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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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当年夏言被弃市,满朝官员,除了时任刑部尚书的喻茂坚、左都御史屠侨,只有钱铮上书为夏言鸣冤叫屈。
钱渊无辜的摊摊手,“难道让徐华亭得偿所愿?”
看了眼钱铮,钱渊嘴角挂着一个阴寒的冷笑,“此事,我要让徐华亭一丝好处都分润不到!”
“若非如此,又如何解我心头恨意?!”
“若非如此,他日有何面目再见双江公呢?”
钱铮意外的听到这个名字,沉默半响后他选择了默认。
钱铮记得很清楚,四年多前,就在侄儿即将迎亲的时候,江西来信……让侄儿在自己记忆中第一次落泪。
钱铮更记得,那夜的书房,侄儿看似平静却右手紧握那柄旧剑的提起,数遍天下,朝中诸公皆不足道,唯有双江公得其敬佩,只恨不能早生二十年。
牌局已经散了,其他三个人可不是钱渊这种夜猫子,徐渭昨晚帮完忙就去睡了,冼烔、陆一鹏明天还是要去上衙的,钱渊一个人坐在正厅里陷入思索。
如今内阁中,吕本、孙升两人应该很快就致仕,吴山对随园还算和善,而且这个人没什么根基。
李默和即将入阁的高拱虽然都和随园若近若离,也对镇海税银垂诞三尺,但总的来说,是支持开海禁的。
唯一可能成为阻碍的是徐阶。
徐阶倒未必是反对开海禁,但他一定希望这块肉不被对头吞下肚,即使要分润,他也必定希望咬下最大的一部分。
将侯汝谅塞到浙江去就是明证。
钱渊前几日入西苑,在隆庆帝面前坦然直言开海禁一事,隆庆帝并没有反对,但并不希望立即施行。
这和历史是不同的,原时空中,直到嘉靖帝驾崩,东南沿海的倭患依旧没有被彻底剿灭,隆庆帝登基后,在开海禁,则寇转为商的思路下第一时间宣布解除海禁。
而这一世,东南倭乱大致平定,沿海并没有太大的压力,这让隆庆帝选择暂时搁置。
钱渊揉着眉心在心里盘算,前几日隆庆帝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显然,隆庆帝选择随园来制衡日后的高拱,也就是说,随园出身的官员将会升迁甚速。
其中诸大绶、陶大临、徐渭、孙鑨都是有资格入阁的,但隆庆帝似乎看中了钱渊。
钱渊有点意外,他倒是曾经拜托张四维说项,向高拱保证不回翰林……结果进了詹事府。
毕竟以庶吉士的身份在翰林院里待过一段时日,又入詹事府,想入阁虽然差了点硬件,但隆庆帝钦点也说得过去。
比如李默也是以庶吉士的身份在翰林院待了一年就调任了,现在还不是入阁,即使高拱走的也不是纯粹的储相路线,他没有在詹事府任职过。
但钱渊本人不这么想,要不要入阁这个很难说,毕竟前面有高拱、张居正两位大佬,都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人在位,其他人只能端茶倒水的那种……即使是张居正,也给高拱捧了好些年的臭脚。
最重要的是,攀爬到金字塔尖并不是钱渊的目标,他的目标只是开海禁,然后用自己前世的记忆去引导,用这一世的实力去呵护……让这个国家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
即使因为是农业国家,永远不会像葡萄牙、意大利、英国那样成为海洋国家,但也应该有着和前世不一样的道路可以走。
长久的思索后,钱渊的视线还是落在东南……只是不知道隆庆帝、高拱会不会容忍自己再下东南。
天色已渐渐泛白,钱渊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前面小厨房弄点吃的……前世的经验,熬个通宵,吃了早餐再睡,更舒服!
要是前世,这时候约莫五点钟,早餐店还没开门,但这一世,虽然隆庆帝还没正式上朝,毕竟奉天殿还没修好,但官员们已经开始渐渐习惯凌晨三点起床,凌晨四点上班的作息了。
想到这儿,钱渊更决心要外放,这样的日子熬上十几年入阁……夭寿啊!
第八百四十九章 入京(上)
四月初十。
昨日下了雨,地上全是泥泞,还好身处马车中不用步行,刘氏掀开车帘探出脑袋,远远眺望已经一别十二年的京城。
城墙依旧巍峨,但路边颇有衣不遮体的流民,也有跪在地上任人挑选的孩童,刘氏叹了口气,再非旧观。
这些年俺答年年南下,多有流民窜入京兆附近,草市一度盛行,京中原本还有富户出粮赈灾,但实在是车水杯薪。
“当年曾大帅镇守边塞,京城安居乐业。”车边骑着马的一名中年汉子笑道:“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围京,城中多有人言,若曾大帅尚在,何至于此?”
