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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4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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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锐勉强笑道:“老船主这是说哪里话……”

    “不早了,先生歇息吧。”汪直起身出门,突然回头道:“正式开海禁也近在眼前……方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汪直能从多如牛毛的海商中杀出一条血路,被公推为海商头目,论能力,论眼界,论心机,都是一等一的,虽然没有证据,但他隐隐猜得到,这位方先生似乎和钱龙泉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从当年的受降,到后来的设市通商,再到自己被赵大洲下狱时候钱龙泉、方先生之间的默契,还有钱展才对番地传来的粮食作物的兴趣……汪直记得很清楚,西红柿、黄金棒,自己都在那座小岛上看到过,都是方先生亲手培育而成。

    最关键的是,汪直是个商人,讲究一个无利不起早,之前漂泊海上那是没办法,但定居镇海之后,这位方先生一不置地,二不收银,三不纳妾,比传统的士大夫还要士大夫。

    这如何不然汪直起疑呢?

    当然,汪直也清楚一件事,自己在京中最大的助力,最稳固的盟友便是随园。

    所以,虽然猜到了什么,但汪直不准备戳穿。

    一个晚上,钱锐都没睡好,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模模糊糊之间,还在想着远在京中的家人。

    幼女前年末就出阁了,林烃那小子是否良配?

    长子钱鸿入京也一年多了,几次来信都是通过汪直这边的渠道,不敢提起他事,倒是次子钱渊来信隐隐提了几句。

    信中还提到谭氏三番两次要启程南下回镇海,但如今东南有纷乱之像,钱锐也赞同妻子暂留京中。

    对了,二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多哥儿,只取了个小名,次子来信让自己取大名,但犹豫了好久写下几十个名字,钱锐总觉得不够尽善尽美。

    迷迷糊糊间,钱锐终于沉沉睡去,但好像还没过一会儿,外间响起的砰砰砰敲门声将他惊醒。

    “方老爷,是毛头领来了。”外间有杂役在门外禀报。

    钱锐揉着朦胧睡眼刚坐起来,看见毛海峰径直冲进卧室,登时心里一个激灵,漂泊海上这些年,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这时候死……东南必然大乱。

    钱锐脑子飞速的转动,还没来得及想个大概,毛海峰急不可耐的冲到床边,单手抓起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衣衫,“方先生,甬江真的被截断了!”

    “什么?!”钱锐猛地站起来,楞在原地,敢真的截断甬江商道,那个新任浙江巡按御史是不想过日子了?

    钱锐对这次的事一无所知,但两年前倒是听儿子和张三都提起过,当年就是钱渊抢了王本固的浙江巡按。

    抢过衣衫随便裹了裹,钱锐随口问:“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了!”毛海峰无语的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平日里不是辰时就起床了吗?刚才义父问你在哪儿,到处都找不到人,居然还在床上……”

    “少废话!”钱锐大步往外走,“倒要看看,那个新任巡按御史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边这边……方先生,义父在金鸡山上呢。”

    王本固没吃过熊心,更没吃过豹子胆,自然是不敢干出截断甬江这种大事的,事实上,这是董家闹出来的破事,说的更明白一点,是小人作祟。

    (

 第九百一十八章 火并(上)

    自从元宵纵火一事,随园畏缩,以至于案犯毫发无损,边军气焰愈加嚣张,这次来了镇海,又得王本固之命四处散播流言,更是跋扈非常。

    当年设市通商,钱渊汇同唐顺之、吴百朋、孙丕扬等人详尽的分解海贸各个环节,每个部门每个管事都是专职专责,说的简单点一个词,井井有条。

    而这些向来没规矩的军汉堪称肆无忌惮,在城内到处惹是生非,居然跑到码头去撒野。

    码头处来往货船数不胜数,各种货物琳琅满目,一旁的草市中多有客商将货物摆出来让客户挑选别看都是几个麻袋铺在地上,说不定人家库房里堆得高高的。

    一个军汉看中了一位南京客商摆出来的丝绸,那是大名鼎鼎的云锦,上去摸了几把被训斥了几句这下好了,转头就将董一奎的小舅子,也就是杭州钱塘纵火的那位给叫来了。

    烧了酒楼,烧了民房,烧伤了人,甚至烧死了人都能平安无事,这位小舅子自然是百无忌惮,人狠话不多,丢了几个铜板拿着云锦就要走人。

    开玩笑,这种云锦虽然不算顶级,但一匹市价也将近二十两银子,如果卖到南洋,至少能翻三个跟斗,那位南京客商之所以在草市摆出来,无非是想借助海商多赚一点现在人家只丢了五六个铜板,自然是要扯着小舅子不肯放手。

    这下好了,那位南京客商被爆锤了一顿,摊子被砸了,货物全都被抢了,一旁正在和客商议价的海商看不过去,只说了几句也被裹挟进来,一棍下去头破血流。

    草市的管事是戚继美的旧部,当年上虞大捷时重伤,被钱渊要来安置在这儿,类似的情况在宁绍台各地数不胜数。

    管事也不顶用啊,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头,左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还没说几句就被捶的爬不起来。

    事情彻底闹大了,宁波推官吴成器都到场了,但小舅子完全不放在眼里,还放出话来,今儿我要是不痛快,你们以后都别想痛快不给你们发放通关书,以后你们都得喝西北风!

