,于是就拿徐渭的那篇做对比,硬生生让董份又在陛下面前露了次脸。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南京国子监祭酒出缺,严嵩举荐北京国子监司业董份,结果董份立即遭到弹劾,最终是严嵩、徐阶退让,李默力挺同乡林庭机出任南京国子监祭酒。
虽然李默达到了目的,但显然嘉靖帝是不悦的,因为就在几天之后,因青词得嘉靖帝赞誉,董份兼太常寺少卿。
国子监司业是从四品,太常寺少卿是正四品,这是升迁,这显示了嘉靖帝的态度,对李默的不满。
最关键的是,满朝上下都知道,董份是不折不扣标标准准的严党。
而今天,董份又因表文得赐一品服,领从二品俸。
偏偏,通政司那边刚刚送了一批奏折过来,正如钱渊预料的那样,其中有弹劾董份的奏章。
上一次,董份被弹劾后得嘉靖帝赏赐,而这次董份得嘉靖帝赏赐后又被弹劾。
一而再,再而三,不管为了什么,嘉靖帝心头的怒火被一点点悄悄的点燃,对李默的不满情绪渐渐高涨。
不过,这些不管钱渊的事,他只揪着严世蕃口口声声要赔偿。
“本来站在一旁看戏,现在被东楼兄差点一脚踹下去。”钱渊不爽的说:“也就是小弟青词表文都写的乱七八糟,不然说不定就是小弟背这黑锅!”
“如果是你,还真不会拿你说事。”严世蕃笑道:“只管看戏就是,反正对你有利无弊,那厮还是翰林学士,名义上管着你呢。”
“你觉得他管得到我?”钱渊冷笑道:“用均如果能升祭酒也就罢了,如果得圣眷跳到六部……”
“如何?”
“我老师平泉公也该起复了吧。”钱渊说出了要求。
严世蕃歪着脑袋打量着钱渊,噗嗤笑道:“展才,过分了吧?”
“不过分。”钱渊竖起手指,“第一,平泉公和华亭不合,第二,平泉公其实不喜出仕,第三……”
“如果是华亭举荐,万一陛下点头……”
严世蕃在心里盘算了下,陆树声在翰林院名望颇高,女婿钱铮的侄儿钱渊又和徐家联姻,如果徐阶举荐陆树声起复国子监祭酒,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钱渊搂着严世蕃的肩膀笑道:“有来才有往啊。”
“你啊,还真是擅无中生有,平地抠饼!”严世蕃摇着头说:“再说吧。”
有来才有往,钱渊并不避讳借严党之力谋划什么,也不在乎严党试图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简在帝心,出入裕王府,能为钱渊遮挡太多的东西。
说到底,钱渊希望,至少自己要有这个姿态,自己并没有攀附徐府。
一个月前徐阶举荐陆树声出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还真把钱渊吓了一跳,如果成了,自己还真说不清楚。
在决定娶小七之后,钱渊很清楚,自己需要在很长时间内,在不同场合,用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第三百二十一章 剖析
随园。
虽已夜深,但今夜的随园有点恢复几个月前的模样,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啪”的麻将拍桌声。
侧厅的麻将桌边坐着四个人,钱渊、徐渭、诸大绶、孙鑨,牌技最好的陶大临不准上桌,还有心事的吴兑看似寻常却有点无精打采。
“反正明日休假,今晚就在这边睡吧。”钱渊摸了张牌,手指搓了搓丢出去,“白板……最近几日都留点神,事情闹大发了。”
想了想,钱渊转头看向陶大临,“明儿给博茂递个话,让他别跟着起哄。”
按例新科进士不能直接入都察院,但却可以入六科,不过这等人少之又少,这一科只有寥寥三四人,其中就有林润、冼烔。
冼烔年纪太小,偏偏又喜欢起哄,耳根子有点软,不过他多年前就是被陶大临带入书院,对其如父如兄。
陶大临点点头,“今日中午就去找过他了……啧啧,没想到现在满朝……”
话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今日有不下十封奏章弹劾国子监司业董份,啧啧,如今李时言在朝中是威风凛凛,一呼百应。
呃,这可能是李默想达到的目标……不过很可惜,这不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而是对手严嵩帮的忙,可能还有徐阶。
“所以说是一环扣一环。”徐渭不爽的丢出个幺鸡,“主持斋醮科仪不是小事,挑选主持者,道具、法器、表文都需要事先预备……我看过他以前写的青词表文,这次只怕有代笔。”
“严东楼呗。”陶大临接口道:“先抛出沈坤杀人案逼其请辞,第二天恰好董份的表文压倒文长,得陛下赞誉。”
“碰!”徐渭抢过孙鑨丢出去的三饼,“要不是展才……信不信我就在那连续写十篇表文,篇篇压倒他!”
