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0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然了,更多的原因在于那些走私海商不愿意掏那笔银子反正现在倭寇已经去福建那边闹腾了!
钱渊是真的想不通,税制这么低,出口利润这么高,为毛不肯缴纳税银?
这只能说是前世今生在进出口贸易这块有太多的差异,钱渊前世就是做这块的,百分之三十的税都算是少的了,所以才会觉得税制太低而那些海商,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在他们经商生涯中,打点是应该的,纳税那是从来都没有的!
其二,镇海这边闹的欢,大把大把的敛财,其他地方能不眼红吗?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各省各府,甚至各县都能设卡,还有运河的钞关谁不知道出海利润高?谁不想过一道手?
其他的不说,光是运河上的钞关就导致货物送到镇海的成本大幅度提高,钱渊听往来的客商说过,如今同样的货物船只,运河南下的比北上的要多缴纳一成税。
这就是钱渊需要胡宗宪的地方了,毕竟他是浙直总督,至少扬州钞关、苏州浒墅钞关、杭州北新钞关,他是管得到的。
钱渊一行人回了食园,自从换到这新食园,他还没住过呢,如今里面大都是钱家护卫的家眷,很多阵亡护卫的家眷都安置在这儿。
这儿原是把总张四维的宅子,嘉靖三十二年钱渊来此赴宴,见此园林精巧不让苏州园林,颇为喜爱,不过如今早非旧观了。
歪歪斜斜的土墙甚至只是堆砌起来的木材将偌大的宅子分成一块一块,雕栏玉砌的长廊的扶手上晒着各式各样的衣衫,不远处的水潭边,几个女眷举着木槌正在洗衣。
奇花异草均被铲平,种上了各式蔬菜,有韭菜、青菜,甚至还有辣椒、西红柿。
十几个母鸡咯咯咯叫着从草丛中窜出,七八个孩童好奇的打量着这一行人。
梁生干咳几声,“少爷,前年入京,小的将宅子里贵重家具都送回了镇海,少奶奶吩咐,这里都”
“好了,好了。”钱渊笑着摆摆手,比起当年的精美园林,他更喜欢看到如今这生机盎然的一幕。
巡抚衙门里,几个脸上还青一块肿一块得兵丁垂头丧气的守在门口,整个衙门前后全都是一片死寂。
书房里,黄师爷哭丧着脸,低声道:“东翁,钱展才太猖獗了,要不要上书弹劾?”
赵贞吉警告的瞥了眼过去,黄师爷立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如果能顺利惹得浙江大乱,怎么着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但如今事败,怎么说都是个错字。
钱展才的确猖獗,但浙直总督胡宗宪插手其中上书弹劾?弹劾谁?弹劾什么?
赵贞吉能肯定,自己抓不到什么把柄。
黄师爷琢磨了下,低声道:“要不写封信给徐阁老?”
沉默半响后,赵贞吉挥挥手,“不用。”
赵贞吉现在已经后悔了,但并不是后悔做出这等事,而是徐阶传过话来,此事务必求稳,不可急行。
但在撞上汪直的那一日,赵贞吉没能忍住可能毕功于一役的诱惑
如果略微迟点再出手,或许能更加稳妥一点,或许钱渊不会如神兵天降一般杀来
赵贞吉决定,忍下这口气,再等等,他相信,一定会有机会的!
第五百九十三章 项庄舞剑
西苑直庐。
躺在椅子上的严嵩半闭着眼似睡非睡,一旁的严世蕃正在票拟,徐阶一脸无奈的听着户部尚书方钝的唠叨。
又一个寒冬过去了,严嵩又一次让徐阶、徐А⒄啪诱任奘斓呈耍显蚶弦樱磕旰此埔欤看味寄芡矗�
这个冬天严嵩两次卧病不起,但两次都坚强的再次爬起来……有人说徐阶缩头似龟,但严嵩才真的似龟,太能活了!
户部尚书方钝向来不涉党争,也是朝中六部尚书目前在位时间最长的,资历颇深,拿严嵩这个不干事的货没办法,只能扯着徐阶啰啰嗦嗦的说那些烦心事……户部实在是没银子了,陛下居然还要广东布政使进贡十六万两的龙涎香!
这种进贡谁出银子是说不准的,有时候是广东布政使司,有时候是内承运库,也有时候是户部拨付,但人家广东去年先涝后旱,上书要求户部拨银。
广东布政使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三大殿被焚毁,工部满天下寻巨木以重建,但这是需要银子的……于是工部将银子分摊到各个省,湖广、四川、云贵、江西、两广。
户部的确没银子了,但再给徐阶两个胆子也不敢附和方钝……这厮居然希望内阁劝嘉靖帝暂罢重修三大殿!
