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5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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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谭七指被指责侵袭台州府……展才适才说他可能……那船队呢?”
保持沉默的钱渊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由不得隆庆帝不火急火燎啊,他登基之前,嘉靖帝疯狂作死,大量采买各种修道炼丹的原料,什么好玩意儿都有,太监、道士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过一手再过一手……
等到隆庆帝登基,内承运库不敢说空的让老鼠含泪出去讨饭,但也没留下多少,还好当年裕王府这边靠着应星糖铺和其他几家产业搂了点银子,钱渊勒索陆炳为了脱身送出的大半家财,再加上去年陆续送来的皇家船队的利润,内承运库这才充盈起来。
隆庆帝当年苦日子过的久了,对银子难免执着了点……当然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重视财政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今,皇家船队关系到内承运库的主要进项,一听船队可能出了事,由不得隆庆帝不心急如焚。
殿内安静的连大风刮过殿顶瓦片的声音都清晰可辨,隆庆帝来回踱步,“浙江巡按御史以谭七指侵袭台州弹劾靖海伯复叛,其中实情难以分辨,而谭七指掌管皇家船队……”
“展才可有对策?”
钱渊谨慎的摇摇头,片刻后看似无意的低声提醒,“陛下,兵贵神速,一旦事情传扬开,必然税银锐减。”
听到兵贵神速这个词,隆庆帝灵光一闪,“展才,你再南下一趟如何?!”
钱渊瞠目结舌,说话都结巴了,“陛……陛下,臣南下……南下作甚?”
“当年是你招抚汪直,也是你设市通商……”隆庆帝一边说着,眼睛都亮起来了,“展才,非你不可!”
“陛下,臣好不容易才回京……”
“如若靖海伯真的起事,展才当年在东南多立战功,蓟门总兵戚继光据说都跟着你学兵法。”隆庆帝笑道:“如若靖海伯未起事,当年展才行招抚之事,应能压得住场面。”
“再说了,如若谭七指真的出事,船队说不定……重新组建船队,你让朕指望谁?”
“更别说谭七指是你二舅,如今生死不明!”
“于公于私,展才你都得南下一趟!”
钱渊僵着身子,张大嘴巴……演技略微有些浮夸,如果是嘉靖帝只怕要心中起疑。
想达到什么目的,最合适的途径是,不要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而是让手握与否大权的人心里这么想,嘴上这么说。
当年钱渊第一次觐见嘉靖帝,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勾的嘉靖帝去主动分析、探明百余真倭袭南京的幕后真相。
显然,隆庆帝比他老子好对付多了,钱渊写好剧本,亲自上阵,只用了五成功力,完美的达到目的。
“陛下……”钱渊看似绞尽脑汁的掏出个理由,“臣妻有孕在身……”
隆庆帝哭笑不得,指着钱渊笑骂道:“平日里只是开玩笑,你还真畏妻如虎?!”
“绝非如此,只是徐氏只肯吃臣……”
“别扯淡了!”隆庆帝虚虚踹了脚过去,“平定两浙,使商路通畅,以至于正式开海禁,这也是展才你心心所念!”
钱渊沮丧的垂下头,嘀咕道:“也是,如果汪直真的叛了,臣要不去砍下那厮的首级,科道言官的弹劾奏折得把臣都埋起来。”
“知道就好,这次公私两便。”隆庆帝低声道:“办的好了,等你回京,朕有赏!”
“什么?”
“赏你两个美人……”
“陛下!”
“开玩笑嘛,你家那位……不让房妻,怕是个敢喝醋的!”
钱渊很不恭敬的翻了个白眼,“陛下,臣只在詹事府任职,以什么名义南下?”
“总不能再回都察院吧。”
“再说了,如今浙江巡按可是不出缺的。”
“还有,这事儿高阁老那边只怕……”
打通了隆庆帝这一关后,最关键的就是高拱。
几个月前,宁波知府出缺,张孟男在关键时刻退位让贤,高拱宁可让徐阶门下的胡应嘉占这个便宜,也不肯票拟更合适的随园士子陈有年。
钱渊想离京南下,就必须过高拱这一关,但用什么方式……却很有讲究,不一定非要硬碰硬。
第九百九十七章 三事
隆庆帝收起笑脸,在心里琢磨了下,“詹事府那边不卸任,呃……加兵部侍郎衔,南下巡视东南海疆。”
钱渊本就是潜邸旧人,再加上屡有大功,简在帝心,在詹事府熬上个几年,调入六部任个侍郎也不算什么。
但如今只在詹事府待了一年,资历浅了点,不过只是加兵部侍郎衔,勉强也算够格了。
昨天钱渊就在想,还好没翰林本职,不然还真不好办,哪有翰林官出京平乱的道理?
