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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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是捡着消息糊弄,可惜嘉靖帝精明似鬼,厉喝道:“广东全境,丧军丧地何许?”
江东再也维持不住那张脸,垂着头苦着脸,“潮州府东北处的大浦县、镇平县、三河镇,南部的海门所、靖海所、惠来县,惠州府北部和平县、龙川县均已失落。”
嘉靖帝黑着脸看着徐渭迅速在纸上画出的地图,也就是说半个潮州府,四分之一个惠州府都没了。
“提督两广军务吴桂芳退守惠州府、潮州府交界不远的五华县,倭寇北上西进,张琏率贼军攻打兴宁,恐有腹背受敌之患。”
“啪!”
茶盏被狠狠的摔碎在金砖上,嘉靖帝一把掀翻桌子,气喘吁吁的骂道:“好啊,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
“陛下息怒。”
“皇爷,皇爷息怒。”
徐渭没有先开口,而是接过江东手中的军报,细细看了会儿,视线又投向地图,才开口道:“陛下,倭寇、贼军接踵而至,吴桂芳手无重兵,勉强维持至今,已属不易,为今之计,当立调军入粤……”
“调军入粤?”嘉靖帝怒喝道:“兵部、内阁合议数日,到现在都没呈上票拟!”
“徐渭!”
“臣在。”
嘉靖帝一字一句道:“去看看,朕选的内阁诸人是不是都是素位尸餐之辈!”
真不能怪嘉靖帝火起啊,北边俺答、西南土司从开国时期就经常闹事,哪一年没出事嘉靖帝都要奇怪。
而东南这些年屡屡出事,先有倭寇作乱,后有贼匪造反,嘉靖帝恨倭寇,但更恨张琏……天无二日啊,都已经称帝了!
本以为都要结束了,没想到贼势复炽,一下子又闹大了,嘉靖帝只觉得脸被打的啪啪响。
呃,其实在原时空中,东南没有钱渊,没有戚继美,没有吴百朋,倭寇四处上岸侵袭,攻城略地,而张琏裹众一度人数超过二十万,嘉靖帝的脸都被抽肿了。
直庐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面色灰败,等着江东进去后传来的消息。
倒不是他们有多高的责任感,而是江西巡按耿定向惹的事,居然在节骨眼上弹劾闽赣总督胡宗宪贪污军饷、失律,请复核查验总督府军饷流向。
第七百八十六章 只管看戏
徐阶还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再退一步把赵贞吉、耿定向都丢出去,不信陛下还能容忍李默!
这时候,徐渭进来了。
“陛下大怒,掀桌掷盏,让下官来看看”徐渭面无表情道:“来看看诸位是不是都是素位尸餐之辈。”
徐阶、李默也是一副面无表情,吴山倒是有点不忿可惜他人微言轻。
严嵩神色淡淡,转头示意,吕本提笔道:“请元辅示下。”
“嘉靖三十六年,两浙倭患渐息,闽地倭患愈重,朝中新设福建巡抚,又掉浙江副总兵戚继光南下入闽。
嘉靖三十七年,贼首张琏不服王化,裹挟民众劫掠数府,先后乱福建、江西两省,朝中增设闽赣总督。
直至今时,闽地倭患大减,江西少有贼乱,当罢设闽赣总督一职。”
徐阶心里一惊,胡宗宪想干什么?
李默没吭声,心里琢磨严嵩想干什么这几日都是他在和徐阶斗嘴,严嵩很少开口。
“倭寇、贼军齐齐入粤,提督两广军务吴桂芳难制,请调外省官兵来援,当以近论,福建总兵戚继光、南赣总兵俞大猷为首。”严嵩说的极慢,“老臣举荐胡汝贞继任江西巡抚,或以江西巡按耿定向直升巡抚,另调江西巡抚赵贞吉回朝”
说到这顿了顿,徐阶想说些什么,但李默抢在了前头,“喻天荣已然四度上书请致仕,户部右侍郎出缺。”
吕本看严嵩微微点头,提笔写下最后几句话,心想户部右侍郎这个位置可不好坐现在户部和镇海那边闹得有点僵,偏偏户部尚书方钝资历深,又一心为公,户部左侍郎黄懋官又和随园交好,只剩下户部右侍郎去顶这个锅了。
严嵩颤颤巍巍的起身,视线转了一圈,轻声道:“子升,扶一把老夫,老了老了”
徐阶默不作声的起身,扶着严嵩向着万寿殿方向而去这种事以往都是徐阶做的,但之前半年,一直是吴山或者吕本。
徐渭沉默的跟在后面,沉默的看着严嵩如何劝下暴怒中的陛下,沉默的看见嘉靖帝听闻赵贞吉调回朝中任户部右侍郎时候的狐疑,最后他沉默的看见徐阶脸上流露出的疲惫。
“查账?”
随园里,钱渊无所谓的笑了笑,“让他们查去就是,不管我们的事梁生,绿豆冰沙呢,你小子全吃完了?!”
