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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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月十二,该启程赴京了。”李默算了算,“时日已经有点紧。”
的确有点紧,虽然会试是正月初九开始,但要提前报名。
乡试的考生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就算你是生员也不能想考就能考,需要大宗师巡视各府,进行一次高标准的科考,考过了才有资格赴乡试。
但会试不同,考生参加不参加会试是有很大自由度的,有的人一鼓作气,有的人想再精研三年再试,有的考了好些年终于放弃了,也有的放弃了却又想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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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前报名,光是安排座位都得为难死人。
“还要再回镇海一趟。”林烃躬身相拜,“虽是机缘巧合,就算赶不上春闱,晚辈亦不悔。”
仅仅十几日前,面前这位青年还如闽地士林所赞那般温润如玉,不过短短时日,却褪去青涩,显露出一丝敢于任事的锋芒。
李默轻叹一声,如今的林烃让他想起了一些人,陈有年、孙鑨、吴兑、杨铨……
在瓯宁县歇了一晚,第二日林烃启程,恰巧正月十五元宵那日抵达镇海。
几日不见,钱渊似乎心情好了不少,还笑着问:“得偿心愿?”
林烃很不恭敬的翻了个白眼,“应该是龙泉公得偿所愿吧。”
“第三封信没拆啊。”钱渊接过信封塞进袖里,笑道:“李时言性烈如火……真怕你一去不回,只让护卫回来报丧。”
林烃也是无语,看来里面写的真不是些好话啊!
“此番辛苦贞耀了。”钱渊在厅内踱步,随口道:“户部、吴惟锡两边都已然去信,红薯、洋芋约莫半月内备好,明日海船会再输两千石精米入闽,先赈灾民,后备春耕。”
“多谢龙泉公襄助。”
“李时言定然斥钱某拿你当枪使。”钱渊笑了笑,“以后以字相称吧。”
“是,展才兄。”
“回头在京中碰到那老头,告诉他,别心虚,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真的?”
“当然真的。”钱渊眨眨眼,“当然了,骂了就要又被骂回去的觉悟,打了那就要有被打断腿的觉悟。”
林烃忍笑,“都言展才兄向来是不肯吃亏的……”
“那是当然,内阁首辅之子也占不了钱某便宜,内阁次辅之子……”
说到这钱渊顿了顿,惹得林烃终于大笑出声,他早就听李默说过当年钱渊如何痛揍徐А�
这时候,外面传来清脆悦耳的呼声,“二哥,二哥。”
林烃眼睛一亮,转头看见钱小妹抱着黑猫走过来,嘟着嘴说:“二哥,都等着你……咦,你不是要赴京赶考吗?还没走?”
没等林烃回复,钱渊就训斥道:“大家闺秀,谁让你到外院来的!”
钱小妹双目圆瞪,就年前你还说别老待在后院,出来走走才好呢!
第六百九十二章 相看
钱渊噼里啪啦一顿训斥,旁边林烃忍了又忍插嘴道:“展才兄,些许小事而已,何必如此?”
“松江钱氏比你闽县林氏稍差?”钱渊冷笑道:“你族中姐妹未出阁时也能随处走动?”
娘的,现在就开始护短了?
林烃坦然直言道:“只需有丫鬟跟随,不得离家,并无其他约束,小弟二姐当年待字闺中,还时常外出踏青,吟诗作赋。”
钱渊瞄了眼门外的两个丫鬟,哼了声,“吟诗作赋……”
钱小妹狠狠瞪着钱渊,“母亲可还在等着汤圆呢!”
“好……今晚多做些。”钱渊转头看了眼林烃,“吃了汤圆,明日一早你便启程北上,正巧有书信入京,梁生遣两名护卫随行。”
“多谢展才兄。”林烃暗暗叫苦,一点口风都不露,还急着将自己撵走。
今天钱渊心情的确不错,因为一早就收到了徐渭的来信。
现在尚未开印上朝,徐渭也见不到嘉靖帝,但细察京中局势,提醒钱渊需要谨慎行事。
如今严党惶惶,徐阶一党气焰大涨,两边都跟斗鸡眼似的,如此局势,在欧阳氏未亡,严世蕃尚未归乡之前,钱渊最好还是不要入京。
不过倒是可以先在嘉靖帝面前提一提,反正召钱渊回京是嘉靖帝去年先提及的。
徐渭提醒钱渊,镇海税银不可比去年少,如若宁海税银也能稳定下来,此番回京,嘉靖帝有可能让钱渊回翰林院,或者直接入詹事府。
钱渊倒是不在乎回翰林院或入詹事府,但徐渭的来新年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欧阳氏初三那日昏厥,徐渭并没有慌慌张张急信南下,而是观察局势,打探消息,有把握后才写下这封信。
显然,这三年来,徐渭虽然身上还缺乏种种官员……或者说官僚的习性,但对局势的敏感度却直线上升。
厨房里,钱渊仔细看着厨子如何捏汤圆……这玩意前世真的没做过,都是超市买现成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汤圆用的是糯米粉!
