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4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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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渐渐冷静下来后,高拱的视线落在了一直沉默的徐阶身上,难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吏部推荐的三个人,张孟男已经废了,就算现在他回心转意,高拱也不敢用,剩下的两人,一个是徐阶的心腹门生胡应嘉,另一个是随园士子陈有年。
毫无疑问,在打压随园,夺权东南通商事上,高拱是和徐阶站在同一立场的。
所以,即使现在联盟关系已经摇摇欲坠,甚至已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但高拱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忍气吞声。
“请元辅票拟。”高拱声音有些沙哑,“元嗣年幼少有历练,难以担当大任,户部郎中胡克柔……”
“肃卿此言差矣。”徐阶一本正经,“正因为少有历练,才需赴任宁波磨砺以待大用,克柔和镇海知县孙文和……诸位也知,当年克柔还在六科为给事中……”
当年随园闹六科,胡应嘉的鼻子就是被孙文和打折的……这也是胡应嘉被视为随园死敌的原因。
“些许小事,无关大碍。”
“虽是小事,但宁波知府收缴税银,何等重要,若因私怨而坏公事……”
“任宁波知府,必通新式账目,胡克柔已入户部数月,几年前又曾南下于镇海盘桓,正是合适人选。”
“不过记账法而已,元嗣少即敏达,是出了名的才子,从户部调个吏员跟着就是。”
一旁的吴山听得脸颊古怪的抽动……没办法,实在太好笑了。
自从李默被气得一头栽倒后,内阁里……吴山眼见,无论大小事务,都是高拱决断,刚开始徐阶还想力争,但高拱一转头就觐见陛下,直接把事儿定了。
再之后,徐阶偃旗息鼓,无论什么事都由高拱决断,自己只做个没得感情的票拟工具。
这次倒过来了,被自己内侄逼到绝处的高拱只能将好处拱手相让,而徐阶还不肯接下。
高拱沉默片刻后,突然起身厉声道:“那就请元辅票拟,户部宁波清吏司郎中陈有年,慷慨有为,公忠任事,当外放宁波知府,执掌东南通商事!”
丢下硬邦邦的这句话,高拱转身就出了直庐。
徐阶苦笑一声,他自然知道高拱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一拍两散,也不是说真的要推举陈有年……而是在说,你徐华亭想趁火打劫,门儿都没有!
其实,这次徐阶真的不是在打这个主意。
张孟男拒出任宁波知府的消息传来后,徐阶也在心头叫苦,本还想着,张孟男身为高拱内侄,强行就任宁波知府,此事必让朝中舆论沸然,给日后之争添一把火。
却没想到,高新郑这么废材,居然连自己的内侄都拿捏不住!
现在好了,“天下第一知府”莫名其妙的掉到了胡应嘉的头上,徐阶真是头大如斗,之前几年想抢但抢不到,现在是不想抢却非要塞过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和将推行新政需要东南税银支持的高拱不同,徐阶不是不想将东南通商事握在手中,而是在他的思维模式中,党争驱逐高拱,才是最重要的,是能压倒一切的。
和原时空有细微的差别,徐阶没了历史上这时候的强大威望,但高拱和隆庆帝的关系也没有历史上那么亲厚……没办法,这一世有了钱渊这个对比物。
高拱能和隆庆帝烤肉聊天下五子棋,甚至帮隆庆帝搜罗扬州瘦马吗?
这一世,徐阶是有可能彻底击败高拱的,更别说历史的时间点已经有了变化,原时空隆庆帝登基,徐阶已六十四岁了,而这一世才五十八岁。
第九百五十九章 当然不算
当票拟送到御案上之后,隆庆帝也不禁瞠目结舌,“胡应嘉为首?”
难道高师傅在内阁斗不过徐阶?
难道高师傅被流言逼的退让?
那不是高师傅的做派吧!
陈洪在一旁低声解释,“高阁老内侄张孟男……”
听完传闻,隆庆帝的嘴巴都张大了,结结巴巴的问:“还……还有这种事?”
陈洪心想高拱也真够倒霉的,居然有这么个姻亲。
“除了胡应嘉,还有陈有年吧?”隆庆帝诧异问:“怎么没陈有年的名字?”