但徐阶又不能不听,方钝资历太深,正德年间进士,而且还担任过华亭知县,当时松江遭蝗灾,方钝赤脚筑坛,祷告天地,蝗虫居然飞出华亭。
这时候,外间脚步声响起,这两年又胖起来的徐渭悠悠然踱步进来,一一行礼后才说:“砺庵公,陛下召见。”
方钝从袖子里取出奏本……周围人都有点眼睛发直,这么厚!
这货不会是写了万言书吧?
“咳咳,文长,扶着点。”徐阶提点道。
“是是。”徐渭笑吟吟的扶住方钝? “砺庵公? 不急,慢点慢点。”
徐阶跟了出去? 笑道:“今天开阳? 文长穿这么少……啧啧,春捂秋冻? 仔细着点。”
“多谢少湖公。”
躺在那的严嵩还好,正在票拟的严世蕃两眼一翻? 嘲讽的低低的嘀咕了句。
自年后开衙? 徐渭因表文得嘉靖帝赏识,虽然没有升迁,但连续加赏,还几次赐下墨宝、随身玉器? 最重要的是? 嘉靖帝经常打发徐渭来直庐询事。
所以现在,徐阶、徐渭两个姓徐的经常在直庐碰面,面子上徐渭恭敬有加,徐阶有提携之意,但实际上……
严嵩、严世蕃都当笑话看? 东南那边都差点闹翻天了,赵贞吉和钱渊已经彻底撕破脸? 就差没有大打出手了!
呃,徐渭知晓的清楚点? 实际上已经大打出手了……只不过是单方面的。
那边徐阶殷勤的送出去,看到这厮回头? 徐渭才不屑的哼了声? “装模作样!”
方钝瞥了这位后辈一眼? “随园众人,最傲者两人,展才内敛,文长外露。”
“晚辈可没展才那般傲气……”徐渭嘿嘿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砺庵公,蓟门那边如何了?”
方钝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这等事,老夫消息如何有你灵通!”
“噢噢,王民应、欧阳安下狱论罪,马芳除职仅为都督佥事。”徐渭摇头道:“此番兵败,蓟门左右多有城池陷落,户部能拨付钱粮相援?”
方钝没有回答,但加快了脚步。
徐渭叹了口气,“勇不过马芳……”
这赞誉是嘉靖帝亲口所说,指的是如今在边军中大名鼎鼎颇具传奇色彩的“马大帅”马芳。
此人三十年被前南侵的蒙古人掳掠,后在草原上练就一身能耐,精于骑术,善使弓箭,嘉靖十六年盗马逃回大明,得大同总兵周尚文重用。
后马芳在军中奋勇冲杀,一步步从队长升任把总、游击、参将,其人颇有谋略,又心黑手狠,被誉有霍骠骑遗风……马芳最常做的事是率领小股骑兵杀入草原,焚烧草场,劫掠马匹,砍杀牲畜,这是效仿西汉冠军侯霍去病。
嘉靖三十六年,东南倭乱渐渐平息,但北边又出了事,升任蓟门副总兵的马芳又碰到了老对头俺答汗。
当年马芳在草原上曾射杀猛虎救下俺答汗,得其重用,后逃回大明,二十年来数次交战,俺答汗吃了不少亏。
不过这次,俺答汗占了上风。
俺答汗率军南下,时任蓟辽总督的王杼指挥无方,蓟门总兵欧阳安连战连败,明军全线崩溃,遵化、玉田等重镇相继沦陷,虽然马芳率领骑兵长途奔袭,在金山寺一战里重创蒙古骑兵,迫使俺答汗北撤退军,但事后追责,马芳被除职,只留下个都督佥事的虚衔。
今年朝中气氛颇为压抑,主要就是蓟门一度被围……不过方钝对事后追责没什么兴趣,他烦心的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但别说东墙西墙了,如今户部南墙、北墙都没了,往上看看,压根就没天花板!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朝中最惹人关注的话题是,十日内,户部尚书方钝连续三次上书请辞……实在是干不下去了,可惜老板嘉靖帝三次明言不许!
也就是嘉靖帝了,换成他孙子万历,官员将官印一丢撒腿就跑!
看着方钝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入了后殿,徐渭找了把椅子在外面坐下,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晒太阳,心里胡思乱想着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破事。
二月十六,数千倭寇窜入福建福州府、兴化府、泉州府,登岸焚掠,福建巡抚吴百朋亲率三千官兵迎敌,三战三捷,斩首六百,但倭寇四散而去,攻陷福清县,抓走知县叶宗文,劫库狱,杀害男女一千余人,焚毁官民廨舍无数。
军报入京的第二日,嘉靖帝钦点浙江副总兵戚继光调任福建总兵官,率部南下入闽抗倭。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不是赵贞吉有意拖延,戚继光所部理应去年末就南下入闽了。
徐渭在心里回想钱渊最近寄来的几封密信……徐阶真不是玩意,用的赵贞吉也是一丘之貉,不过这次敲了胡汝贞竹杠,镇海通商越来越兴旺了,当然了,汪直这次被吓得不轻。
昨日徐渭也写了信让护卫送去镇海,钱铮的岳父陆树声……老头儿枯树发新枝,新纳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
都快六十的人了,啧啧,老当益壮啊!
