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2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南京礼部尚书这样的高官致仕归乡途中被杀,胡宗宪的责任自然是最大的,所以他很有可能将俞大猷抛出去顶罪类似的事情在原本的历史上是出现过的,钱渊不敢信,也信不过胡宗宪。
如今大战在即,俞大猷是东南诸军中的主力,这种时候,绝不能让俞大猷被罢官。
回到营帐内,胡宗宪瞥了眼过来,钱渊非要跟着来嘉兴府,看来把俞大猷抛出去是不可能了那就要看看俞大猷有没有这个运气逃过此劫。
一直等到午后,安静的营地渐渐喧嚣起来,欢呼声由远及近,胡宗宪、钱渊亲自出迎,俞大猷牵马步行而来,身后亲兵们压着十几个贼首。
“如此贼乱,两日平定,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胡宗宪亲手扶起俞大猷,笑吟吟道:”志辅果然不愧名将之姿。”
“总督大人谬赞。”俞大猷神情平静,没有偏头去看胡宗宪身侧的钱渊。
“谬赞?”胡宗宪大笑道:“谁信不过展才的眼光?”
俞大猷这才偏头向钱渊行礼,但嘴里一言不发,李良钦神色有些不满,但钱渊心里暗赞俞大猷历经多年磨练,现在也勉强算是个官僚了。
这种时候俞大猷向钱渊靠拢,无异于在扇胡宗宪的耳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嘉兴府,是不是想拿我去顶罪?
众人在营帐内坐定,谁都没心思去看看自以为是个人物还吆喝了几声的马祖师,这人是必定要送上京的,是砍了脑袋还是千刀万剐都无所谓。
“今日上午,末将于王江泾右侧击溃贼众,贼人漫山遍野到处逃窜,斥候回报,其中持青、白两面旗帜的是白莲教徒。”
“末将率军追击至平湖乍浦附近,绕行设伏,箭矢火器全出,杀贼百余,前锋小校于乱战中擒获贼首十六人。”
俞大猷顿了顿,“但恰逢小股倭寇来袭,乱战之中约莫三四百贼人抢了船只离海遁去,末将已令水师出海追击。”
“已然是大功了。”钱渊抢在前面说:“志辅兄驻守嘉兴府,贼人是在湖州乌程起事,侵入嘉兴府不过两日,志辅兄横扫千军一战功成,更是擒获白莲教贼首。”
胡宗宪无奈的瞥了眼钱渊,都已经擒获贼首了,朝中最多是些科道言官说说嘴,陛下也不过下旨训斥,扣几年俸禄,我也用不着拿着俞大猷去顶缸至于闵如霖,只能说他命不好了。
虽然只是小乱,虽然死了个致仕的礼部尚书,但白莲教起事贼首这可不比其他叛乱,当年山东唐赛儿闹得那么凶,虽然最后兵败,但唐赛儿不知所踪,以至于朝廷大肆抓捕女道士、尼姑。
“三四百贼人。”钱渊起身踱步走到地图前,“如果能扫个干净就万无一失了”
“记得梅村公说过,志辅这地图还是展才所绘?”胡宗宪也起身过来,随口道。
“是。”俞大猷惜字如金,眼角余光忍不住瞥了眼钱渊。
这幅地图是嘉靖三十三年,陶宅镇聂豹将钱渊驱逐那一夜,钱渊离开之前让护卫送来的。
“如果去了松江倒是无妨,就怕去了绍兴。”钱渊摇摇头,“如今绍兴沿海的沥海所已无战力”
千余倭寇正在攻绍兴山阴、余姚、萧山各地,这数百贼人如若在绍兴府登陆,只怕会混入倭寇之中,这叫雪上加霜。
“刘显,刘显,刘显”
听见钱渊的低语,胡宗宪脸色略微有些不太好看。
第四百六十六章 窘状
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如今的东南诸将中,俞大猷、卢镗卢斌父子、戚继光、侯继高甚至董邦政都和钱渊交好,汤克宽虽经验丰富,但这些年无寸功在手,胡宗宪将从南京调来的刘显依为腹心。
可惜刘显在去年那场大战中表现很平庸,在山阴、余姚之间被倭寇耍的团团转,要不是倭寇没有将绍兴府作为主攻,又有田洲狼兵相助,只怕绍兴府要全线沦陷。
为此钱渊对刘显颇有微词,虽然没有在胡宗宪面前提起过,但和郑若曾、何心隐、茅坤都私下说了几句。
就在这时候,满头大汗的信使急匆匆奔来,钱渊和胡宗宪霍然起身,都有些紧张。
“军报,五百倭寇复攻萧山县,城破,萧山知县、县丞皆战死。”
“百余倭寇西进窥钱塘,巡抚大人率兵出击,倭寇转向沿钱塘江侵入富阳县。”
“今日晨间,倭寇猛攻三江所,把总刘力战死,倭寇四散劫掠,参将刘显率军出击,遭倭寇伏击,损兵三百。”
刘显果然不堪重任吗?