看刘氏一脸伤感却没开口,中年汉子又补充道:“此番朝廷必为曾大帅昭雪平反,还请老夫人见谅,元辅直到此时才……严贼不死,实在不敢妄动。”
刘氏依旧没有开口,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街道上,十几个汉子正聚集起来,为首者是她很熟悉的一个人。
中年汉子是徐阶的亲信,很多隐秘事、密信来往都是他在负责,自从去年胡应嘉找到刘氏,各种事宜就是他来实施。
“夫人勿忧,昨日已得京中来信,少司农李公、徐三爷亲迎,另外去年来访的吏科给事中胡大人也在。”
这句话意思很明显,是试图给刘氏吃一颗定心丸,李春芳是礼部侍郎,曾铣昭雪谥号平反都是要礼部出面的,而且李春芳和曾铣也是旧识,更都是扬州同乡……曾铣少年时就随在外经商的父亲落籍扬州,科考之路也是从扬州出发的。
胡应嘉是去年来访的旧人,自不必多说。
而徐三爷指的是徐阶的弟弟徐涉,他最近两年一直在华亭老家,去年末才起复,任尚宝司少卿,代表徐家出面。
但刘氏还是没有开口,中年汉子不禁有些惴惴,八天前的深夜,京中飞骑赶至,询问可有异动,曾家这边并无异动,他猜测或许京中出了什么事。
启程入京至今,刘氏少有开口,神色淡漠,历经当年事,刘氏心中早有计较,钱龙泉施恩在前,徐华亭施恩在后,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是一丘之貉,但实际大为不同。
之前十余年间,虽有严分宜压制,但徐华亭身为内阁次辅,却什么都没做。
而钱渊早在只是个区区秀才的时候,收王义入门下,每年必有馈赠,给以给食,甚至还送来不少经义书籍。
如此类比,刘氏心里如何没有计较呢?
刘氏轻轻叹了口气,去年钱渊曾暗中嘱咐,若有人施恩,不必力拒,她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没猜到,钱龙泉的对手居然是徐华亭。
就在这时候,刘氏突然问:“入京后所居何地?”
“徐家开门相迎。”中年汉子有些诧异,徐三爷出面,自然是住在徐家,想了想他又说:“徐家在城西另有别院……”
“不敢劳烦元辅。”
“老夫人客气了……”
“不必了。”刘氏打断道:“虽流放边塞十余年,但曾家在京中仍有遗泽。”
中年汉子笑了笑,流放那么多年都没人搭理你们,居然还能有遗泽?
就算是去年有人来施恩,难道地位还能超过当朝内阁首辅?
就在此时,马蹄声响,迅如奔雷的二十多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分左右两路驰过,将车队围在当中。
中年汉子倒是没有惊慌失措,眯着眼打量着来人,身侧有下属轻声道:“是钱家的护卫。”
虽然王义少在京中露面,但他身边的梁生却名头不小,去年两次将徐府下人打断腿。
“听到消息来抢人了?”中年汉子噗嗤笑出声来,“这时候动手是不是太晚了?”
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嘲讽对方,刘氏并曾铣二子在谁手中重要吗?
不重要。
关键是刘氏知道自己是被谁先施恩,又邀请入京,为先夫平反昭雪的。
中年汉子趋马向前,正要开口,王义已经先一步下马,端端正正的双膝跪地,向着还手拉车帘的刘氏磕了一个响头。
“王三拜见老夫人。”
刘氏脸上露出中年汉子从未见过的欣慰笑容,“终于来了。”
马夫被利索的拉下去,王义亲自挥鞭驾驭马车继续向前,中年汉子还想上前阻拦,眼角余光瞄见侧面寒光闪烁,一名钱家护卫冷笑着缓缓抽出长刀。
距离城门口还有五六里呢,这儿是最乱的地方,流民四窜,时常有人口失踪。
三辆马车陆续驶过,护卫们缓缓向前包围起来,梁生、周泽不怀好意的看着那十几个紧张的徐府下人,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梁生就记得其中一人去年被自己亲手打断了胳膊。
“要么断手断脚,要么……”梁生顺手从马鞍上取来一团麻绳。
不多时,十几个徐府下人被捆得严严实实,周泽还提醒了句,等天黑后再回城,否则就不是断手断脚那么简单了。
中年汉子绝望的看着高头大马飞驰而去,这次糟了……还没等他考虑回府会遭到什么样的责罚,旁边下属的提醒让他一个激灵。
周围看热闹的流民们已经蜂拥而上。
……
西城门外,地上也是一片泥泞,李春芳、徐涉、胡应嘉还坐在马车中,笑着说起当年曾铣旧事。
徐涉、李春芳都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入仕之初恰好经历了那年曾铣、夏言一案,今日刘氏回京,不禁感慨良多。
“曾子重其人,确有豪气,但也好大喜功。”李春芳点评道:“先帝言其轻启边衅,也不算冤。”
胡应嘉默然无语,徐涉开口道:“为收复河套,曾子重上书三次,先后罢免延绥、陕西、宁夏三位巡抚,权重一时。”
“是啊,偏偏曾子重与夏贵溪有旧,分宜以此相诬。”李春芳摇头道:“听闻抄家时,家无余财?”