    场面为之一静,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昨天就已经传遍镇海,难道是真的?

    难道真的要截断甬江?

    消息灵通的海商已经知道新任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昨日抵达镇海。

    但赶过来的钱家护卫可不管,谁敢在镇海闹事,收拾你没商量!

    北京勋贵、朝中大佬的子侄在镇海闹事,轻则杖责,重则反正前年京山侯族人在镇海闹事,还弄出一条人命,最终那厮消失的无影无踪,京山侯长子在京中还被打断了腿。

    对了,还有当年以青词见宠嘉靖帝的袁炜,慈溪袁家三番两次,先是以势相逼,以位压人,之后厚礼相贿,软言相求,可惜钱渊软硬不吃如今袁家倒是有资格出海,可惜他们已经没这心思了。

    就在正月间,历史上曾经入阁的袁炜在北京病逝,官至刑部侍郎,赵贞吉也是因此调任刑部,陆树声这才回京入户部如今慈溪袁家争家产闹成一锅乱粥。

    一阵嘈杂声中,齐齐举起长棍的钱家护卫将十几个军汉打的落花流水,那位小舅子还挨了两个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闹出如此乱局,只两个巴掌了事?”人群外的郭远心不甘情不愿。

    一旁的刘洪轻声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少爷说的。”

    郭远咬牙切齿,“刘哥你先进城,小弟再看看,倒不信在镇海,董家人也敢那般跋扈!”

    刘洪和郭远刚刚抵达镇海,开始着手组建商号,不以随园命名,不以钱家命名,而是取了个“四通”的俗名。

    不是钱渊要银子,实在是耗费太大,括苍山那边的作坊研发费用太高,再加上准备将北边将门扯进来,也要给南边的旧部点好处四通商号并不仅仅只有钱家。

    刘洪径直入城,郭远就站在码头边,找了个高处细看。

    那位吃了亏的小舅子不肯善罢甘休,摸着屁股一溜烟的跑远,没过一会儿,就有七八艘兵船横在了甬江上截断了商道,数百边军聚集而来,持刀拿枪,凶神恶煞,驱赶码头、草市的围观人群。

    赶来的洪厚昨日就得孙铤嘱咐,自然不会示弱,一声令下,数十钱家护卫直面边军。

    钱渊在东南始终向下延伸的影响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只有数十个护卫站在前头,后面手持棍棒的壮汉多达数百。

    码头、草市的大大小小管事大都是军中出身,甚至是钱家护卫出身,每一个要么是钱渊的旧部,要么是戚继光、戚继美、侯继高的旧部,每一个人钱渊都认识,叫得出名字,聊过天,喝过酒。

    董一奎、董一元还在城内和王本固在一起苦苦等着唐顺之的出现,哪里想得到自家小舅子在外面惹出这么大的破事。

    金鸡山上,听徐碧溪将事情叙述了一遍,钱锐思索片刻,看向汪直,“此事实属意外,应该很快就平息,老船主之意?”

    汪直幽幽叹道:“董家如此肆无忌惮,嚣张跋扈,至此唐荆川、孙和均未现身,看来随园在京中真的势微了。”

    钱锐沉默了会儿,勉强笑道:“狗咬狗一嘴毛,反正和咱们无关。”

    “哈哈哈,的确如此。”汪直大笑着挥手让诸人散开,转头目光炯炯盯着钱锐,“但对方先生来说,未必无关吧?”

    察觉到身边最信任的谋士和钱渊暗中有来往,汪直解开了很多谜团,为什么当年实力雄厚的徐海最终败北,为什么当年受招抚和钱渊商议通商事,会那么契合好像干菜烈火,一碰即燃。

    但汪直并不准备将此事彻底捅穿,毕竟自己和钱渊的盟约仍在,那位青年依旧是自己最坚实的盟友。

    “自嘉靖三十二年,就听闻钱龙泉之名,后在沥港初见,实在是天下少有的俊杰,又目光长远,料事如神,当年还以为虚言,不料三年之后真的得赏靖海伯的爵位。”汪直摇头道:“老夫不信,如此局面,钱龙泉无能为力。”

    钱锐心中略安,突然眼神一闪,指着远处,“老船主看,那是谁的旗帜?”

