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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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的回答有点妙,“昨夜本想提及,但搓麻之后,再无心情。”
黄锦噗嗤一笑,“展才,方尚书是听闻镇海另设记账法,想让你教教户部吏员。”
钱渊捂着脸连连点头,没和徐渭互通消息……有好有坏,好处是对信息不敏感,坏处也是这个。
“好好做,过段日子还有事交代你……”嘉靖帝起身正要说话,却眉头一皱,手捂胸口。
“陛下!”
“皇爷!”
嘉靖帝摆手示意,面色有点难看,身子微微摇晃,突然张口,呕的一声狂吐出来。
“太医,你去叫太医!”钱渊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嘉靖帝,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
嘉靖帝弯着腰,别扭的微微抬头,定睛看着钱渊,呢喃道:“公斤……”
公斤?
钱渊愣了会儿看了眼黄锦,后者面色灰败,双目含泪。
等三四个太医狂奔而来,钱渊退了出去,琢磨了好一会儿“公斤”这个词。
古代只有斤,哪里有公斤……应该是个谐音。
钱渊心思急转,想到了一个人,夏言,字公瑾,都死了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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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小冲突
万寿殿后殿。
嘉靖帝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太医院院使正在把脉,仔细的观察脸色。
好一会儿之后,院使悄然退出,拉着同僚开始商议……要立功大家一起立功,要背锅谁都别想着跑!
“皇爷,可舒服了点?”黄锦端着热茶蹲在榻边。
“只是适才胸口闷的慌而已。”嘉靖帝睁眼看黄锦一脸的鼻涕眼泪,勉强笑道:“哭甚么,还没到时候呢。”
“皇爷福寿绵长……”黄锦嘴里唠唠叨叨,服侍嘉靖帝抿了两口茶,才小心翼翼的出去问问。
嘉靖帝面无表情的靠在榻上,突然眼睛一眯,舌头一卷,将一颗落牙卷了出来。
“皇爷,怎么……”进来的黄锦吃了一惊。
“又不是掉的第一颗了。”嘉靖帝神情复杂,片刻后才问:“太医院怎么说?”
“院使、院判合议,可能是食用不洁之物,当细查御膳房,又开了两副药。”黄锦轻声道:“皇爷,暂且停了金丹?”
嘉靖帝思索片刻后点头道:“修道亦要本身强健,暂且停了,待身子好些再说……让蓝神仙那边别停了炼丹。”
“对了,展才呢?”
“还在殿外候着呢。”黄锦挤出一个笑脸,“适才急的跳脚,把徐翰林赶去叫太医,要让展才进来?”
“算了吧。”嘉靖帝摇摇头,手撑着床榻一用力坐起来,伸出胳膊试着挥了挥,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钱渊和徐渭一直在殿门口等到将近午时,既不敢随意离开,也不敢公然讨论,更不敢向太医询问详情,只能默默等候。
一直到黄锦出来交代几句,两人这才得以脱身。
“不知陛下如何……”徐渭脸上满是悲痛,他精读史书,很清楚史上从无修道炼丹而长寿的君王。
钱渊脸上也满是悲痛,心里却在嘀咕,看模样嘉靖帝是不肯开海禁的……还是早死早超生拉倒。
虽然嘉靖帝对钱渊、徐渭两人的宠信满朝皆知,但不同的是,徐渭秉持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传统观念,而钱渊……三观完全不同。
“对了,砺庵公真的是打算传记账法?”
“嗯。”徐渭点点头,“昨日我也在场,不过砺庵公只怕也有其他企图。”
“这笔账可不能赖了!”钱渊幽幽道:“此例不可开!”
钱渊很清楚地税国税的区别,就算在后世,税金的收入也是中央和地方发生矛盾的重点区域,直到九十年代地税、国税才分开,国家财政才得以充盈。
闲聊了几句,徐渭还要在西苑轮值,想拉着钱渊去吃顿没滋没味的午饭……西苑里,徐渭就算得嘉靖帝宠信,也不过只是个小人物,平日里午饭待遇,啧啧,换成钱渊都进不了口。
钱渊毫不犹豫的推辞了,并拿出今天要陪着小七去上香这个理由……小七难得出来放风,不到黄昏哪里肯回家。
就在钱渊骑在马上还在琢磨今天嘉靖帝的突然呕吐的同时,广济寺的偏殿中正剑拔弩张。
肚子还不算很明显的小七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低声问着身边捂着肚子的晴雯,两三个丫鬟围在周围,一脸怒容的王氏紧张而愤怒的盯着对面的十几个人。
对面坐着的是张居正的妻子徐璨,前不久查出身孕,今日是来还愿的,张居正没空,陪她来的是徐阶的次子徐瑛。
三年前小七嫁入钱家之后第三日就随钱渊南下,三年后回京……一次都没回娘家,这还是这对姑侄出阁后的第一次见面。
如果说三年前徐璨恨侄女抢亲,那这三年内,随着钱渊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在朝中传颂,她对小七的恨意越来越浓。
张居正连连晋升,入詹事府,升国子监司业,任重修《兴都志》副总裁官,已然是朝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但在徐璨看来,这都是自己父亲赐予的,算不了什么。
哪里比得上钱渊孤身南下,领军数度败倭,力挽狂澜,设市通商,干的好大事!