不过隆庆帝给的这个名义有点模糊不清,指向不明,甚至没给出钱渊的权利范围,但钱渊也不在乎这些,以自己在东南的根基,足够了。
而且不是户部不是工部,而是兵部侍郎,意味着钱渊在特殊时刻有节制诸军的权力,还不限于浙江一省,对钱渊来说更是方便。
巡视东南海疆……至少除了浙江沿海之外,苏松、福建应该都在东南范围之内。
“高师傅那边你不用管,朕去说。”
钱渊沉默片刻后,突然拜倒在地,“陛下,臣愿南下,但有三事请陛下许可。”
“徐氏吗?”隆庆帝笑道:“放心,朕派宫中稳婆住在随园就是。”
“臣妻在京,上有母亲、叔母照顾,下有丫鬟服侍,臣并不担心。”钱渊直起身低声道:“其一,请陛下密封臣二舅谭维诸事。”
“那是自然。”隆庆帝立即点头,谭七指这件事的确不能泄露出去,不说其他的,难道让宜黄谭氏出个倭寇头目?
再说了,适才钱渊也说了,母亲谭氏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其二,请陛下暂不要扣押靖海伯世子。”钱渊解释道:“若臣南下,汪直已叛,到时候将靖海伯世子弃市,只需刀斧手一人即可,若汪直未起事,京中扣押其子,一旦传到东南……”
隆庆帝点点头,“适才还听说,你将靖海伯世子抢回随园了?”
“是,不敢使其落入他人之手,万一在狱中暴毙,臣……”
“暴毙狱中?”隆庆帝心中一惊,想了想后才说:“让他们回府,朕亲令锦衣卫守门。”
“谢陛下。”钱渊深吸了口气,“其三,请陛下三日后明旨,臣加兵部侍郎衔,南下巡视东南海疆。”
隆庆帝皱眉问:“这是为何?”
如果是嘉靖帝,肯定不会问这句话,但如今这位……钱渊不得不仔细解释道:“如今东南到底如何局势,谭七指如何,汪直如何,京中无人知晓内情,臣南下若大张旗鼓,只怕……”
“那展才的意思是隐秘出京?”
“今夜动身,三日后请陛下明旨。”钱渊叹道:“当年东南击倭,看似是东南事,实则牵扯分宜、华亭政争,当年事,今日事……”
隆庆帝沉默了会儿,他当然听得懂,当年的严嵩、徐阶,就是如今的徐阶、高拱,而且王本固就是徐阶的心腹门生。
最关键的是,如果钱渊今夜动身,隆庆帝三日后才下明旨,高拱想拦都拦不住,毕竟是皇帝的老师,又不是皇帝的老子。
“行,朕三日后明旨。”隆庆帝亲手斟茶,“嘉靖三十五年,展才南下,扫清倭患,设市通商,于国实有大功,此番南下,还望展才再建新功。”
钱渊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茶盏,“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一直没回直庐的高拱等得脚都酸了,才看见钱渊脚步匆匆的走过。
那厮单独奏对,到底为什么……高拱心里狐疑,猜测钱渊会不会捣鬼。
如今京中局势,高拱、徐阶的联盟关系早已破裂,反目为仇,即将开撕。
在这种时候,突然闹出两浙倭患的破事将随园给搅了进来,高拱能确定是徐阶动的手脚,但他无法确定被牵扯进来的钱渊会做什么。
高拱想起今日午时出西苑询问大理寺卿秦柱时候,后者提起钱渊言明两不相助的暗示……
这些年来,朝中每时每刻都在党争,但随园一党除了依附裕王府之外,向来持正,从不随波逐流,钱渊和徐府结亲,但也和严世蕃、赵文华交好。
如今随园被视为朝中仅次于徐阶、高拱之外的政治势力,对朝政,对户部,对东南,甚至对陛下都有着很强的影响力,不管是徐阶还是高拱,都不会忽略随园的存在……特别是他们即将开战的时刻。
“你被赶出来了?”
“是啊,泄露禁中语,这个罪名哪里担得起。”陈洪苦着脸躬着身。
高拱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冷笑道:“展才言辞锋锐不减当年啊。”
不过高拱也不在乎,陛下是知道甚至默许自己和陈洪之间来往的。
“不过钱展才提起……性命攸关。”
“性命攸关?”高拱一愣,如果最后闹得靖海伯复叛,随园一党必定是风雨交加,从已经罢官归乡的胡宗宪到福建巡抚吴百朋,前浙江巡抚谭子理,再到戚继光、俞大猷,一个个的都得倒霉。
但高拱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学生的性子,钱渊最惨也不过罢官归乡,说不定过几年就能起复,何至于性命攸关?