“少爷,你一下午都吃了多少碗了”梁生把头探进井口,“就剩最后一碗了。”
“之前镇海输粮饷入赣”徐渭有点担心,顺手将最后一碗绿豆冰沙接过来,“你还想抢?!”
“其实天气太热,你这身子骨吃这么冰的不好。”钱渊咂咂嘴,“陛下只是说粮米你和砺庵公却能谈成粮饷,长兄你可真够有能耐的!”
徐渭黑了脸,喷道:“费心费力,你倒是能倒打一耙!”
“登之兄都说了好了,不提这事了。”钱渊躺会藤椅上,摇着蒲扇笑道:“反正每批粮先后有福建巡抚、福建布政使、福建按察使,江西巡抚、江西布政使、闽赣总督清点验收,饷银镇海只负责戚继美麾下,以及俞大猷军中一半兵丁,都是有账目的,不怕他们查。”
“严世蕃死,严党败落在即,胡汝贞想退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退的”
“既然以此而得势,那就不可能下了这条船”
“弹劾胡汝贞,以招抚汪直为由?”
“兵围浙江巡抚衙门,钱某已然给出了警告,再说了,汪直先献三百巨木,后献红薯、洋芋,说不定再过些日子都能封爵了,谁傻了去捅这个马蜂窝?”
“当然是以胡宗宪贪污军饷为由了随便他们吧,只要不扯到浙江那边去,那就不管咱们的事。”
“赵贞吉回朝任户部右侍郎?”钱渊想了想,“让荆川公头痛去,这个官司咱们不掺和,但户部想赖了这笔账,咱们只找他赵大洲的麻烦。”
“对了,广东那边怎么处置的,今天叔父眉头紧锁,听说情况不太好。”
徐渭轻声道:“戚继光遥领福建总兵,率本部人马入潮州府击倭,南赣扩入潮州府、惠州府,南赣总兵俞大猷率军南下入粤,均受提督两广军务吴桂芳节制。”
“还挺合适葛浩留在福建?”钱渊用力摇了下蒲扇,“不知道戚继美如何安置他如今是福建都司参将,留在江西做甚。”
“陛下没开口,至于兵部”徐渭哼了声,“难道不知道少司马现在看你多不顺眼?”
钱渊叹了口气,“知道知道,就连君泽兄据说都受了不少气也不知道杨唯约到底什么时候回京!”
“八成是在等严分宜寿终正寝呢。”
“好了,好了,今日陛下许赵贞吉回朝任户部右侍郎,显然无斥罢徐华亭之意。”钱渊劝道:“且待来日再说吧,说到底,咱们只管看戏就是,倒是接下来这几日忙着呢。”
“后日是博茂成亲,五日后孙家纳吉,老夫人也应该快入京了吧?”徐渭顺势换了个话题,“贞耀还说准备亲自去通州接人呢。”
“用不着,通惠河直通京城,充庵兄跟户部那边打过招呼了。”钱渊哼了声,“南人北上,难免水土不服,再等几个月吧。”
夏日酷热,两人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弄了点东西填填肚子,钱渊去了后院。
“烦死了,烦死了!”小七一看到钱渊就发牢骚,“知道的知道我在养胎,不知道还以为我在坐牢呢!”
从四月查出身孕之后,小七过的最爽快的一段日子就是在入京的途中能不爽快吗?让钱渊做什么,他只能做什么!
等到入京后,小七立即绝望了,简直就是坐牢啊,别说出去兜兜风了,就是在后花园转转都不行,陆氏恨不得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躺在床上!
最后小七逼着钱渊去找了太医院的太医,陆氏这才略略放松了点,但在小七看来,还是在坐牢,只不过隔上几日能放放风而已。
“还有三天能出去兜兜,再过十天能去庙里上香”钱渊算了算日子,同情的说:“熬着吧。”
小七闷闷不乐的说:“以后就告诉这个也不知道是儿子还女儿的小家伙你是小萝卜头!”
“胡说,不吉利呢。”钱渊扶着小七坐下,“十天后,我陪着你去上香好了,到时候偷偷找个地方去逛逛。”
“算了吧,那时候你妈都来了,准备婚事,忙的很。”
“再忙也得抽时间陪你去啊,人家产后抑郁,你都快产前抑郁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迎接
七月末,正是北京最后一波热。
通惠河码头不远处,绿荫树下,钱渊和陆一鹏、徐渭用力摇着蒲扇,谭氏、小妹一行人在通州换乘户部官船直抵京城。
外围一大堆人……去通州接人的护卫回报,得多雇几辆马车,小姐送嫁……十里红妆啊。
钱渊当时就啧啧两声,大哥钱鸿可能还要留点家底给儿子,但父亲肯定会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别看钱锐在倭寇、海商中名声不显,但不管是徐海、汪直都对其非常重视……以至于钱锐手里很是有一批好东西。
前些天冼烔迎亲,钱渊让小七去给潘晟的侄女添妆,一枚镶了红宝石的精美凤钗,一个洁白无瑕的象牙雕件……都是从父亲钱锐的库房里挑来的。
站在一旁的林燫面无表情,他心里是不太愿意来的……倒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不希望和随园走的太近,他始终觉得……弟弟本性纯良,是被某人带坏了的!