黑脸的胡宗宪接过公文看了几眼,斥退信使,回身看见钱渊正在地图上比比划划。
“可惜了。”钱渊嘀咕了声。
“展才?”
“应该不是徐海率主力入寇,此僚用兵有独到之处,但亦能看出痕迹。”钱渊笑了笑,“嘉靖三十三年两场大战,徐海先率兵于平湖设伏击溃志辅兄,后席卷大半个嘉兴府。
下半年徐海驻扎松江金山卫,不痛不痒与志辅兄交战,后突然西进北上,在苏州城外大败官军,任环仅以身免。”
胡宗宪听懂了,接口道:“去年徐海入寇,先一举击溃卢镗所率四千官军,之后才分兵劫掠……如若是徐海率主力而来,刘显不会只损兵三百。”
“不错。”钱渊拿起苗刀比了比,“可惜志辅兄令水师出击,不然倒是可以乘船在沥海所登陆,从后面捅倭寇一刀。”
俞大猷目光闪烁不定,这种方式不存在官兵的常规作战思维中,航行大海之上,大部分的士卒都有恐慌心理……不过如果挑选精卒,倒是可以试一试。
这时候,去王江泾一带的王寅、郑若曾、沈明臣都已经回来了,胡宗宪发号施令,先令驻守宁波的戚继光、驻守台州的卢斌均不可妄动,再令浙江巡抚吴百朋率兵出杭州府援山阴。
汤克宽率兵驻守桐乡县、秀水,俞大猷抽调五百精兵南下杭州。
幕僚们有条不紊的写下公文,盖印封口,信使们纷纷趋马离去,胡宗宪这才回头道:“展才,义乌那边……”
“戚继光练兵旷日持久,到如今也不过月余,打制的军械也不够。”钱渊缓缓道:“让戚继美先率兵北上援绍兴府,可在萧山县境内和惟锡兄汇合。”
胡宗宪点点头,总督府的信使和钱渊派出的护卫一齐离去,这次不仅要看看戚继美麾下新兵战力,也要看看钱家护卫在被抽调大半精锐之后还能不能保持威名。
戚继美在义乌练兵已经两个月了,中间卢斌已经招了八百新兵去临海,又换了八百老兵去义乌,两边都是新老相杂,希望能尽快恢复战力,倒是侯继高那边有点慢,至今还没回台州。
眼看着就要黄昏了,一行人不再耽搁,趋马回到嘉兴县,由长水塘南下海盐,俞大猷派侄儿俞修诚率五百精兵随行。
胡宗宪一行人径直回了总督府,钱渊带着护卫在长安镇改道东去萧山县,吴百朋率兵进击,已经收复萧山,倭寇劫掠一日,放火焚城,向东退去。
俞修诚那五百精兵可不是给钱渊准备的,只带着四五个护卫的钱渊冒险前往萧山,途中不止一两次遇见小股倭寇,还好从总督府弄来的几匹军马都还算给力,迅速将倭寇甩开,第二日午后抵达萧山县城。
“惟锡兄,斥候回报战况如何?”钱渊大步走进千疮百孔的县衙,这时候没必要说什么客套话了。
“不太好。”吴百朋紧锁眉头,面前桌子上铺了张地图,这是他上任浙江巡抚后,钱渊专门让护卫送来的。
“围攻山阴的倭寇已多达千余,还有大量小股倭寇侵袭各地。”吴百朋介绍道:“三江所被攻破,把总战死……那人是刘显的堂侄,刘显大怒出兵遇挫,现在只能坚守山阴。”
“今日晨间得报,又有倭寇从海上来,约莫三四百人……”吴百朋顿了顿,迟疑道:“看起来不像是倭寇,焚村烧粮,也不劫掠财物,却裹挟青壮,今日午后在钱清江闹了一通。”
一般来说,小股倭寇是不会随随便便焚村烧城的,他们为求财而来,即使是如今已经大半化为焦土的萧山县城,也是被倭寇抢了一天一夜之后才被烧毁的。
“是湖州、嘉兴那帮白莲教徒。”钱渊叹了口气,“志辅兄擒获贼首,但还是有三四百贼人窜入大海,现在看来,还真来了绍兴府。”
“大军作战,情报为先。”钱渊低低自言自语了几句,视线落在地图上,“白莲教徒在钱清江……那惟锡兄还真不能直接率兵援山阴,否则……
白莲教徒从侧翼进击,两面受敌,这还是小事,如若白莲教徒攻入杭州府,那责任全都是惟锡兄的。”
“何人背责无所谓。”吴百朋摇摇头,“但如若白莲教徒攻杭州,如今杭州除了卫所兵是没有大军驻守的。”
“志辅兄派了五百精兵南下,不过除非一战功成,否则也没大用。”钱渊迟疑的在地图上比比划划,“余姚那边如何?”