徐涉点点头,“不然当以克扣军饷为由……也不至于牵涉到夏贵溪了。”
李春芳来了兴趣,连连追问,此事早已时过境迁,徐涉也不隐瞒,一一道来。
其实最早严分宜是以曾铣克扣军饷,贿赂时任首辅的夏言这条线操持的,可惜抄家的时候没抄出多少银子,而夏言本人也不贪财。
以至于三法司都找不到理由给曾铣、夏言定罪,最终是严世蕃出的主意,让三法司拟结交近侍律论斩,这才将夏言拉下了马。
李春芳、徐涉不时叹息,一旁的胡应嘉突然开口道:“自曾公之后至今,边塞难宁。”
徐涉苦笑道:“虽有轻启边衅之嫌,但曾子重心在收复故土,却蒙冤而死,之后尚有何人胆敢冒死而战?”
第八百五十章 入京(下)
马车里,李春芳和徐涉谈笑自若,胡应嘉有些坐立不安,他在猜测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昨天晚上,徐府书房里,徐阶亲口所言,刘氏入京一行并无异动,胡应嘉当夜想了很久也没敢再去钱家酒楼,他相信,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
这时候,车外有人低声禀报,“大人,大人”
“来了?”徐涉精神一振。
“不是”
李春芳眉头一皱,掀起窗帘,看到在众人的环绕下,两名身着大红官服的官员正脚踏泥泞,走出城门。
这两人李春芳都很熟悉,非常熟悉,正儿八经的一个衙门的同僚。
一个是礼部尚书高拱,另一个是礼部左侍郎林庭机。
“他们”徐涉一个激灵,“他们为何来此?”
李春芳脸色大变,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今日刘氏入京,偏偏每日在直庐狂怼徐阶的高拱出现在这儿!
而且还有代表李默出面的林庭机,看来李默是真的和高拱联手了。
李春芳咬着牙跳下车迎上去,“中玄公,直庐事务繁多,如何有暇来城外闲逛?”
高拱都懒得开口敷衍,他性情傲慢,对李春芳这等后辈不屑一顾,更别提如今李春芳依附徐阶了。
倒是另一侧的礼部左侍郎林庭机笑着说:“子实,曾公之冤,天下皆闻,如今家眷入京,如何能不来相迎呢?”
原本还存在只是巧合的侥幸心理的李春芳如坠深渊,他是个聪明人,当然能想得到,对方敢来,自然是有凭仗的。
车队缓缓而来,刘氏在儿子的搀扶下了马车,视线落在大步而来的高拱身上。
原本只是在城门口相迎,但高拱没想到,李春芳这厮有点不要脸,非要和林庭机并列站在高拱身后。
“这位是礼部尚书高大人。”一旁的王义小声提示。
刘氏不顾地上的泥泞,拜倒在地,“若先夫得以昭雪,老身感激涕零”
话未说完,高拱已经一把扶起了刘氏,虽男女有别,但人家都六十岁的老人了。
“十二年前,在下尚枯坐翰林院,听闻惨事,朝中上下有识之士,无不黯然泪下。”高拱扬声道:“为曾公平反冤狱,天日昭昭,假于吾手而已。”
远处的胡应嘉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心里鄙夷,这也是个不要脸的。
别人不知道,你高新郑难道不知道其中玄机?
就连高拱身后的林庭机也忍不住脸颊动了动,他从幼子林烃那知晓全盘事,这是随园送的礼而已,你还真当是自己的了?
“这位大人”耳边传来带着调侃的话语,胡应嘉转头看见了梁生。
去年在山西总归也是天天见面的,更何况梁生知道胡应嘉和钱渊之间有隐秘来往。
胡应嘉一愣后才反应过来,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走钱家护卫已经散开,将徐涉、李春芳彻底挤到外围,里圈只有刘氏、二子以及高拱、林庭机等人。
李春芳面色灰败,低声问:“护送的那些人呢?”
徐涉茫然的摇摇头,“昨日还来信,并无异动。”
李春芳差点一句脏话骂出来,特么人影都没了,这叫没异动?
“是随园。”胡应嘉突然插嘴,反正事后肯定查得出来的,“去年巡视山西红薯事,下官见过刚才那人,是钱家的护卫头领梁生。”
“又是钱展才!”李春芳咬碎银牙,儒雅的面貌都有点扭曲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对,为何无随园中人来迎?”
胡应嘉也有点懵懂,为什么钱渊没来,就连徐渭也没来。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