都身登皇榜了,还在大街上……不,是在六部衙门的门口大打出手,林燫想都不敢想!
但不仅林烃求他来,就连母亲叶氏都已经启程去随园等候了……林燫只能拉着脸过来迎接。
脸上有蚂蚁状,林燫知道这是汗珠,天太热了,还没等他抬手,一阵凉风吹来,登时心里一畅,但转头看去,却是钱渊在替自己打扇。
“这么热的天,贞恒兄扇子也不带把。”钱渊亲热的摇着扇子,“躲什么……小弟心甘情愿!”
一旁的陆一鹏鄙夷道:“展才,还没见过你对谁这般殷勤呢!”
“贞恒兄文雅之士,难抵酷热……”徐渭向来阴阳怪气,一句文雅之士刺的林燫脸色有点黑。
要知道几个月前那场让全京城人津津乐道的大斗殴中,因此名声鹊起的几个人……将邹应龙送去医馆的孙丕扬,让徐Ф寂啦黄鹄吹呐嗽识耍缓缶褪橇譅R、林烃兄弟了。
都有人开玩笑说林家类钱氏……正好结亲了,都是文武双全!
“再过半个月就凉爽了。”钱渊还在替林燫打扇,“这鬼天气……”
林燫往边上站了站,“展才,无需如此。”
钱渊跟狗皮膏药似的跟了上去,“贞恒兄,如此殷勤自然是有理由的。”
林燫心生警觉,今年朝局剧变,而林家身处漩涡中心,实在经不起太多波折。
而林家和随园虽然依旧泾渭分明,但相互之间的瓜葛有点深,不仅仅是姻亲,林烃每天也就回家睡觉,其他时候基本都在随园,而林燫经常在裕王府撞见钱渊诸大绶、陶大临、孙鑨、潘晟……
“其一,贞恒兄是林家长子,日后一家之长,小妹性子有些跳脱,还要请贞恒兄与嫂子宽容一二。”
林燫脸色略微好看了点,“其二?”
“其二……”钱渊眯着眼看向缓缓靠岸的官船,“今日既然贞恒兄来了,无论如何,还请给钱某留些情面。”
看着钱渊、徐渭并肩而去,林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嫌弃自己摆了这张死人脸呢。
陆一鹏小声说:“展才待母至孝,还请贞恒兄体谅。”
前面徐渭回头看了眼,“别枉费心机了,林贞恒此人枯坐翰林十余年,你还指望把他拉进随园?”
钱渊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古怪,不要这么妖魔化我好不好……就一个妹妹,真希望她能过的好。
官船已经靠岸,这艘船是户部侍郎黄懋官亲手安排的,名义上是漕运船只,实际上运河钞关的官员、太监出入的官船,不禁宽敞,而且极为舒适。
钱渊在码头上双膝跪下叩首,“不孝儿拜见母亲。”
谭氏亲手挽起儿子,笑道:“渊儿何称不孝?”
“不能久侍母侧,即为不孝。”钱渊扶着谭氏,“母亲,一路可顺利?”
“顺利的很,一路都在船上。”谭氏笑吟吟侧头道:“多亏了你这位姐姐照顾。”
钱渊笑着对王氏拱手行礼,“辛苦姐姐了。”
王氏似乎有点拘谨,侧退两步,屈膝行礼。
再和大嫂黄氏打过招呼,钱渊忍笑看着最后下船还带着帷帽的小妹,凑近低声道:“要装就要装到底!”
小妹哼了声,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王氏和黄氏都有点想笑……戴上帷帽就当别人看不见自己了?
那边陆一鹏和徐渭都来拜见谭氏,前者是松江人,去年又曾经南下镇海,后者……呃,一度是谭氏每天咒骂的对象。
嘉靖三十四年春,徐渭在徽州拜会钱家,后来就是因为他,钱渊被倭寇掳走……不过谭氏也知道这位和儿子是生死之交,这次倒是客气的很。
“这位是林贞恒,贞耀的长兄。”陆一鹏介绍道。
林燫郑重其事的行礼,“拜见老夫人,母亲入京后时常惦记,今日失礼,因酷热难当,小侄请母亲先去钱宅。”
“叶家姐姐太客气了。”谭氏仔细打量林燫,笑眯眯的问:“可婚配了,有几个孩子了……”
林燫一一作答,觉得面前这位老夫人叙话如话家常,和蔼可亲,和心深如渊的钱展才没有半点相似。
那边王义、彭峰领着护卫正在搬着行礼,钱渊冲着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招招手,“你小子为了娶亲,连把总都不干了?!”
周泽嘿嘿笑道:“少爷,小的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居然留封信就跑……这算是逃兵!”钱渊骂道:“小心戚继美砍了你脑袋!”
“小弟倒是写信给元敬了,大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