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4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再过几年,黄懋官应该已经是户部尚书了,潘晟、钱铮甚至高仪也应该身居高位……因为夏言平反冤狱,钱铮最近大出风头,传闻可能会调入六部任侍郎,这传闻钱渊都不知道是怎么传起来的。
再过几年,陈以勤、殷士儋应该也入阁了,他们都是和高拱不合,却和随园交好的潜邸旧臣。
再过几年,谭纶应该得以起复,历史上他在嘉靖一朝末期已经是蓟辽总督,后来还担任过兵部尚书,还有如今的福建巡抚吴百朋,因功回朝,至少一个侍郎。
更何况,随园有东南为根基,即使那时候朝中将通商事全都收拢,钱渊依旧能深层次的影响东南沿海。
这么看来,随园是有制衡高拱的实力的,隆庆帝选择随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徐渭今夜有点兴奋,看钱渊陷入沉思,自顾自的铺开宣纸,选笔磨墨,时而草书,时而作画。
钱渊抿着残茶,嘴角带起一丝讥讽,一丝无奈。
与高拱发生冲突,这是钱渊不想看到的局面,毕竟高拱其人,有任事之能,愿看到开海禁通商,愿海运代漕运,愿行新政。
而隆庆帝选择随园来制衡高拱……那高拱和随园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
隆庆帝这厮好的不学……把他老子的制衡之术倒是学会了,虽然这一套的确有存在的必要性。
高拱性情傲慢,目中无人,更兼气量狭窄,原时空中连陈以勤、殷士儋都容不下,张居正要不是装孙子未必有机会一击致命……
钱渊猜测,如今徐阶难以掌控内阁,诸事均是阁臣共议,徐阶票拟,一个不好高拱、李默就会面圣……毕竟隆庆帝不是老子儿子那种几十年不见朝臣的君王。
在这种情况下,以高拱的性情,有强烈迫切上位执政的希翼,必定会和徐阶甚至李默发生冲突。
随园不掺和进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钱渊正在打各种算盘,那边徐渭满意的自夸了句。
“自嘉靖三十四年入京以来,当以此画为最!”
钱渊好奇的起身瞄了眼,宣纸上画的是随园的前院,四方桌边,四人或随意卧坐或正襟危坐,桌上星星点点都是麻将牌,围观的七八人或指指点点,或开怀大笑,远处还有数名大汉正在烤全羊……
“这是你,这是博茂,这是君泽……”徐渭嘿嘿笑道:“烤全羊的……梁生和王义啊,对了,今晚拟诗,明日补上!”
“这幅画……”钱渊吃疑问:“比起今日提起的沈石田如何?”
徐渭傲然道:“仅以此画,当比白石翁晚年。”
一般来说,画家的巅峰期都是晚年,徐渭真够傲气的。
钱渊面无表情,但有点想笑……徐渭敢说出这种话,这幅画说不定流传后世能进博物馆,如果后世再弄个什么国宝档案……
今天请浙馆长为大家介绍这一轮国宝,明朝大才子徐渭所作《随园麻将图》。
画中都是随园士子,这是明朝中期的一个著名政治团体,他们在干什么呢?
在搓麻将,所以,从这幅画上能考证出,至少在嘉靖、隆庆年间,麻将已经出现了,而且和现代的麻将没有太大的区别。
啧啧,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第八百七十一章陆宅(上)
偌大的花园里,一位中年人披着常服正随意踱步,眉头紧锁,目光茫然。
沿着蔓延的长廊一直往西,站在凉亭中眺望不远处的池塘,池塘中间架着假山,周边多有茵茵茂茂的绿植,一名大汉背着沉重的石块吆喝着而来。
“嗯?”
“父亲,假山多有破损。”身后的年轻人轻声道:“三弟使人从通州采买。”
中年人冷哼了声,“如今不比当年,不可再驱使军士为奴。”
“父亲,前几日英国公府修园子……”
“你也知那是英国公,陆家得封世袭爵位了?”中年人回头训斥道:“为父不望尔等为杰,但也不能如徐家子那般招祸!”
徐А⑿扃谘媚谌镌缇统闪诵埃昵崛巳绦Φ阃罚钩涞溃骸案盖祝巳朔蔷浚耸蔷常讶煌鸭度朊畔拢ツ旮菏惩粒酶盖滓辉蓿渑诤笤何膛!�
中年人这才释然,“记起来了,此人力大,食量亦惊人。”
这时候,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管家小跑着奔来,“老爷,大少爷,有投帖,是随园钱龙泉。”
安静了片刻后,年轻人轻声叹道:“父亲卸职半载,即使姻亲也少有往来,不料钱龙泉却登门来访。”
这位年轻人就是陆炳的长子陆经,自从成国公接任锦衣卫大权之后,基本上没什么人再来拜访注定将败落的陆家,而最近一个月更甚,已经很长时间无人登门。
被严世蕃誉为天下之才的陆炳冷笑两声,他心里明白,自家败落,突登门造访,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随园里没有这样的人,钱渊更不是那等人。
之前半年都没有来访,钱渊却选自己被科道言官弹劾的时候来访……陆炳猜想应该是今上的意思。
“父亲,先回房吧?”陆经轻声建议,毕竟陆家放出风声,陆炳重病卧床。
“不必了。”陆炳面无表情道:“领来就是。”
当钱渊漫步而来,还想寒暄几句的时候,陆炳转身劈头就问:“陆某决意,下月三女出阁,展才意下如何?”