“小心点,文长那是碰碰胡。”钱渊手上这把是胡不了了,上海麻将又没有十三不靠,索性只捡池子里的牌往外放,“等我们出了西苑,内阁就放出消息,两封弹劾国子监司业董份的奏折,下午又一连串来了十几封。”
“肯定有浑水摸鱼,或者脑子不好使的,但昨晚那两封被暂时封存的奏章……”徐渭面前只剩下一张牌了,他反手扣在桌上,随口道:“所以,哪里有那么巧的事,从头到尾都是精心设计的。”
在场的六个人,除了钱渊和徐渭之外,个个脸色都变了又变,都说朝中政争惨烈,朝局诡秘非常,没想到一件杀人案能牵扯的这么深。
钱渊在心里琢磨,也不知道林润查出沈坤杀人案是不是巧合,这位应该不会是严党的人。
但问题是,林润是闽人,一切事件的开头源自于一个来自福建的新科进士,李默的同乡。
林润入六科才几天,他也不是官宦世家出身,所以身上闽人的标记成为了舆论重点。
之后就顺理成章了,沈坤辞官归乡,按道理接任国子监祭酒的应该是副手国子监司业董份,司业有两人,但另一个位置如今空缺。
但偏偏在沈坤上书请辞之后,立即有科道言官弹劾董份……而且在严嵩父子的巧妙安排下,恰巧是董份因表文得嘉靖帝赏赐的当天下午。
至少在嘉靖帝看来,上次自己已经给了李默一个警告……令董份兼太常寺少卿,而这次,上午赏完,下午董份就被弹劾,这是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子。
这套路倒是和自己有点像……钱渊心里嘀咕着,被催促着随手打出一张牌。
“胡了!”
徐渭将扣在桌上的牌翻开,“碰碰胡,混一色,单吊……我算算。”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大力咳嗽两声。
“叔父。”钱渊干笑着起身,他之前告诉钱铮,自己和友人在随园密谈正事。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钱铮脸色不太好看,现在麻将已经风靡大江南北了,据说钱渊已经有了“麻将祖师”的绰号。
“文长,倒茶啊,用明前龙井。”钱渊殷勤的将叔父扶着坐在主位上,“叔父,那两人?”
钱铮点点头,“打听清楚了。”
徐渭端着茶盏过来,随口向其他人解释,“最先弹劾董份的两封奏折。”
“严嵩的人?”孙鑨低声猜测。
陶大临摇摇头,“不太可能……至少明面上应该和严党无关。”
钱铮缓缓打量了这六人,才轻声道:“汤康,南直隶扬州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都察院山西道御史;吴震翔,嘉靖十七年进士,南直隶宁国府人,兵部都给事中。”
侧厅里沉默了会儿,从明面上来看,看不出什么。
钱渊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笑道:“叔父,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钱铮笑了,点头道:“这两人平平无奇,但履历中有这么一条,嘉靖二十九年,汤康从行人司调吏部主事,外放的吴震翔调回京入吏部为给事中,都是去年调出的。”
得!