 第九百一十九章 火并(下)

    最前面是三十多匹高头大马,身着铁甲,背上负刀,马上还携带着长枪。

    后面跟着的数百步行士卒,以三十人为一队排列整齐,手持狼牙筅、长枪、鸟铳,人人背负短矛。

    一旁的甬江上,十几艘兵船已然缓缓驶近,甲板上还放置着虎蹲炮,炮口直指横在江面上的船只。

    慌忙赶出城的董一奎低声道:“是杨。”

    “钱家护卫出身,对钱渊俯首帖耳。”王本固点点头,“事已至此,先不动。”

    看董一奎有些犹豫,王本固骂道:“束家不齐,闹到这个地步,上次元宵走水闹得还不够大吗?”

    顿了顿,王本固又补充道:“已然犯众怒了,但势不可泄,正好逼唐荆川出面。”

    在王本固想来,孙挺已经知道自己来意,唐顺之至今不肯出面,倒是有点意思虽然事情有点不太好收拾,但王本固觉得,成功的几率更大了。

    虽然王本固坚持势不可泄,但局势不是以他的意愿而转移的,随着隆隆炮声,那七八艘横在江面上的兵船逃之夭夭,甚至还有两艘撞在一起,十几个士卒失足落水,狼狈不堪。

    郭远手搭凉棚眺望,不是船上的炮,而是威远城的铁炮。

    岸边聚集在一起的数百边军抽刀在手,但随着杨的高声叱喝,士卒们手持狼牙筅、盾牌依次上前,隐隐半包围将边军围在中间。

    一场火拼眼看着就要发生了。

    杨麾下都是老兵,最早随其参加长水镇、桐乡大捷,大部分都经历过山阴大捷、上虞大捷,这些年战必胜,攻必克,心有傲气。

    而边军向来自视天下强军所在,从不将南人放在眼里,说的夸张点,类似的火拼他们见得多了。

    王本固左顾右盼,看到面无表情的吴成器往人群中退去,看到钱家护卫头领洪厚手持一柄鸟铳瞄着边军,看到城门口的孙铤正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

    真要火拼?

    王本固有点头大,本来顺风顺水的事,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

    “住手!”王本固喝了声。

    不出面不行啊,截断甬江以至商路断绝,这个锅唐顺之未必背得起,而王本固是肯定背不起的陛下、高拱肯定会大怒,徐阶倒未必会怪责,但很可能会换一个浙江巡按御史。

    闹到最后,唐顺之、孙铤、杨肯定都讨不了好,说不定通商一事就此改弦易辙,从此牢牢控于朝廷之手但王本固本人,下场堪忧。

    王本固如何愿意看到这一幕,如何甘心自己成为牺牲品?

    城门口的孙铤悄然走进,听见了王本固的喊声,笑着说:“子民兄,大点声,蚊子嗡嗡,谁听得见啊?!”

    这话说的在理,虽然王本固说了住手,但前面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办法,在场那么多人呢,你那嗓子哼哼谁听得见?

    王本固狠狠瞪了眼孙铤,推开拦在身前的下人,大步走上去。

    孙铤双手笼在袖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闹成这样的确是意外,但意外成为试探,结果和郑先生预料的分毫不差。

    王本固这个人,对自身的建功立业之心远远高于对朝廷,对徐阶的忠心说得简单点,此人私心重于公心。

    一直坚持钱渊计划太过弄险的孙铤直到这时候才松了口气,按照王本固这性子,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能提高不少。

    士卒们已经手持鸟铳排列成行,将不远处的边军牢牢锁定,火绳正在燃烧,场面安静了下来,这时候王本固声嘶力竭到破了嗓子的吼声才传来。

    “住手!”

    “都住手!”

    王本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身后的董一奎、董一元神色有些惴惴,这般南蛮子居然玩真的啊?!

    转过头的杨冷漠的看过来,微微挥手示意,身边小校高声传令,鸟铳手们没有射击,但依旧手持鸟铳瞄着边军。

    缓缓趋马而来,杨看了眼远远眺望的孙铤,才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游击杨见过总兵大人。”

    董一奎脸色相当的难看,带了这么多年的部下被对方如此轻易的围起来,太丢脸了虽然心里也知道,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对方那几十根精良鸟铳。

    后面的董一元脸色更难看,他看见不远处的郭远正冷笑着看着这边,忍不住出口叱骂:“火并友军,谁给你的胆子?!”

    杨的视线转移到董一元脸上,认认真真看了几眼,才平静的说:“自嘉靖三十六年,镇海设市通商,天下商货多集于此地,盗匪、山贼、海盗频频来此劫掠。”

    “前浙江巡抚尧山公、前浙江副总兵戚元敬均建言,于侯涛山修建威远城以镇,并派驻精兵护佑商道通畅。”

    “在下于嘉靖三十六年受命镇守镇海,护佑甬江水道,四年内大小战事三十一起,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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