说到底一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姑侄俩都有身孕,在广济寺偶然相逢,登时针尖对麦芒,火花四溅。
呃,小七也不是挑事的人啊,只是看到陪着姑姑来的侍女也有身孕,随口提了句钱渊到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
几句话将徐璨气得脸色惨白,家里男人不敢纳妾说出去……的确不好听,但女人也心里有数,若不是敬重妻子,哪个男人会这么做?
这点上,张居正已经将徐璨带去的丫鬟、侍女都祸害了个遍,甚至都透过口风,若徐璨这一胎还是女,就由徐府挑选一名良妾。
穿越而来在徐府待了两三年,小七一直维系着小白兔的模样,但如今情况不同了……毕竟是在职场历练过的,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怼的徐璨胸闷气短。
但小七之前在徐府给下人留下的印象是……挺好欺负的,结果七八个丫鬟、侍女甚至两个婆子都有点嘴巴不干不净,两边登时吵了起来。
今天出府护卫是周泽领队,但他还在寺外等着呢,倒是徐瑛进来……二话不说,一脚将晴雯给踹翻了。
啧啧,实际在历史上,徐淙环衔铮档较虐缘溃对侗炔簧纤馕坏艿苄扃�
而且徐г谇ㄊ掷锍粤颂嗟目鳎猿芯质埔菜懔私狻扃抖疾欢侠淳褪且欢倜透桑皇峭跏显诔。∑叨家钥鳌�
“还是疼?”小七低声问晴雯,徐瑛不过十五岁,半大小子,出手没轻没重的,她真怕出事。
“回吧。”王氏退后两步,低声说:“回头让展才做主就是,他们人多。”
小七扶着额头都冒出冷汗的晴雯起身,那边倒是不依不饶,一个婆子厉声喝道:“谁让你们走的……夫人要是出什么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就是,相爷家独女……”
话还没说完,钱渊手持马鞭笑吟吟的进来了,“相爷?”
“谁是相爷?”
“本朝太祖曾下旨,论相者皆斩。”
“少湖公当年高中探花,华亭徐氏不是书香门第吗?”
“怎么下人如此不知轻重?”
“这位……也年纪不小了,可进学了?”
一句又一句的刻薄话喷涌而出,虽然徐瑛年幼但也听得懂,人家是在骂自家是暴发户呢。
和传承数百年,被誉为“东南众望,吴越福星”的钱氏相比,徐家的确是暴发户。
徐瑛有点发怵,面前这位可不是个善茬,前不久大哥徐П淮虻亩计鸩涣松怼�
瞄了眼晴雯,钱渊喝了声,手中的马鞭不轻不重的抽在进来的周泽身上。
“没过门的媳妇被打成这样了,你是死人啊!”
第七百九十三章 破财
周泽两只手不停的攥成拳头又松开,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毕竟对面都是女人,唯一的男人徐瑛身份不一般,自己动手不太合适。
一肚子心事呢,钱渊看到对面这些人就心烦,扶着小七问了几句,转头看了眼徐瑛。
徐瑛还想摆出长辈的模样,但人家钱渊压根就不理不睬,第二眼都没看,径直出去了。
徐璨心里有点凉……居然都没看我一眼。
只是一场小冲突而已,小七没什么闪失,对面又是一群女人,钱渊也懒得计较,只吩咐让护卫把徐瑛带来的徐府下人全都揍了一遍就算完事……就是周泽下手有点狠。
把晴雯送去医馆查了下,没什么大碍,钱渊索性带着小七出去逛逛,黄昏时分找了家酒楼吃晚饭。
“就这么算了?”