陈洪恭敬道:“皇爷,陈郎中因籍贯被内阁所否,按例廷推、都察院巡按御史,需皇爷最后钦点……“
隆庆帝一听就懂了,内阁、尚书以及封疆大吏的推举是需要廷议的,但最终要不要采用廷推的结果,需要皇帝来决断,类似的还有巡按御史,都察院会推荐两到三个人选,最终也是皇帝来钦点。
宁波知府虽然号称“天下第一知府”,但毕竟是个知府,内阁是有资格将陈有年刷下去的。
隆庆帝迟疑了会儿,他倒是信得过随园,也知道日后如果真的以随园制衡高师傅,那么就不能让随园根基全无,但现在将票拟打回去……高师傅只怕要暴跳如雷。
而且内阁以籍贯的理由刷掉陈有年,这也是站得住脚的……隆庆帝性情中柔弱、优柔寡断的一面显现了出来。
隆庆帝是不愿意宁波知府落到徐阶手中,但又觉得对钱渊有些愧疚……有大功于国,又屡有大功于朕,至今还只是在詹事府里担个闲职。
但如果钦点陈有年,不说坏了规矩,高师傅肯定要大怒,说不定会和随园撕破脸……看看桌上的票拟就知道了,张孟男明言退位让贤,但名字也在票拟中,只是排在胡应嘉之后,而陈有年的名字踪迹全无。
在心里来回琢磨了半天,隆庆帝倒是觉得,干脆顺水推舟来得好,就是胡应嘉了,也省的高师傅和展才闹起来。
但随园那边需要弥补一二,隆庆帝琢磨了会儿,吩咐陈洪,“陈伴,召礼部左侍郎林庭机觐见。”
礼部左侍郎林庭机掌詹事府。
第二日,随园中,徐渭、钱渊都在拱手向孙鑨道贺。
“枯坐翰林五年,文中兄终得展翅。”钱渊亲自斟酒,笑道:“父子两翰林,一门三进士。”
“一门三进士?”徐渭笑道:“展才这可说错了,不论文中、文和、季泉公,文中幼弟文融科场连捷,明年就下场一试会试,明年就是一门四进士了。”
“而且文中兄长子如法今年不过七岁,少年英气,作词高吭,不让父祖专美于前,日后必是两榜进士。”
“只说孙某?”孙鑨笑骂道:“孙某不过借父亲致仕而转詹事府,展才不也升迁一级嘛。”
孙升请求致仕的奏折已经被批复,今日隆庆帝下旨,孙升加太子太师,其长子孙鑨升翰林侍读,转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正式进入储相的快通道。
而钱渊也占了点便宜,从左春坊左谕德升迁一级,为左春坊左庶子,正五品,如果不计较储相路线的按部就班,已经能直接连升三级为六部侍郎了。
显然,这是因为宁波知府落到了徐阶手中后,隆庆帝给随园的补偿。
“你们还不知道?”刚刚进门的钱铮看着三人脸上的笑容,皱眉道:“今日吏部下文,胡克柔外放宁波知府。”
钱渊咳嗽两声,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这事儿自己和徐渭、孙鑨一起谋划,但叔父始终被蒙在鼓里。
现在事已成定局,说穿了也没什么,就是钱渊身为晚辈,怕是要被斥骂一顿而已。
正在心里措词,突然听见脚步声响起,钱渊侧头看见门外的彭峰,不由得眼睛一亮,“来了?”
“少爷,人已到。”
“我这就过去,你安排人手盯着点,别漏了风声。”钱渊笑着转头看向孙鑨和徐渭,“些许小事,就请文长兄、文中兄代为叙述。”
看着钱渊脚步匆匆离去,孙鑨脸色有点难看,突然伸手抓住想偷偷摸摸溜走的徐渭,“世叔,此事晚辈不知详情,文长兄知晓最为清楚。”
一刻钟后,面沉如水的钱铮眯着眼盯着桌上的茶盏,幽幽道:“也就是说,胡克柔三年前南下查验红薯事,回京后和随园颇多隐秘来往?”
“这事儿孙某不太清楚……”孙鑨瞄了眼徐渭。
徐渭吞吞吐吐道:“诸多密事……比如华亭使人护送曾家刘老夫人入京一事……就是胡克柔提前告知。”
钱铮心思急转,“张孟男退位让贤,正好轮到胡克柔……随园依旧掌控宁波通商事。”
“毕竟是华亭门生。”孙鑨小心翼翼道:“总不能做到明面上……二弟是不知情的。”
“嗯,不要告知文和。”徐渭赞同道:“让他和克柔闹几场更好。”
钱铮揉着眉心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还奇怪徐渭为什么亲热的称呼胡应嘉为“克柔”,“如今,胡克柔算是随园中人?”
“这个……”孙鑨又瞄了眼徐渭的脸色,“算吗?”
徐渭也拿不准,“算吗?”
