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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4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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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没有任何好处,这也显得不符合常理。

    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张居正突然想起,胡应嘉和钱渊还有一次交集,嘉靖三十八年,朝中使户部吏员、六科、都察院视察各地红薯、洋芋推广,当时去山西的就是胡应嘉和钱渊。

    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张居正苦笑一声,他记起来了,就是在山西汉中的城固县,是曾家二子并刘氏的流放地,当时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徐阶前期是以胡应嘉负责和曾家的联络。

    难怪后来徐阶使人接曾家回京昭雪,却被截胡……想必是胡应嘉做的手脚。

    对了,当时的城固知县是如今的户部员外郎周诗,也是个随园士子。

    张居正低头看着被月光照射的桌椅,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连接在一起。

    想通这一切后,张居正首先庆幸,庆幸这次自己没有插手,否则肯定会跌进坑里。

    其次,张居正确认,此事需要秘而不宣,不是针对徐阶,而是针对高拱。

    这些年宦海沉浮,张居正知道,这是自己的资源,这是自己日后可能的交易筹码。

    脸谱下的大明

 第九百七十章 到任(上)

    镇海县外码头处,依旧人头耸动,来往穿行的人流如甬江之水一般从无停歇,虽然有厦门、泉州分流,虽然有东南大户抢夺资源,但镇海依旧是天下第一出海口。

    金鸡山半腰处,汪直背着手隔江眺望,笑道:“这位知府,汪某几年前还见过,和钱龙泉、陈登之、陆子直都不合,没想到却是他继任宁波知府。”

    “还有孙知县。”毛海峰嘿嘿笑着补充,“据说就是他一拳把胡知府的鼻子打破。”

    “还有这事?”

    “确有其事。”钱锐察觉到汪直投来的视线,无奈点头道:“也不是什么隐秘,嘉靖三十七年,随园士子大闹六科,多有给事中被殴伤,其中胡知府伤势最重。”

    “啧啧,了不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随园中人和钱龙泉一般,锐气十足。”汪直摇头大笑,“不过,赴任也有月余,倒是安静的很。”

    “不收贿赂,有龙泉之风。”钱锐接口道:“大都萧规曹随。”

    徐碧溪目露茫然,“萧规什么?”

    “你个憨货,让你多读点书!”毛海峰虽然看起来粗鄙,却是读过书的,现在逮到机会嘲讽道:“意思是唐荆川如何做,现在胡应嘉就如何。”

    “但也有不同处。”钱锐笑道:“比如发放通关书,原先荆川公考核甚严,但胡知府颇为宽松。”

    汪直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六个月税银锐减四十万两的消息散开后,身为徐阶门生,胡应嘉自然是要尽心竭力。

    其实董家联手东南大户走私,对汪直的贸易是没有影响的,毕竟汪直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复起之时又有钱渊铺桥搭路,他是不缺货源的事实上,也正是汪直不缺货源,再加上东南大户抢购,才导致市面上货源缺乏。

    徐碧溪虽然不读书,但心思敏捷,皱眉问道:“那个浙江巡按不会再来了吧?”

    “浙江巡抚有发放通关书之权,如今宁波知府也是元辅门下”汪直瞥了眼钱锐,“不过胡知府到任月余,王子民先后巡视金华府、处州府,如今据说在台州。”

    “不会。”钱锐简短的应了句,现在的他已经从张三那儿全盘知晓前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本固当日退却,而且留下了把柄,不动歪脑筋还好,一旦事有不协,随园很容易就能把他拉下马。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张三收到了钱渊的密信,告知钱锐,胡应嘉和随园之间的隐秘联系。

    沉默片刻后,汪直瞄见亲自登船查验的胡应嘉的身影,笑道:“平心而论,胡知府算是能吏。”

    胡应嘉赴任月余,能得到海商首领汪直这样的评价,是理所应当的,这一个月来,他秉承徐阶的指示,不惹事,不闹事,萧规曹随,除了放宽出海名额以保证税银有所增长之外,胡应嘉事事勤勉,从上到下亲力亲为,忙的经常吃饭都是在码头随意买些填填肚子。

    当然了,胡应嘉也明白,镇海知县孙铤那边和自己闹得有点僵,自己能这么顺利的掌控通商事,钱渊肯定是有所交代的他在抵达镇海之后,和张三已经秘密见过两次面。

    别说消息灵通的人了,就是普通县人也知道,张三是钱家佃户子弟出身,是钱家护卫队第一任头领,最得钱渊信任。

    但今天,胡应嘉心情相当的不好,就在一刻钟前,他得到线报,出海贩货的船只估值有误,而且是收取贿赂导致。

    在来到宁波一个月的时日内,胡应嘉曾经一度惊叹,宁波吏治清明他也知道原因,仅仅府衙县衙,三年内,钱渊砍下了不下十枚首级。

    但钱渊离开东南的时日也不短了,对吏员的管束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大幅度降低,胡应嘉在思虑良久之后决定借此事重整但等他弄清楚缘由后,忍不住心底破口大骂!