钱渊轻笑一声,索性一屁股坐下,手摇折扇,“此事文孚兄和季泉公商议就是。”
陆炳被这话堵的有点胸闷,娘的嘞,以前当面称呼陆指挥使、镇督、东湖公,现在变成文孚兄了?
老子今年都五十岁了,长子比你钱展才大四岁,你称我为兄?
陆炳阴着脸回过身,继续看着正在搬运石块的下人,他劈头问这句话是试图打探随园的态度,更是在打探隆庆帝的态度。
如果隆庆帝不肯放一马,要对陆家动手,纵使孙升不肯悔婚,钱渊这个兔崽子也一定会把事儿给搅合了。
陆炳知道身后的这个青年人是如何的手段了得,更没有什么仁慈心性……徐华亭都快被怼的吐血三升了。
之所以放出风声重病不起,是因为陆炳遭到了无妄之灾,之前的几十年内,他得嘉靖帝信任,权柄一时无二,即使是严嵩严世蕃也不敢得罪,但也得罪了不少人……在嘉靖帝手下做事,陆炳又不敢隐瞒,自然是要得罪人的。
于是,也不知道这股风潮自何处而起,居然先后五位科道言官上书弹劾陆炳。
最让人诧异的就是罪名……伙同严党谗毙夏贵溪。
前一阵正是夏言被平反,此事一时轰传天下,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传闻,当年夏言欲治罪陆炳,后者以黄金厚贿,夏言不允,陆炳长跪不起哭泣谢罪,才得以幸免。
所以,后严嵩严世蕃构陷夏言,陆炳襄助严党,最终才使夏言遭弃市。
啧啧,逻辑上还挺通顺的呢。
而事实上,这是扯淡,朝中绝大多数人也都知道这是扯淡。
在夏言执政期间,陆炳只遭到一次弹劾,上书的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陈其学,其于嘉靖二十六年上书弹劾陆炳,罪名有三,驱逐流民、禁民间中钱、受奸商贿赂。
此事一度闹得很大,但前两个罪名实在是无稽之谈,驱逐流民本就是锦衣卫的职责之一,中钱是民间流传的劣币和假币,本就该禁,而受奸商贿赂……嘉靖帝亲自下令搜捕奸商,最终陆炳遭训责。
不论陆炳应不应该因为嘉靖帝的宠信逃脱罪责,但从头到尾,夏言都是没有插手的……锦衣卫是天子爪牙,是帝王家奴,夏言怎么可能会插手?
所以,虽然先后五位科道言官上书弹劾陆炳,但实际上波澜不惊,都在看隆庆帝的态度。
如果隆庆帝有厌弃的态度,自然会有人出面……光是讨个陛下欢心也足以回本了,后来张居正过世,就有官员窥探万历帝的心思而上书弹劾追责,以至于连连晋升。
陆炳没有再开口,钱渊也没有出身,只以玩味的眼神注视着陆炳的后背,半年不见,向来挺直的背脊似乎有点驼了。
前段时日科道言官的弹劾唤醒了钱渊前世的记忆,史书上提到陆炳伙同严世蕃构陷夏言,没想到却是空穴来风。
史书可能是历史上最能扯淡的一类书籍……钱渊有点想笑,《明史》上记载陆炳构陷夏言,但也记载……折节士大夫,未尝构陷一人。
这本身就是矛盾的,难不成夏言两榜进士,官至内阁首辅,却不是士大夫?
长时间的沉默后,陆炳忍不住了……钱渊倒是不急,缓缓摇着折扇,左顾右盼打量着这座在京城中名气不小的园林。
“真羡慕龙山啊。”
这园林真不比随园差,钱渊一边琢磨一边随口说:“记得黄公公是文孚兄长辈吧?”
龙山是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号,而黄锦的侄女是陆炳的第二任妻子。
陆炳提起已经归乡养老的黄锦,语气颇为羡慕,显然也有效仿之意。
“你钱展才难道会和徐Х至吮卜郑俊�
“姻亲也未必会雪中送炭,更多是落井下石。”钱渊笑着说:“倒是钱某这般好,不指望雪中送炭……对那些可能落井下石的,更是早早分道扬镳,文孚兄那些姻亲啊……”
陆炳苦笑几声,虽然没开口,心里也认可对方这句话,陆家的姻亲多的是,可惜月许以来,无人登门。
陆炳嗤笑两声,“陆某虽然心向往之,但受皇室大恩,陛下但有指派,陆某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钱渊起身唰的一声收起折扇,冷笑道:“名望皆损,史书记载陆文孚构陷夏贵溪,平湖陆氏自陆文孚后一蹶不振,其子罢官流放,或许还会抄家?”