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密事……也是,不然也用不着单独奏对,高拱心里登时像蚂蚁爬过似的痒痒,他看向陈洪,“留点神。”
目送高拱离去,陈洪脸色有点阴,他是个聪明人,今天被赶出殿,显然钱渊是早有提防,而且陛下也默许了的,一旦泄露消息……
高拱是皇爷的师傅,陪着皇爷快十年了,而自己一直在宫中,前后两任皇帝都不亲近,只是因为资历到了,而且主要竞争对手冯保暴毙,自己才能上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万一出了事,高拱未必会怎么样,但自己呢?
陈洪一边想着,一边沏了杯茶端进去,“皇爷,今儿累了,歇一歇吧?”
隆庆帝嗯了声,端起茶盏抿了口,“明前龙井?”
“是,钱大人上次觐见得皇爷赏,没敢全都拎走呢。”陈洪掩嘴笑道:“陛下要是喜欢,老奴私下去找钱大人?”
“回头再说吧。”隆庆帝忍不住笑了笑,这次钱渊重回东南,肯定是不会缺明前龙井的,倒是自己没得喝了,嗯,三日后让端甫、文长送进来。
(
第九百九十八章 不得已的冒险
今天的单独奏对,对钱渊来说是一次冒险,虽然他用了种种方式,巧妙的使隆庆帝自己判断出,为公为私,钱渊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这次冒险是不得已而为之,钱渊在南北运河上布置人手,就是怕东南出事,但现在东南出事,自己却一无所知,钱渊不能退,也退不起。
只能冒险试一试,虽然徐渭、孙鑨都不太赞成,但钱渊坚持试一试,一方面在于谭七指的身份,另一方面在于皇家船队。
但在隆庆帝看来,今天的单独奏对,是随园沉寂良久后的一次奋起。
和原时空不同,这一世的隆庆帝对高拱并没有原本毫无保留的信任,他选择了随园制衡高拱,之前随园的沉寂让他有些失望,但这一次钱渊的坦然直言和单刀直入让他很满意。
在前年尚未登基的时候,隆庆帝曾经和钱渊有过一席长谈,后者点出了高拱和徐阶的最大区别,一个想做事,也能做事,另一个不想做事,只想着往上爬。
高拱没有当年浙江巡抚吴百朋相忍为国的气度,但在很多事情上虽然冷眼旁观却不会拖后腿……隆庆帝还在天真的想象,等徐阶滚蛋,内有高师傅为主,张叔大、林贞恒为辅,外有随园一干俊杰,必能政通人和。
父皇,你虽御宇近四十载,但在史书上,必然不如我。
叹息着收回思绪,隆庆帝转头问,“对了,陈伴,东南船队送入内承运库的账目还记得大概?”
“老奴都记着呢。”
“今年前三个月。”
陈洪不假思索道:“正月、二月、三月得利入京,均为七万两白银上下。”
“去年呢?”
“都大差不离,六万到七万之间,只有去年八月,因为海上风浪有损,只有五万两。”陈洪想了想,“皇爷,户部那边税银锐减,倒是入内承运库的没太大变化,而且还略有增加。”
隆庆帝没吭声,他记得税银锐减闹出大风波的时候,钱渊曾经提到过,一方面因为皇家船队只有十艘船,货量有限,另一方面靖海伯私下拿银子补足,就为这事,朝中颇有科道言官暗骂钱渊无耻,善于媚上。
“今年四月呢?”
“已然入库,七万六千两白银。”陈洪也已经摸清隆庆帝的喜好,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五月得利要等到下个月,约莫十五左右入京。”
隆庆帝沉默了会儿,突然道:“如若要遣派内宦南下监察船队,何人能为之?”
陈洪愣了下,眼珠子悄悄转了转,“秉笔太监李芳,持身公正,又曾掌米盐库、营运库、皇坛库,实是最佳人选。”
隆庆帝瞥了眼过去,李芳曾经长期担任内官监掌印太监,主要就是和库房打交道,的确很合适,但李芳和陈洪资历差不多,是陈洪在司礼监中的主要竞争对手。
对官员来说,京官和地方官有很多不同,但也各有优劣,但对于不专注敛财,而是有意往上爬的大太监来说,不能时常在皇帝面前露脸,很容易被遗忘。
想了会儿,隆庆帝叹了口气,让钱渊南下是一次冒险,但不得不承认他是最佳人选,不说其他的,重新组建皇家船队,就必须钱渊出手。
又抬手抿了口茶,隆庆帝随口道:“高师傅呢?”
“高阁老还在直庐当值。”
“没问你今日展才单独奏对何事?”
陈洪身子有些发颤,噗通跪下,“老奴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
“好了,起来吧。”隆庆帝放下茶盏,“若是高师傅问起,就说不知内情。”
陈洪颤颤巍巍的爬起来连声应是,原本还想通知高拱可能和皇家船队有关,现在他不敢了。
已近黄昏,徐阶、高拱还在直庐里熬着,他们都万分渴望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