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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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是严嵩、徐阶联手,才将李默赶走,没想到不过三年,李默就可能卷土重来。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徐阶和严世蕃都在默默思索。
要是在家里书房,徐阶怕是要破口大骂了,贱,太贱了!
铁定的下一任内阁首辅不去攀附,却要去找李默……难道你忘了当年李默如何对你,对随园?
选官的时候,差点把如今名扬朝中的杨铨踢到琼州岛去!
还有你李默,不是以气自豪吗?居然勾连钱渊企图起复,要不要脸?!
严世蕃思虑良久,眼角余光瞄见徐阶那张白里带青的脸庞,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李默和严嵩已经斗了好些年了,互为死敌,倒是徐阶曾经和李默携手,最后却背后一刀……就算李默起复,只怕最恨的不是严嵩父子,而是徐阶。
李默有个执掌锦衣卫的学生,严世蕃不觉得对方弄不清当年实情……再说了,不知道,我还能坦然直言嘛!
当年上书弹劾董份的两个科道言官,一个是严党,另一个可是徐阶背后捣的鬼!
徐阶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轻声问:“东楼公,如何票拟?”
严世蕃冷笑道:“自然是呈上御览,入了内阁,都有留记,难不成还想抹了去?”
等司礼监那边收走奏折,徐阶紧紧抿着嘴离去,严世蕃在屋内来回兜了两个圈,去了书阁。
“怎么了?”严世蕃看着匆匆离去冷不丁摔了一跤的袁炜。
徐渭不屑的瞥了眼,还真以为我会去说小话啊!
“无事,对了,刚才去直庐,徐阁老尚在,就没进去。”徐渭淡淡道:“昨晚接到来信,李时珍就在江西,三日前已启程,按时日算,三四日内能抵京。”
严世蕃大喜,“多谢文长。”
徐渭没吭声,他怀疑……在欧阳氏没死之前,李时珍可能永永远远都进不了京城,说不定运河上船都被凿沉了。
迟疑片刻,严世蕃没有问出口,而是转身离去,就算李默起复又如何……更何况,严世蕃在心里琢磨,徐阶虎视眈眈,要不要做些手脚,让李默和徐阶撕破脸怼上。
第六百九十六章 决心
严府门外依旧是车水马龙,正厅里坐着的有工部尚书赵文华,吏部尚书吴鹏,还有六部好几位侍郎,待客的却是严府的管家严年。
严世蕃随意招呼几句,先去后院探望母亲,就坐在床边的严嵩双目无神,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但等儿子在耳边缓缓叙述今天之事,严嵩立即回过神来,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指点几句。
“为父已满八十,本朝未有如此高寿首辅,其实陛下早有起复李时言之意。”严嵩缓缓起身,在严世蕃的搀扶下走到侧屋,“比起徐阶,李时言还不错。”
“父亲此言何意?”
“李时言其人为人自傲,不会赶尽杀绝。”严嵩叹道:“徐华亭今日可是极为恭敬?”
严世蕃沉思片刻后点点头,“华亭貌似恭敬,一旦翻身,必然手段酷烈。”
“也未必……”严嵩幽幽道:“如若陛下有维护之意,华亭也可能……”
“何能将生死如此轻托?!”严世蕃急了,“父亲,局势未至绝境!”
严嵩打量着这个让自己的晚年命运变幻莫测的儿子,只轻轻叹了口气,如若当年能下苦功历科场走正途,今日自己也不会如此惶恐难安。
勉强打起精神,严嵩接着说:“李时言此人自傲,自傲者最恨小人,就算起复亦一时无碍。”
“不错,华亭诚然小人。”严世蕃赞同道:“李时言只怕恨其更甚父亲。”
严嵩没吭声,这个是自然的,毕竟自己已经八十了,就算陛下不斥退,说不定哪天两脚一蹬就走了,儿子严世蕃是挑不起大梁的,所谓的严党必然土崩瓦解。
如此局势,李时言自然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对手只会是徐阶。
“父亲?”
严嵩回过神来,“什么?”
“展才勾连李时言,还是李时言主动靠上展才?”
“绝无可能。”严嵩轻笑一声,“不用去管。”
“不管?”严世蕃的声音猛地拔高。
“喊什么!”严嵩被骇得差点跌倒,训斥道:“李时言年过花甲,他钱展才大好前程,与李时言结盟,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想!”
“裕王?”
“还有高新郑!”
严世蕃摇摇头还是有点放不下心,但严嵩已然转身回屋。
严嵩此生别说小妾,通房都没有,夫妻情深至此,颤颤巍巍的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昏睡着的妻子,正是少年夫妻老来伴。
徐府,书房。
今晚的张居正莫名觉得有点难熬,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徐焕础谎鲜擂攘怂母龆猓缓蟊恍旖浊资殖榱巳蓿衷诨乖谘四亍�
长时间的沉默,烛光缓缓弱下去,接着昏暗的光线,陆光祖用近乎窥探的视线打量着半面面孔隐藏在黑暗中的徐阶。
三年前,李默如何看待随园?