“有小股倭寇出没,守将是岳浦河,此人善于守城,去年坚守余姚,城破不退,才等到刘显来援,战后升任游击将军。”吴百朋轻声道:“此人不会贸贸然率兵来援。”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钱渊直起腰,苦笑着连连摇头,这叫什么事儿……三年编练近万新军,到头来还是处处捉襟见肘。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东南沿海地形如此,倭寇可以选择上岸的地点太多,而官军因为没有控海权,从松江到绍兴,海上半日可抵,但陆地绕行要两到三日,兵力调配非常麻烦。
随便弄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吴百朋还在前面不停派出斥候打探敌情,可惜那帮白莲教徒就堵在钱清江上,不上不下,只顾着四处裹挟民众,别说青壮,就连妇孺都被裹挟。
钱清江位于三江所的西北面,三江所的西南面就是山阴,而山阴到萧山县的水路只有一条,就是西晋永嘉年间修建的西兴运河。
而西兴运河在萧山县和山阴县边境有个三江口,西兴运河、钱清江和浦阳江在此汇集,白莲教徒堵在这实在让吴百朋如鲠在喉,想援山阴,就必须先解决这些白莲教徒。
第二天,睡足了的钱渊刚起床就听的消息,城内城外一片喧哗,吴百朋定计先行率军北上击破白莲教徒,再行援山阴。
但就在这时候,又有军报传来,是刘显的求援信。
“去年大战,倭寇围山阴、会稽,城墙多有损坏,今年绍兴知府梅守德募工重修城墙,尚未完工,倭寇复来。”吴百朋阴着脸道:“昨夜山阴城墙约莫数十丈被毁,刘显撑不住了。”
吴百朋心急如焚,他对刘显还算了解,这是个傲气十足的将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求援的。
“惟锡兄,每逢大事有静气。”钱渊深吸了口气,“出兵吧。”
“哪里?”
“当然是先行击溃白莲教徒。”
“那山阴怎么办?”
“三日前总督府信使去了义乌,我也派了护卫前去,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了。”钱渊来回踱步,伸手叫来护卫,“走,我们沿浦阳江南下。”
钱渊没有想到,马祖师虽然被擒获,但逃遁的数百白莲教徒能制造出如此窘状,现在就算从嘉兴府、杭州府调兵也来不及了,希望都寄托在应该正在路上的戚继美麾下新兵和钱家护卫身上。
第四百六十七章 士气
大小不一的船只在浦阳江上航行,顺流而下船速甚快,但也颠簸的很,彭峰靠在船舱壁上,怀中抱着一杆标枪,两只手在衣衫上擦拭着掌心不停渗出的汗水。
“紧张了?”一旁的梁生好笑的问,“小子,告诉你,钱家护卫这三四年来刀下倭寇亡魂数不胜数,东南诸军,论精锐皆不如我等,可别丢了脸!”
“谁紧张了!”彭峰嘟囔了句,却被自己干涩的嗓子吓了一跳。
“吐口唾沫。”另一边的王义拍拍彭峰的肩膀,“吐一口。”
彭峰傻傻的抿紧嘴,喉咙动了动,然后僵立在那儿,嘴巴怎么都张不开。
“生瓜蛋子。”梁生大笑道:“一紧张就口中无唾,王哥在笑话你呢。”
王义笑着转过头扫了眼,好笑着看过来的都是老人,那些使劲抿嘴分泌唾沫的都是新人,也有几个新人示威式的一口唾沫吐在船板上这种傻大胆毕竟不多,去年入队的梁生就是这种人,大半年就提拔为王义的副手。
“往哪儿吐呢!”梁生一脚虚踹过去,“现在胆子大,到时候别往后缩,更别冒冒失失往前冲,掉了脑袋别说爷爷没警告过你!”
“知道知道。”一个新护卫嬉皮笑脸道:“记得牢牢的呢。”
旁人取笑道:“当然记得牢,屁股都被打出茧子了!”
“那也没你的厚!”
七嘴八舌的说笑声中,紧张的气氛慢慢褪去,彭峰似乎也不那么紧张了,深吸了口气,紧紧握住手中标枪,做了个刺杀的动作。
彭峰是彭溪镇人,祖父是举人,四年前惨死倭寇刀下,父亲也是那年被倭寇砍下了右臂,三个兄长有两人战死沙场。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怕死,祖父、父兄的血债都由我亲手讨回,虽然自幼苦读经书,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但这两个月来,他在义乌练兵期间让人刮目相看,力气算不上大,但军中持械对练往往能取胜。
外面悠长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满帆嘞”
“满帆嘞”
梁生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起身走到船舱中央,“差不多快到了,都准备准备,都是在义乌训练月余,杨、张三都号称麾下精锐,此战必能大败倭寇。”
“但刚才老子说过,东南精锐,钱家护卫居首,都别掉链子,战后赏银、土地、抚恤样样不缺!”
响亮的应和声冲出船舱,惹得旁边那艘船上的杨转头看来,撇嘴笑道:“看着吧,又是梁生那厮”
“看,好像是少爷!”旁边的张三打断,指着前方迎面而来的船只。
被拉上船的钱渊气喘吁吁,刚刚站定就说:“不能走西兴运河,被倭寇堵住了!”
戚继美诧异道:“战况已然这么坏了?山阴”
“地图。”
钱渊推开张三递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