钱渊好不容易捏了二十个奇形怪状的,林烃洗了手将其滚成圆形,这才下锅。
“下厨不嫌弃脏了手?”钱渊斜着眼打量着林烃。
“兄长都不嫌弃。”
林烃恭恭敬敬的称呼让钱渊无语,让你以字相称,你倒是会顺杆往上爬,是属猴的吧?
吃完汤圆,钱渊才懒得管林烃没话找话望眼欲穿,直接将这厮打发走,交代梁生明日拨两名护卫跟着,自个儿回了后院。
“怎么了?”钱渊一回来就看见小七在那翻箱倒柜。
“江西那边打战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周泽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小七烦恼道:“袭人、晴雯倒是愿意等等,但杨文实在等不下去了。”
“这是给袭人准备嫁妆?”钱渊瞥了眼,“别忙了,都是你自个儿的嫁妆,我给袭人准备就是。”
“大头当然你出,但我也得有自个儿心意啊。”小七解释道:“虽然名义上主仆,但其实是闺蜜呢。”
“好好好,随便你。”钱渊去洗漱缩进被窝里,指点道:“那不行,那是裕王妃送你的……以后就是皇后,再往后是皇太后。”
“这个呢?”小七挑出个凤钗,“挺漂亮的,是潘家送的。”
“潘恩?”钱渊觉得无所谓,“对了,你以前去豫园玩过没?”
“当然去过。”小七拿着凤钗翻来覆去的细看,“刚到上海的时候就慕名去过。”
“就是潘家修的。”钱渊笑道:“潘恩儿子潘允端修的。”
小七对这些才不感兴趣,拿着凤钗问:“你说这个合适不合适啊?”
钱渊无趣的哼了声,“当然不合适,袭人戴的出去吗?”
“那怎么办?”
“袭人是你闺蜜,杨文也是我兄弟,面子上的事我来撑。”钱渊想了想,“你干脆打制一副金首饰,万一以后入不敷出,袭人还用得上。”
小七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才点点头,将首饰盒丢回去,踢掉鞋子爬上床,“杨文应该有些积蓄吧?”
“那当然,他富着呢,钱家酒楼他其实有份子的。”钱渊小声说:“毕竟守在海关,高薪养廉那是养不了的,但高薪至少能提高违法犯罪的成本。”
“反正都是你的事。”小七利索的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京?打金首饰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吩咐下去就是了,今年肯定要回京,什么时候还不好说,但应该是上半年。”钱渊随口说:“对了,小妹看中那个姓林的,你觉得呢?”
小七靠在半坐着的钱渊的腰侧,“塞好了!”
钱渊无语的抓过一件毛衣塞在腰侧,小七把毛衣摆弄成一团挡住肩膀,才说:“小妹都前前后后打听了好些天了,听说那人来头不小?”
“嗯,名门望族,五代之内均有两榜进士,老子是礼部侍郎,哥哥在翰林院,和张居正一届的。”
“定亲了吗?这年头定亲都早。”
“应该没有吧。”钱渊脱掉衣服钻进被窝,抢过毛衣丢出去,“那厮鬼鬼祟祟的,如果定了亲还这样,老子打断他的腿……第三条腿!”
小七的脑袋靠了过来,“长的倒是还算精神……”
“没我帅。”
“个子也还凑合,至少比小妹高一点。”小七懒得搭理丈夫的插话,“如果没定亲,倒是挺适合的。”
钱渊在心里琢磨了下……林庭机、林燫和自己都没什么来往,前者压根就没见过面,后者在翰林院见过几次,但也只是泛泛之交。
问题是李默一旦起复,林庭机将肯定是他的心腹……不说其他的,林庭机从南京国子监祭酒升任北京礼部侍郎,这一步飞跃跨度相当大,但林庭机身后除了李默,是没有其他势力支撑的。
看看这些年那些礼部侍郎,要么是董份这样的严党,要么是严讷、袁炜这样的青词翰林,他林庭机势单力薄却能杀出重围……这也被视为李默很有可能起复的预兆。
哎,对了,李默这老头不是不想欠人情吗?
干脆就这事儿把人情还了……让李默去做个媒人好了!
不行,这事儿有点犯忌讳啊,引得嘉靖帝疑心就不好了。
钱渊胡思乱想着渐渐睡着,外院客舍里的林烃想到明日启程,心里就不舒服,辗转一夜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林烃意外得知,钱渊要在钱家酒楼设宴送行……不是一早就让我滚蛋吗?