    让船只停靠在码头角落处,胡应嘉下了船抓住来报信的叔父胡孝行,“叔父,怎么是钱塘高家!”

    胡孝行一头雾水,“克柔是元辅门下,钱塘高家和随园关系匪浅,难道不是好事?”

    胡应嘉闷哼一声,半响后才说,“南下赴任之前,元辅交代,以不起乱为先。”

    “这算什么起乱?”胡孝行笑道:“高家行贿,偷税漏税,此为当年钱龙泉明令所禁,这次必能给孙和一个难堪,看他如何处置!”

    胡应嘉愣了下反应过来了,声音都有点抖,“叔父的意思是,收取贿赂的”

    “当然是镇海县衙户房吏员!”胡孝行有点得意,他身为宁波知府的嫡亲叔父,这一个月来眼见侄儿忍气吞声,毫无往日锐气,自然是要想想办法这事儿他还花了不少银子才打探出来的。

    胡应嘉转过头去,不让叔父看见自己铁青的脸庞,这叫什么事儿,还想着不要和孙铤闹得太僵,现在好了,就差撕破脸了!

    那边高家船只的领头人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府尹大人,已然领取通关书,又报备缴纳税银,为何阻拦?”

    “你一介小民,如何说话!”胡孝行戟指骂道:“还不跪下回话!”

    “我家老爷”

    “当年严分宜权倾天下,工部尚书赵元质族人出海,亦要守规矩,当年袁懋中随侍帝侧,入直西苑,以青词见宠先帝,族人亦不能出海!”胡应嘉一字一句道:“当年袁懋中亦为礼部侍郎!”

    “他钱龙泉做得到,你以为我胡克柔就不能?!”

    那人不情不愿的跪在地上,微微偏头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绕过发足向城内奔去。

    胡应嘉苦笑着在心里叹息,但随即下定决心,即使和孙铤闹僵,将来也有和解的时候,但此事已然露了痕迹,围绕过来看热闹的人数以百计。

    不彻查此事,京中的钱渊必然大失所望,觉得有负重托,而胡应嘉自身在宁波府也必然大失威望,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类似的事情只怕不断。

 第九百七十一章 到任(中)

    胡应嘉很清楚一点,不管自己是不是被坑得赴任宁波知府,但既然来了,那自己的功业必定会和通商事紧紧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胡应嘉心意逾坚,但同时也暗骂远在京城的钱渊太不地道,我怎么也算半个自己人,连我都坑……半塞半送的将宁波知府这个位置丢过来,想跑都跑不掉。

    而今天,就是一次试探。

    如果孙铤出手维护高家,那意味着胡应嘉在镇海很难有所作为……除非让钱渊出面调解,但一旦钱渊出面,自己和随园之间的关系就算不大白于天下,也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现在就要看孙铤能不能秉公而断。

    心里思绪万千,脸上一丝不露,胡应嘉就站在码头处等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虽不敢凑过来,但远远的围成一个圈子。

    “是高家?”

    “哪个高家?”

    “嗨,还能有哪个高家,前几日的邸报没看?”

    “噢噢,杭州府钱塘县的那个高家!”

    “一报还一报啊,当年慈溪袁家船都被烧了,如今高家也被查了!”

    “这就不是一回事,胡知府是元辅门生……”

    “噢噢,懂懂懂,就是来找麻烦的!”

    “这下好了,找到钱塘高家头上……”

    “也该,高家那几个这些日子嚣张的很呢!”

    “来了,来了,孙知县来了,边上那是……”

    “那是府衙推广海刚峰。”

    “噢噢,听说过,海笔架嘛。”

    走在前头的海瑞还是那一派作风,身后的孙铤面色阴沉,右手紧紧握着挂在腰间的长剑。

    自从知晓胡应嘉接替逝世的唐顺之赴任宁波知府后,孙铤就一直心里不爽,不是因为大家是同年进士,自己是知县,对方是知府……而是因为胡应嘉是徐阶心腹门生,为此孙铤还去信京中,埋怨钱渊、徐渭没能拦住。

    一个多月来,孙铤或公或私找了胡应嘉不少麻烦,但让他意外的是,胡应嘉忍气吞声,而且将府衙、通商事打理的井井有条。

    虽然孙铤非常怀疑胡应嘉还记仇自己当年一拳砸断鼻梁骨的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胡应嘉赴任以来的所作所为,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事实上,满朝官员中,除了随园,最适合这个位置的官员就是胡应嘉。