“哎呦,那可是你叔叔呢。”私下钱渊嬉皮笑脸道:舀了碗鸽子汤,“来,尝尝,大补。”
“补你个头!”小七拉着脸说:“最早你送水煮鱼去,就因为我多吃了几片,他居然嚎啕大哭……那次我被罚跪两个时辰。”
“今儿冼烔、陆一鹏、林烃那几个愣头青不在,总不能我亲自上手吧?”钱渊夹了筷辣椒炒肉,“这味道都不比随园小厨房差了。”
“晴雯疼成那样!”小七横眉竖眼拍着桌子喝道:“你别只在外面横……”
钱渊哭笑不得,“这叫什么话,难道让我在家里横……行行行,我来收拾他。”
等吃完晚饭回了家,钱渊打着哈欠都上了床……今天一早被嘉靖帝拎到西苑去,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但小七精神不错,非拉着丈夫问东问西,到底怎么收拾那个小兔崽子。
钱渊被逼不过,起身写了封信,让人送出去,才说:“看着吧,要不了几天,包管他挨揍。”
“让陆树德还是冼烔揍他?”小七好奇问:“咱家的事,也别连累他人……总把人当枪使,小心人家心里埋怨。”
“没有没有。”钱渊上了床,拉过薄薄的丝被盖上,“到时候揍他的人……肯定让他心服口服。”
小七嘀嘀咕咕牢骚了几句才躺下,心里打定主意,如果钱渊只是含糊以对,自己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他……晴雯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比那位姑姑高的多。
“噢噢,对了。”钱渊突然开口道:“今儿陛下在西苑呕吐不止……”
“吃坏了肚子呗。”小七随口说:“腹泻……这个时代,哪里那么好查根由……你去弄套仪器做个血检,说不定我还能猜得到点。”
“但是……”钱渊打了个哈欠,盯着天花板,“好像神智有点问题……看着我……叫着别人的名字。”
“幻觉?”小七迟疑了下,“这个在古代倒是不多见,我想想……”
还没等小七想起什么,就听见身边打呼噜声渐渐响起。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小七都睡不住起床了,钱渊被拖着起来吃了几口饭,懒散的回去又躺下,不知不觉中又睡过去……最后陈有年找上门了。
“是是是,是我答应了。”钱渊揉着朦胧的睡眼,“昨儿陛下吩咐的……砺庵公也太心急了。”
陈有年一脸的苦笑,方钝这犟老头是随园最不希望面对的那种人,偏偏方钝执掌户部近十年,是钱渊设市通商后打交道最多的那个人。
在陈有年的陪伴下进入户部,钱渊不禁打了个冷战,周围官员看过来的眼神有点不对……像是看到了肥肉似的。
在六部中,刑部、工部、户部的专业性较强,但只有户部设立十三……不,如今是十四清吏司,主管的郎中、员外郎都有不低的专业技能,如郎中放出去往往入一省布政司,他们或多或少都通过陈有年的宁波清吏司的记账法发现了这座宝藏。
“钱龙泉终于来了。”
“展才,好久不见,总算来了。”
钱渊团团作揖,一一作答,都是熟人……他三年前返回京城,与户部这些中低层官员交好,就是为了日后设市通商一事。
事实上,通过这些官员以人脉,钱渊从两京户部弄了不少人手去镇海帮忙。
再后面,钱渊招抚汪直,设市通商,户部是京中唯一大力支持的衙门……为此户部左侍郎黄懋官都差点被揍了。
“展才回都察院做甚,干脆来户部好了。”一个中年官员上前牢骚道:“这儿才是你大显身手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惹得周围一片响应,前些年,京中六部,最腥风血雨的是吏部,最复杂难言的是兵部,而最难的就是户部……对于能解朝中用度之窘的钱渊,户部官员不仅对钱渊,对随园都有极大的好感。
当然了,这里面自然也有其他原因……粮米输送、运银北上,这种事总是有折损的,有折损那就有灰色收入,户部官员自然也是要分摊油水的。
“对了,宁波清吏司这种记账法之前从未见过。”
“也不太像是山西那边的。”
“不是不像,压根就不是一个路子。”
“总不能是展才你独创的吧?”
啧啧,户部光是有司职的郎中、员外郎就有近三十人,是六部中最多的,看着这么多张热情洋溢的笑脸……钱渊都有了一种自己在随园之外人缘也很好的错觉。
但是,下一刻,钱渊就将这种错觉从脑海中驱逐开……因为户部尚书方钝、左侍郎黄懋官来了,这两位还好说,但走在最后面的是面无表情的户部右侍郎赵贞吉。
对人群中央的那位青年官员,赵贞吉内心深处有着极为复杂的观感。
首先,这不是个好鸟……都骂自己类秦会之,能是什么好鸟?!
其次,这厮手段了得……侯涛山一战,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上,以侯涛山震慑东南,诱朝中弹劾,最后放出后手,一举定局,这些手段让事后复盘的赵贞吉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让赵贞吉觉得无力的是,侯涛山那些事……钱渊的目的在朝中,他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如此喧哗,成何体统?”方钝神色肃穆,转头四顾道:“还不回去?!”
众人正要散去,钱渊扬声笑道:“已然快放衙了,一起去酒楼,边吃边聊吧?”
黄懋官失笑道:“户部上下多少人……展才这可是要破财了!”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