就算在陛下面前,李默也不止一两次斥钱渊、徐渭,如今却勾连钱渊试图东山再起。
但即使如此,为何师相如此?
陆光祖有些懵懂,但张居正是心知肚明的。
张居正用隐晦的口吻打破沉默,轻声道:“岳父,即使李时言起复,毕竟未曾入阁。”
这句话其实说得够明白了,就算徐г诠兰贫继枚钅僦晾舨可惺椋鸶春缶退阊杆偃敫螅蘼凼堑匚换故鞘屏Χ荚恫患靶旖住�
更别说这三年内,李默当年的党羽都被清洗的差不多了,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礼部侍郎林庭机。
徐阶有些失望,挥手让两人退下,他自个儿心里是有数的,今上可不是那种讲规矩的。
谁先入阁谁就有优势?
那徐阶为何能越过吕本为内阁次辅?
徐阶当年为什么要干掉张经逼老师聂豹致仕,为什么三年前和严嵩再度联手击败李默?
那些还只是后续考虑的事,徐阶难安的是因为接下来的这一段时日。
一旦欧阳氏病逝,严世蕃扶棺归乡,以严嵩现在的身体很难亲自票拟,更别说如今还是冬日。
而票拟是内阁首辅最重要的一项权利,一旦首辅不能为之,当以群辅合计,吕本是个不管事的……内阁的票拟权实际上将会落到徐阶手中。
徐阶早就前前后后考虑周全,除了本为阁老的吕本,有资格入阁的只有礼部尚书吴山,但此人与严嵩父子不合,而且在朝中也少有党羽,资历尚浅,很难抗衡徐阶。
但如果是李默,那局势就不同了,李默是正德年间进士,资历比徐阶老,而且比徐阶更早升任尚书之位,最重要的是,李默性烈如火……这是他的弱点,但也是他能够在内阁抗衡徐阶的重要因素。
徐阶可以想象,东山再起的李默几乎肯定会知道三年前实情,就算陆炳不告知,严嵩也会告知。
一旦李默入阁,必然会和徐阶争夺票拟之权……别说嘉靖帝,只怕严嵩都愿意看到这一幕。
需要声明的是,有内阁首辅这个称呼,但内阁次辅实际上只是群辅,只以大学士之前的宫殿名称来确定先后顺序,被视为可能接替内阁首辅的人选。
但并不是说内阁首辅不能干事,内阁次辅就可以顶上去……如果代理内阁首辅倒是可以的,票拟是首辅的特权。
后来的万历年间,张四维丁忧,内阁次辅申时行就代理首辅票拟……然后张四维就病死了,如果没病死,回朝依旧是内阁首辅。
即使从长远考虑,徐阶也胆战心惊,一旦李默起复,得陛下简拔入阁,通过钱渊勾连裕王府……高新郑不过四十出头,是等得起的。
一夜无话,徐阶清晨起床,慢条斯理的洗漱用饭,缓步走出内院,偏头看了眼,老管家微微摇头。
真能撑啊,都半个月了,徐阶暗自咬着牙,八十五岁了,居然如此长寿!
徐阶冷笑着上了轿子,就算再长寿总归是要走的,你们儿子绝不会如此高寿!
徐阶已然通盘考虑过了,如果能在李默起复之前逼退严嵩,击溃严党,自己才能保证地位,保证顺利接任内阁首辅。
就算李默被简拔入阁也对自己很难产生威胁……徐阶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加快步伐,将张居正塞进裕王府,听其言,高新郑态度缓和了不少。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欧阳氏病逝,第二步是严世蕃归乡,但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徐阶像国手一般已经一一安排妥当。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今天得去看看陛下的批复。
趁着严世蕃还没来……呃,其实徐阶今天是特地早点来,找了个借口去问了问,结果司礼监回报,陛下尚未批复。
徐阶精神一振,心想说不定会留中不发呢……事实上,嘉靖帝正在盘问徐渭。
第六百九十七章 影响力
看着手中的奏折,徐渭有点傻眼,这么大的事……展才为何不事先言明?
“这事儿臣也不知晓。”徐渭懵逼的都支支吾吾了,“当年他看随园不顺眼……展才还和他……”
嘉靖帝也有点纳闷,虽然奏折里没有钱渊这个名字,但他能断定,钱渊必然插了一手……不然就算福建春耕难行,上书的也应该是福建巡抚吴百朋,那正巧是钱渊的人。
更何况钱渊和李默向来不合,李默自傲,钱渊……睚眦必报,不找李默麻烦就不错了!