和钱渊想的一样,明面上看不出来,但帽子还是死死扣在李默头上了。
李默嘉靖二十六年回京任吏部右侍郎,后转任吏部左右侍郎,嘉靖二十九年直升吏部尚书,虽然嘉靖三十年被严嵩一本参倒,但仅仅一年后就卷土重来再次入主吏部。
到现在十年了,就算是头猪,都应该将吏部打造的滴水不漏了!
钱渊忍不住在心里猜测,这两人应该早就被选中了,也不知道背后那位是严嵩还是徐阶,嗯,说不定一人负责一个。
“还有……”陶大临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嘉靖十一年,李时言被贬谪出京,任宁国府同知,吴震翔也是宁国人……”
父亲孙升也在吏部好些年的孙鑨幽幽道:“记得李时言的侄女婿就是宁国人,好像就是姓吴。”
钱渊立即做出判断,这吴震翔应该是严世蕃负责的。
“好了,今晚只是让大家见识见识……啧啧,一场大戏啊。”钱渊起身拍拍手,“不过,和咱们没关系。”
“文长,你只管去怼袁炜,暂时别去找董份的麻烦,另外青词照写,但天神表文别动。”
“另外,君泽兄,再等等吧,说不定转机很快就来了,就算兵部没机会,至少吏部是有位置的。”
钱铮眯着眼看着侄儿或劝慰,或提醒,或鼓劲,当年他自己可没这等待遇,硬生生被磨了好几年才略略能看清朝中风向,就算到现在也不能如此精准的判断。
说的小点,今晚钱渊这是在为随园士子这个小圈子增加凝聚力。
说的大点,今晚钱渊赤(裸)裸将政争剖析放在大家面前,他希望大家能尽快褪去身上的书卷气……
因为钱渊大致算过了,严嵩大概是嘉靖四十年左右致仕,严世蕃被杀,严党灰飞烟灭。
之后徐阶上台,但他在隆庆二年就致仕了,期间还举荐高拱入阁,干掉了胡宗宪,又召回赵贞吉,算算看,嘉靖帝可能要到嘉靖四十五年前后驾崩。
大约十年时间,如果顺利的话,在座的众人在隆庆帝登基后,都是能迅速上位成为朝中中坚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国子监祭酒
既然打定主意只看戏,钱渊难得开始正儿八经的上班,每天不迟到不早退,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弄得袁炜想找他麻烦都没借口。
除了去翰林院上班之外,钱渊几乎像个闺阁女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管是徐府、严府、裕王府,哪儿都不去,省的麻烦事上身。
不过,钱渊还是没躲过,至少高拱相召,他是必须去的,这老头心眼挺小,钱渊还真怕这厮以后给自己小鞋穿。
高拱这厮性子和徐渭还有点像,嘴巴硬,不肯低头,钱渊指挥张三将带来的菜肴摆上桌子,这老头还在一旁冷言冷语。
“刚聲兄,请。”
“肃卿兄先请。”
高拱和钱铮来回让了两次才坐下,一旁的钱渊都无语了,不过也实在麻烦的很,科举路上钱铮是高拱的前辈,但如今归于一党,高拱的地位远高于钱铮。
今天钱渊特地交代了,送来的菜肴大都是辣的,高拱喜欢吃辣,呃,也不怕上火。
酒过三巡,高拱瞥了眼钱渊,“据说这段时日挺安分的?”
“现在朝中乱七八糟,晚辈哪里敢到处跑。”钱渊苦笑道:“就这样,前些天还差点被严东楼算计了。”
钱铮在边上解释了下,补充道:“徐文长和展才乃生死之交。”
“听说过,就连陆文孚都赞不绝口。”高拱点点头又问道:“但连裕王府都不肯去,殿下说了好几次。”
“先熬过这段吧。”钱渊举手求饶,“晚辈这身份实在敏感。”
“以后就别称晚辈了,老夫和刚聲兄志同道合又年岁相仿。”
“晚辈……小侄实在是受宠若惊……”钱渊脸颊动了动,这特么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兆头啊。
钱铮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将话题扯开,如今朝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当然是围绕出缺的国子监祭酒而引发的朝争,连京察都没人在乎了……当然了,这主要是因为李默在忙着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