事实上,原时空中,陆树声的确有个儿子,但却是八年后的嘉靖四十五年生的!
徐渭在信中还提到了被下狱的蓟辽总督王杼,此人当年和钱渊有一段渊源,不过钱渊对此人颇为鄙夷。
王世贞昨晚深夜拜会随园,希望徐渭能在嘉靖帝、严嵩面前说情,徐渭只答应送信南下……其实这和拒绝没有什么区别。
早在嘉靖三十四年,太仓王家就和钱渊分道扬镳了,钱渊前年南下在台州屡屡讨要糖铺分红银两,但王家几次砌词狡辩,以至于钱渊不得不几次敲胡宗宪竹杠。
前世王杼之死众说纷纭,但如此惨败,身为蓟辽总督的他是逃脱不了罪责的。
王杼死就死了,只怕没人会替他求情,徐渭突然嘴角一撇,倒是裕王府那边派人去随园问了问……但不是替王杼求情,而是问王杼死了,糖铺是不是可以换人主持?
徐渭还在这乱七八糟的想着诸事,黄锦的声音突然传来,“文长,陛下召见。”
第五百九十四章 意在沛公
户部尚书方钝实在是头痛,真的干不下去了!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后,朝廷调兵遣将,饷额增倍,那时候户部就已经难以支撑了,当时嘉靖帝不得不自个儿出钱,募军、赈恤等费,俱取于内承运库。
这也是之后嘉靖帝动不动就从户部太仓库片纸取银的原因……欠账那是要还的!
嘉靖三十年边军用银五百九十五万两,那是庚戌之变后的第一年,也是出银最多的一年。
嘉靖三十一年为五百三十一万两,嘉靖三十二年为四百七十三万两,嘉靖三十三年四百五十五万两,嘉靖三十四年四百二十九万两;嘉靖三十五年为三百八十六万两,嘉靖三十六年三百零二万两。
六年了,俺答几乎年年来闹事,还曾经围困大同右卫长达半年之久,而边军用银从将近六百万两下降到只有一半的三百万两,而这次蓟门防线全线动摇……成了压倒户部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六年内,东南倭乱四起,四处劫掠,为编练新军,浙直总督胡宗宪提编数省以至于户部财政收入一年不如一年。
到嘉靖三十六年末,户部盘点,太仓库入银二百万两……于是,方钝老大人又习惯性的在年末祭出了宝钞,真不是户部不肯发俸禄,实在是没办法啊!
东南不能输中枢,湖广、江西、两广、四川还要采办巨木,方钝已经将差东墙补西墙这一招用至化境,但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为此,从年前起,户部小吏就有点没脸见人……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短短两月,发生了不下十起殴打。
倒是没人来找方钝的麻烦,那些郎中、员外郎、主事毕竟都是两榜进士出身,但下面十三清吏司的那些小吏、文员就有点惨了……
连续四年了,上半年还能领点银两、俸米,下半年开始拖欠,一直拖到年底,然后到手一把擦屁股都嫌硬的宝钞,这谁能忍啊!
而且如今京中传言,因为之前俺答汗闹了一通,今年上半年就要开始发宝钞了……没直接找到方钝头上,那还算是客气了的。
看着面前捧着“万言书”侃侃而谈的老头?嘉靖帝也实在是头痛。
所谓无欲则刚?人家已经把话撂在这了,要辞官归乡……按例?方钝依旧精神抖擞?身体倍棒,但今年七十有一?应该回家养老了。
但嘉靖帝实在不能放人啊,方钝一走?这烂摊子谁来收拾?这黑锅谁来扛?
就算不考虑这些?只看方钝的能力,嘉靖帝也不愿意放人。
方钝这一辈子,入仕选官知县,之后在都察院熬了两年立即提拔为山东巡抚?那是嘉靖十年的事?再之后二十多年都在钱粮、户部这块打转。
他曾总理粮储,积米达两百余万担,修建三十六仓粮库;他曾总督漕运,疏凿河道,加固提防?使漕运无阻。
陆续担任南京户部左右侍郎后,方钝调任北京户部左侍郎?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就是方钝负责筹集军饷?之后升任大司农,掌全国赋税钱粮至今。
遍数朝野?嘉靖帝找不到第二个能顶替方钝的人选。
的确很难找得到?原时空中?方钝就是今年请辞的,虽然已是七十有一,但一直活到九十多岁,后朝廷不下十次起复,方钝都没接受。
“龙涎香之事暂缓,暂缓……”嘉靖帝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看对面老头儿还目光炯炯,嘉靖帝咬着牙道:“修建三大殿不可缓……”
“陛下!”方钝声如洪钟,“开朝近两百载,能采摘的巨木少之又少,可以小木代之,再以杉木代楠木。”
“朕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