    就在孙铤不太想和府衙发生冲突的时候,却出了这种事……孙铤顺着人群分开的道路径直走到码头处,眼角余光瞄见还跪在地上的高家下人,不禁恨得牙关痒痒。

    宁波知府出缺,最终被徐阶得手,高拱在京中愈发跋扈,随园隐秘出手,依旧犀利……但在隆庆帝看来,随园放弃了继续把控东南通商事的企图,这是需要给出补偿的。

    最早是借孙升致仕,提孙鑨入詹事府,并给钱渊升了官,之后因李默病逝,有科道言官弹劾林庭机,后者请求致仕,但隆庆帝明旨使林庭机转任南京刑部尚书。

    这个礼部左侍郎由谁接任,是这一个多月来京中关注的重点话题。

    最终谁都没想到,不是礼部右侍郎李春芳,也不是国子监祭酒殷士儋,而是南京太常寺卿兼管国子监事的高仪。

    李春芳接任礼部左侍郎……高拱肯定是不干的;殷士儋接任……高拱也肯定是不干的……而高拱最信任的张居正还是国子监司业,不可能绕过国子监祭酒殷士儋。

    于是,高仪成为了这个幸运儿。

    高仪,嘉靖二十年进士,杭州府钱塘县人,仕途不畅,嘉靖三十八年其幼女嫁于徐渭,以此幸进,先由南京国子监司业升任祭酒,之后兼南京太常寺卿,两年内就一跃而为礼部左侍郎兼掌詹事府。

    高仪攀附随园而幸进,而钱塘高家在镇海这边自然是觉得应该有些特权的,特别是高仪升任礼部侍郎之后……

    孙铤和胡应嘉没什么话说,海瑞亲自挑了几个信得过的管事上船查验,一刻钟后拿着算盘下来,拨了几下才说:“应缴纳税银一千八百两白银左右,但通关文书的附录上只缴纳税银六百两,漏缴纳税银千余两。”

    孙铤面无表情的回身,一脚将面色灰败的小吏踢倒,“说,收了高家多少银子!”

    小吏抖似筛糠,一边磕头一边说:“小人没有收银子,没有收银子!”

    胡应嘉哈的笑了声,这话谁信啊。

    “可能真的没收银子。”孙铤走开几步,对胡应嘉和海瑞低声说:“通商事设有条例,若误事,罚银、杖责、驱逐,若收取贿赂而误事,当斩首示众,所以……”

    “文和知镇海事数年,虽未历战事,但也非柔弱之辈。”胡应嘉冷笑两声,让人将高家下人提来。

    这厮太不经事,之前嚣张,现在看那吏员软成一滩泥,也怕了起来,供道:“写了欠条,写了欠条,一百二十两银子!”

    孙铤紧紧抿着嘴看向旁处,还真成精了,不肯事先收银子,等船只通关出海之后才拿着欠条去收银子!

    胡应嘉不再问话,剩下的事都交给了推官海瑞。

    一刻钟后,事情已经清楚了,到目前为止,县衙户房吏员赵立收高家贿赂白银一百一十两白银,并欠条一百二十两白银,玉器数件,吃请数次,其间还涉及码头两名管事。

    孙铤越想越气,越想越火,狠狠一脚揣在那高家下人的胸膛上,“一船货物出海,获利颇丰,何苦来由!”

    胡应嘉冷笑道:“获利颇丰,那是高家的,他自己能有入账几何?”

    孙铤也反应过来了,这事儿和高家还真未必有关系,八成是高家下人贪财……一次能省下千余两白银,这是能进他自己腰包的。

    而吏员赵立知道高仪是徐渭的岳父,高仪又高升礼部左侍郎,成为随园明面上的官位最高者之一,自然愿意“帮一把”,既帮了对方也帮了自己……关键是一旦事情被戳穿,高仪、徐渭都是随园中坚,孙铤未必会将自己怎么样。

    这次真是丢脸……而且还是在胡应嘉面前丢脸,孙铤迟疑要不要拔出剑给这厮一个透心凉!

 第九百七十二章 到任(下)

    胡应嘉瞄了眼海瑞,这个锅自己肯定是要背的,但也要拉个人一起背。

    这位是唐荆川病逝前举荐的,虽然不算随园一党,但终究和随园有些渊源,而且听说海瑞和钱渊有旧,

    “胡某赴任宁波知府以来,向来萧规曹随。”胡应嘉扬声道:“人赃并获,口供无误,还请刚峰决断。”

    海瑞立即答道:“按前例,吏员收取贿赂而使商家减漏税银,不过百两,杖责二十驱逐,过百两,斩首示众。”

    “码头管事牵线搭桥,但未收取贿赂,当罢职驱逐。”

    “高家贿赂吏员,当禁出海十二月,另罚银数倍。”

    渐渐靠拢过来的人群原本还在议论纷纷,如今鸦雀无声,人人都在想,这次随园真是丢了大脸。

    无数道视线集中在孙铤脸上,胡应嘉看似镇定,但也惴惴不安,万一孙和要掀桌子,自己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孙铤深深打量了胡应嘉一眼,轻声道:“此事非高家所为,只是高家下人为私利所为,不如只罚银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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