“当然不算。 ”
钱家酒楼后院的密屋中,钱渊郑重其事的向对面的胡应嘉重复了一遍,“克柔兄当然不算随园一员。”
“三年前,克柔兄南下查验红薯事,与钱某多有冲突,但最后冰释前谦,力劝钱某投入华亭门下。”
“时至今日,钱某依旧记得克柔兄当日所言,东南通商实是于国有大功。”
“华亭心胸狭窄,手段阴私,这都罢了,最为我等鄙夷的是,其人抱残守缺,不求进取,看看他上位首辅以来所作所为,无不为巩固权位……其人善于谋身,拙于谋国。”
“所以,这三年来,克柔兄屡屡与钱某密议,不为私,不为结党,而为公,而为社稷。”
“所以,克柔兄非随园一员,南下掌通商事,无需听从随园之命,只要于国有益,当可放手施展。”
钱渊神色肃穆,侃侃而谈,似乎全身心信任……自己说的是真话。
第九百六十章 桥都马代
对面一直面如寒霜的胡应嘉终于神情有所松动,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其实,即使非随园一员,但以展才在东南的根基,若胡某相抗,只怕下场堪忧。”
“何至于此!”钱渊先是一笑,随即愣了下,大笑道:“克柔兄说笑了,你以为,钱展才是那般人?”
胡应嘉苦笑道:“一旦事泄,只怕……他日高新郑败北,张叔大……身败名裂都是运气,一个不好,阖家……”
“是啊,严东楼前车之鉴不远。”钱渊面不改色的添了把火,“克柔兄只管放心,随园这边定然严守。”
不管信不信也只能这样了,其实胡应嘉也知道,钱渊这些话只能说半真半假,他的确会严守秘密,但说什么让自己放手而为,那基本是扯淡。
胡应嘉心里有数,不说其他的,就自己背弃徐阶这件事,就足以让钱渊拿捏住自己了。
不过,胡应嘉并不后悔,看看这些年,随园做了些什么,徐阶做了些什么,从根本上来说,徐阶做的和严嵩没有本质区别……高拱还试图做什么,而徐阶是根本不想做什么。
所以,虽然钱渊信誓旦旦说胡应嘉非随园一员,但后者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身入随园,之前那些话不过是钱渊为了面子好看而已。
胡应嘉摇摇头,“都说钱龙泉目光长远,擅埋伏笔……去年就让胡某转入六部为郎中……”
“确有此意,但还真不知道荆川公病重至此。”钱渊顺势将话题引入正题,“华亭如何交代?”
“元辅……有点奇怪。”胡应嘉神色迷惑,“让胡某按部就班,以勿起纷争为首。”
钱渊略一思索就懂了,冷笑道:“看来,华亭快要动手了。”
“动手?”胡应嘉一惊,“对谁?”
“除了高新郑还有谁?”钱渊嗤笑道:“华亭退避三舍,处处忍让,新郑咄咄逼人,跋扈至此,一旦科道言官群起而攻之,就算他高新郑简在帝心,也未必顶得住。”
“这等关键时候,自然要克柔兄勿起纷争……嘿嘿,若是高新郑败北,他觉得随园会冷眼旁观。”
胡应嘉低声问:“随园会冷眼旁观?”
“当然不会。”钱渊谈笑自若的举起酒盏,“华亭,只知党争;但新郑,知党争,却也知执政而行国事。”
胡应嘉默然点头,举杯陪了一杯,又问:“南下之前会面,展才有何嘱托?”
“其一,萧规曹随。”钱渊低声道:“镇海通商已持续数年之久,各个流程早已理顺,无需大动干戈。”
“不错,当年在镇海,胡某也随荆川公目睹,的确无需大改。”胡应嘉点点头,“但府衙吏员、文员……”
“合则留,不合则驱。”钱渊斩钉截铁道:“若不能短时间内使税银回复,克柔兄也必然遭责。”
胡应嘉是听钱渊说过东南税银锐减这件事的,眯着眼道:“展才于镇海根基深厚,若府衙吏员、文员、各处管事……”
“不必留情面。”钱渊冷笑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在镇海数年,钱某光是府衙、县衙就砍下多枚首级,但如今……”
“一旦查实,克柔兄可行霹雳手段。”
胡应嘉有些犹豫,自己可不像钱渊有军功在身,身边护卫如云,行霹雳手段……说起来简单,但万一被反击,到时候哭都没眼泪,就算说自己是随园一员,怕是都没人肯信。
“放心。”钱渊低声道:“镇守定海后所的游击将军张一山,乃是钱家护卫头领出身,更是钱家佃户子弟,钱某会去信交代。”
看胡应嘉缓缓点头,钱渊接着说:“其二,就是董家。”
“董一奎?”
“是啊。”钱渊叹道:“侯涛山一战,千余首级使东南无人胆敢走私贩货,本还能维系几年,但董家入浙,走私复起……这就要克柔兄使些手段了。”
“使些手段?”胡应嘉重复了句,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哼,“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胡应嘉是徐阶的心腹,自然知道董家也党附徐阶,自己去劝……那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能有个屁用啊。
“董家乃是山西将门出身,克柔兄前年因巡视红薯、洋芋在山西盘桓数月……”
钱渊话还没说完,胡应嘉就忍不住嘲讽道:“就是那时候落入你钱展才彀中!”
的确,就是在山西城固县,胡应嘉第一次向钱渊透露密事,徐阶让他在城固县寻曾家人。
钱渊脸色不变,继续说:“此次克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