转头四顾,钱渊手中折扇画了个圈,“这园子将来也不知落入何人之手。”
陆炳面无表情却声音苦涩,“若展才有意,可自取之。”
第八百七十二章陆宅(中)
钱渊的视线落在池塘中的假山上,“陆家近状如此,却还要修园?”
“真是不知死活!”
“此言何意?”陆炳眉头挑了挑,心里起了波澜。
不知死活虽有死,亦有活。
钱渊神色一缓,行礼道:“陆孚其人,忠心先帝,功当与开靖,自不需提,十余年间权倾朝野,却未行大狱,当不类严分宜、东楼之辈。”
陆炳脸上神色变换莫测,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如果是隆庆帝的交代,面前的青年早就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如果是隆庆帝要放一马,甚至施恩,也不会让钱渊来,李默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么只能有一种可能,面前的兔崽子想敲竹杠陆炳叹了口气,如果只是看中了这座园子就好了。
钱渊笑吟吟的看着陆炳,又转头赏景,心里嘀咕那帮勋贵口风不紧,自己还真放不下心,那口黑锅,还是你陆炳来背吧。
下定了决心被狠狠敲竹杠的决心,陆炳长吁短叹的陪着钱渊在园子里溜达,仔仔细细介绍这座园子长达六年的修建细节,话里话外将这座园子捧得天上没有地下无双。
听了好一会儿,钱渊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笑道:“这等豪宅,留在陆家手里,实在是取祸之道。”
陆炳挤出一个笑脸,你个不要脸的家伙,抢劫就抢劫呗,还说的好像被逼似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钱渊今天挺有兴致的,一边逛园一边闲叙这些天要么忙着徐渭纳征,要么头痛于胡宗宪的破事现在科道言官对其的弹劾越来越狠,已经开始弹劾胡宗宪坐拥兵权,预谋不轨。
虽然胡宗宪如今只是个江西巡抚,麾下能打的只有江西总兵刘显,但那帮科道言官嘴皮子上下翻飞,声称胡汝贞曾先后任浙直总督、闽赣总督,东南新军乃其一手打造,俞大猷、戚继光、戚继美等名将均其旧部,如今贪恋兵权,恐有不忍言之事。
那日钱渊听叔父详叙奏折内容,就差笑得满地打滚了,胡宗宪这个锅背的如果能一手掌控东南诸军,胡宗宪何至于先图汪直头颅,后入闽赣剿匪。
不过胡宗宪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虽然钱渊叮嘱他一动不如一静,但这些时日连续三份奏折,请求致仕。
结果是科道言官咬得更狠了,你胡宗宪不心虚会请求致仕?
这些屁事也让钱渊挺头大的,胡宗宪要是落了马,不说这厮会不会扯着自己和汪直一齐倒霉,至少成功清算胡宗宪,科道言官背后的徐阶很可能借此将手伸入东南。
如今弹劾胡宗宪最起劲的是历史上胡宗宪的老朋友王本固,徐阶的心腹门生。
昨日徐渭入西苑因得赐红珊瑚树而叩谢隆庆帝,钱渊硬着头皮陪着去隆庆帝随口提了句,就这几日在南宫召见群臣。
钱渊当场脸就黑了,隆庆帝这是在逼自己啊,看来不弄个美女进去,说不定还真进不了南宫。
但一个两榜进士,选庶吉士入翰林,于国屡屡有功,如今任职詹事府的官,替皇帝搜罗民间美女,这传出去钱渊觉得,就算随园同僚能理解自己,但钱铮、陆树声说不定真的会翻脸。
于是,昨日黄昏回了随园,今日钱渊就来了陆宅拜见陆炳搜罗美女,这对已经卸任的前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更是个机会。
至于对陆炳本人来说他应该无所谓背这个黑锅吧?
当钱渊用委婉的口吻旁敲侧击后,陆炳眼睛都瞪圆了,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别看那些科道言官弹劾自己,只要隆庆帝龙颜大悦,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此事为兄一力承当!”陆炳用力拍着钱渊的肩膀,“多谢贤弟了。”
得!
也是个不要脸的,刚才还腹诽钱渊称“孚兄”呢,现在一口一个“为兄”、“贤弟”
“这园子”
“明日就去过户!”陆炳大手一挥。
钱渊叹了口气,“孚兄重病不起,难道不知如今朝局?”
“孚兄乃李时言门生,而如今陛下频频施恩随园”
陆炳立即反应过来了,这座园子送给钱家是无所谓的,但自己是李默的门生,这样的举动一定会刺激如今与李默结盟的高拱,而高拱本就和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