当年选庶吉士,李默是唯一试图将钱渊刷下去的那个,还一度公然批驳随园士子,就连副手吏部侍郎孙升的儿子孙铤都没逃掉。
上位者都有病,疑心病,做皇帝这个职业的疑心病比普通人重得多。
而这其中,嘉靖帝属于深度患者,这一方面来源于他的性格,另一方面来源于十多年都不上朝了。
嘉靖帝在心里盘算,这事儿有点古怪,而且又正巧发生在严嵩妻子病危的当口……
“就他事多!”徐渭有点头疼钱渊天马行空的出招,“陛下,干脆召其回京算了,塞到户部,或者留在都察院……”
嘉靖帝眯着眼打量着徐渭,片刻后摇摇头,“再等等吧……对了,户部已然上奏,去岁镇海共收缴税银一百一十二万两白银,去年末再选宁海通商,今年可能倍增?”
徐渭思索片刻后道:“陛下,当有增幅,但难抵倍增,毕竟海船有限,有的海船原在镇海出海,现在可能移至宁海。”
“不过展才……”
“嗯?”
徐渭干笑两声,“少司农一行人南下,北返启程前,展才建运河南下钞关松松手……”
嘉靖帝也是聪明人,略一思索就懂了,笑骂道:“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反正肉都拦在锅里。”徐渭嘀咕道,南北运河是这个帝国的大动脉,大量的货物都是通过运河南下入浙的。
最早有吴百朋,现在有谭纶,钱渊倒是能控制杭州的北新关,苏州的浒墅关也好说,再北边的扬州、淮安、临清压根就不鸟钱渊。
钱渊试图降低货船南下的税率,来吸引更多的货物汇集东南,对户部来说……宁波清吏司自然是愿意的,但原本负责八大钞关的清吏司肯定不干。
所以黄懋官很是为难,都是自个儿的手心啊,所以徐渭今天才一竿子捅到嘉靖帝面前。
但嘉靖帝才不管这些屁事,指着黄锦说:“你和黄伴说去,他肯就行!”
黄锦嘿嘿笑着不吭声,
从扬州开始,淮安、临清、河西务四个钞关都是有内宦插手的,那帮黑眼珠只看得见白银子的太监哪里肯任由银子从手缝里溜走,要知道这些太监能得肥缺,也是要一层一层送孝敬的。
“那就等正月……二月之后,看看送抵京中账本。”嘉靖帝下了决定,“若有增幅,调其回京。”
徐渭试探问:“陛下,回都察院?”
“然后回头再巡按他省,再去闹个天翻地覆?”嘉靖帝笑骂道:“文长你这操心操的……福建倭乱,都要借其力,兵部上书,请拨浙江水师南下击倭。”
徐渭嘿嘿笑了笑,转而说起青词,他是知情人,钱渊修的战船基本都拨到台州指挥使葛浩麾下,而葛浩是浙江巡抚谭纶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
这也是徐渭、钱铮以及随园众人都希望钱渊尽快回京的原因之一,身为巡按御史,钱渊借助诸多人脉以及通商一事,将自己的影响力无孔不入的灌注到东南沿海各地。
从兵力调配,打制军械,到通商税银,修建战船,钱渊的身影无处不在,甚至宁绍台三府不少文武官员都是钱渊安插的。
如宁波知府唐顺之,同知宋继祖,台州知府宋仪望,宁海县令赵大河,最典型的就是镇海知县,从孙丕扬到孙铤,都是随园一员。
而浙江巡抚谭纶又是钱渊的小舅,钱渊很多人事上的安排他都帮的上忙……特别是兵力调配方面。
如果不考虑地盘大小,宁绍台三府都成了钱渊的独立王国了……这是朝中谁都不想看到的,也是文官体系不自觉的排斥。
但事实上,钱渊想做的就是这些。
一旦回京,短时间内无法再赴东南,不将根基扎牢了,日后出了事,弄不好鞭长未及。
陪嘉靖帝用了午饭,徐渭才出殿,想了想和黄锦招呼了声,径直回了随园。
嘉靖帝斜斜靠在榻上,沉默半响后看向黄锦,“唤陆炳来。”
黄锦躬身应是,出去吩咐手下,又顺路去了直庐,将批红的奏折递给严世蕃。
“老黄,李时言那封呢?”严世蕃对其他的不太关心。
黄锦笑眯眯的说:“陛下留中了。”
一旁的徐阶心里一喜,还真留中不发……看来陛下对是否起复李默也犹豫不决。
徐渭回了随园,第一时间递了口信,让钱铮回府,又使人将孙鑨叫了来。
“陛下本就有意起复李默,展才何苦来这一手?”徐渭拉着脸说:“沾得一身腥!”
其实徐渭猜错了,倒是徐阶猜对了,对于是否起复李默,嘉靖帝犹豫不决,李默此人太能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