正午时分,钱渊和林烃在钱家酒楼三层包间相向而坐。
菜肴未上,黄酒未温,林烃有些坐立难安,想着那日在瓯宁县让李家下人送给闽县母亲的那封信。
论起来,松江钱氏,名望不弱于闽县林氏,底蕴甚至更胜一筹,只不过钱渊锋芒太露,父兄未必愿意,倒是可以从母亲那边想想办法。
钱渊突然起身,笑道:“方先生,好久未见。”
钱锐行礼道:“见过龙泉公。”
一旁的毛海峰咧着嘴笑了,“今日总能省点银子了吧!”
“进来吧,你个憨货!”钱渊笑骂一句,引两人入内,简单介绍了几句。
毛海峰无所谓,叫过店小二一连串的报着菜名,而钱锐细细打量着对面的林烃,“这位公子是?”
钱渊面容僵硬的介绍……呃,其实是在重复今天早上已经说过一遍的那些话。
没办法,父亲非要来相看。
第六百九十三章 觐见
这个年过的不太舒服,至少对那些在京中过年的京官来说是这样的,欧阳氏病危,庞大的严党从严世蕃、赵文华、吴鹏再到底层官员个个面带悲色。
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好日子只怕是要过到头了,甚至都有严党官员在严府内下跪祈福。
而这个消息对徐阶一党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堪称飞来横财,就连徐阶都有点不知所措,费心费力在胡宗宪身上做文章,始终不得其法,下定决心直捣黄龙!
但是……我还没用力,你就要倒下了?
原时空中,徐阶还要装两年多孙子呢。
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徐虐响杩诔隹裱裕谎细墓芗已夏晏烁稣拧缓螅鲜擂疑厦牛弊判旖滓患依闲〉拿妫椒缴土诵飙'四个大耳光子。
没办法,徐阶都没脸去拦着,徐Ч辉诖蠼稚纤的侨觥芩闼懒烁觯�
骂人家老娘,徐阶都觉得严世蕃只给了四个耳光算是客气的了。
从那之后,徐阶一党都闭气息声,这时候的严东楼可不好惹。
至于既不是严嵩也不是徐阶党羽的那些官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是,但也都留点神。
于是,正月里,整个京城都安安静静,在等待什么。
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去,正月十六日,开印上朝,嘉靖帝去晃了一圈就回了西苑。
“文长这笔字愈发精进,青词也更上一层楼。”嘉靖帝赞道:“若不是资历尚浅,翰林学士都够格了。”
徐渭笑吟吟答道:“不敢当陛下此赞,但若有一日掌翰林事,定将展才拨回翰林院。”
“那展才宁可辞官致仕。”嘉靖帝点点徐渭,笑道:“好了,少在朕面前打埋伏,他回京……户部还想抢了去呢。”
徐渭正要凑趣几句,黄锦小步过来禀报道:“京山候之子锦衣卫指挥俭事崔曜在西苑口恸哭求见。”
嘉靖帝眉头一皱,“何事?”
黄锦也不太清楚,虽然他兼管东厂,但如今的东厂被锦衣卫压得死死的,宫外消息算不上灵通。
嘉靖帝有点头痛,要知道当年就是崔元奉金符迎銮于兴王府,将他迎入京城继承帝位,后得封京山候,大礼议事件中也颇有出力。
而且京山候的妻子是永康公主,位属皇族。
黄锦瞄见徐渭神色,试探问:“文长知晓?”
徐渭迟疑的看看嘉靖帝,才吞吞吐吐说:“崔俭事和展才不合……”
“说!”
“昨日元宵,夜间赏灯,崔府多人手持大红灯笼在严府门外招摇,严东楼……打上门去了。”
嘉靖帝也是无语,脑子坏成什么样的,这时候去招惹严东楼?
不过嘉靖帝也心里不悦,你严东楼打了内阁次辅之子,现在连勋贵都不手软?
黄锦好奇问:“崔俭事和展才不合?”
徐渭咳嗽两声没说话,嘉靖帝没好气道:“展才那张嘴可不是天生的,崔卿当年病故前还在大骂钱福!”
这是钱渊曾祖鹤滩公钱福挖的坑,嘴巴太碎太毒,公主嫁给谁你管得着吗?非要说驸马崔元长相不堪。
黄锦出去把崔曜打发走,回来又禀报道:“户部侍郎黄懋官,户部主事陈有年、吏科给事中胡应嘉,都察院御史陆一鹏求见。”
嘉靖帝点点头,黄懋官一行人回京恰好是除夕,今天开印立即召见。
“陛下,臣先请告退。”
“留下吧。”嘉靖帝懒洋洋的哼了声,“朝中已有人称随园一党,无党未必为公,成党未必为私。”
嘉靖帝其实不在乎这个,其实明朝历史上的党派纷争也正是从嘉靖朝末开始的。
黄懋官四人步入后殿,一一叩首拜下,口称万岁。
徐渭退到一旁默默听着黄懋官一一讲述南下查验诸事,其实早就对过口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