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5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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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有点倒霉,侯汝谅原本想笼络杨,所以抵达镇海后将杨召了来,而钱锐秘密离开舟山,绕路去了杨驻在出海口的大营结果杨不在。
知道钱锐身份的只有张三,他不得已冒险来了镇海县城,正准备去钱家宅院试试运气,却在路上瞥见了杨,还没来得及说出切口侯汝谅就神兵天降了。
“真的?”杨面色如霜,狐疑的盯着董一奎,“剿倭?靖海伯至舟山,尚无倭寇侵袭沿海,杀人越货。”
“五月二十八日奏折入京,算算时日,钱龙泉也该送信南下了。”董一奎嘿嘿笑道:“靖海伯复叛已成定局”
杨还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视线却一直落在侯汝谅面前的钱锐身上,这个人是汪直心腹,却突然出现在府衙门口拉着自己
侯汝谅笑道:“数月未见,方先生没去舟山?”
钱锐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笑着拱手道:“舟山风景甚佳,但眼见官军水师铺天盖地,士卒如虎狼,当年在下目睹东南强兵,今日更甚往昔。”
王本固眯着眼看了看侯汝谅,舟山,此人是谁?
那边的杨还在琢磨侯汝谅的态度和突然出现的方先生,却听得后者吟诵:“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方先生客气了。”侯汝谅笑着摇头,亲自拉着钱锐往里面走去。
对侯汝谅来说,这个人很重要,不管他是来做什么的,既然撞上了,那必然对自己有用。
众人都在往里走,只有杨沉默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位士的背影。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一直走到厅门外,张师爷恍然回头看去,游击将军杨已无踪影。
第一千一十九章 搞笑了
府衙,偏厅,气氛有点古怪。
侯汝谅笑意颇盛,胡应嘉、王本固的神色有点诡异,董一奎有心探听舟山防备。
“原来你是汪直谋主方顿。”王本固嘿嘿笑道:“据说以前还是徐海的谋主,记得谭七指就是和你一起投了汪直果然狼子野心。”
钱锐眯着眼打量着侯汝谅,“中丞大人亦以为应该剿灭靖海伯?”
“靖海伯复叛已成定局,南京兵部侍郎即将南下,统率诸军。”侯汝谅叹道:“虽戚元敬、俞志辅北上南下,但东南尚有卢斌,此外南京兵部拟定调江西总兵刘显率军”
侯汝谅诚心道:“数月前一席长谈,侯某知先生非凡品,又深知倭寇内幕,不如暂留侯某身边”
侯汝谅这番话还真是诚心的,但王本固蹙眉道:“自古以来,招抚盗匪,不留谋主,此僚入城,必为刺探军情,当斩首示众。”
“刺探军情?”侯汝谅笑道:“若要刺探军情,何需方先生亲至?”
侯汝谅看钱锐踌躇不定的模样,笑道:“先生此来为何?”
“受靖海伯之托,询何事遭官府搜捕,靖海伯为勋贵,若无旨意”
董一奎在一旁插嘴道:“久闻先生之名,此番靖海伯复叛已成定局,先生还是留下的好。”
“微末之身”
“先生太过谦了。”
饶是满腹心事,但碰到这种事,钱锐也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先被徐海强行掳去,成了徐海谋主;然后儿子为了打消自己死志,将自己塞到了汪直身边,成了汪直的谋主。
现在又要被浙江巡抚侯汝谅强行扣留,为侯汝谅的谋主吗?
在钱锐被逼的进退维谷的时候,面色铁青的杨趋马赶到了钱宅。
“杨哥?”门房里的钱家护卫大为惊诧,如今镇海局势危若积卵,怎么最重要的杨和张一山都回镇海。
“张三也回来了?”杨脚步一缓。
“一直就没走。”门房低声说:“从定海后所调了一批老兄弟过来,好像就是今日到。”
“郑先生和孙知县呢?”
“都在县衙呢。”
杨犹豫了会儿,在院子里来回打着转,在镇海诸人中,论地位,孙铤、郑若曾最高,但暗地里的秘密,这两个人未必知晓。
至少三日前就是在这儿,杨吐出谭七指这个名字的时候,孙铤、郑若曾都是不知情的。
但张三未必不知情
杨咬着牙挥手叫来门房,“张三人呢?”
“在西院。”
西院里,张三正在急促的来回走动,显得焦躁难安,“今日侯汝谅如何说?”
“什么都没说。”杨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董一奎说了,王本固弹劾奏折五月二十八日已入京。”
张三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侯汝谅八成是被王本固说动了也罢,就借此次一扫而清!”
看杨眼神迷茫,张三笑道:“少爷秘密出京,昨日已抵松江府。”
“松江府?”杨一个激灵。
松江府虽然隶属南直隶,从陆路到镇海至少要两天,但如果渡海而来,一日可达,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杨皱眉低低道:“卢斌?”
张三轻轻点头,不论随园,只论钱渊,他和杨是钱渊安插在东南最信任的棋子。
想了会儿,张三又说:“万一动手,府衙那边小心点”
杨心思细腻,顺着话风说:“这倒是,洪厚还在府衙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刑。”
张三听出了这句话里隐藏的询问,无奈的笑了笑,“胡克柔和少爷一直有书信来往。”
安静了片刻,传来杨的低低呢喃,“难怪难怪那天两边默契将洪厚弄去府衙大狱。”
“此事原本隐秘,只我一人因传送信件知晓。”张三详加解释道:“前些日子郑先生也知晓,洪厚下狱那日,孙知县才知晓。”
杨点点头,确定自己找对了人,毕竟张三跟着少爷那么多年,又是钱家佃户子弟出身,知晓太多隐秘。
不再犹豫,杨将之前府衙的事快速说了一遍,“方顿虽名声不显,但却是汪直谋主,当年沥港招抚,此人对汪直颇有影响力,如今却莫名其妙出现而且那首诗”
说到这,杨住了嘴,诧异的看着呆若木鸡的张三。
张三身为游击将军,驻守定海后所,长期在定海后所、镇海县城之间来回,主要就是为了沟通钱渊和胡应嘉、钱锐这两条线。
董一奎召集诸将在镇海集合,但除了岳浦河、董一元、鲁鹏、汤克宽之外,钱渊旧部都不太理会,杨除了今日都留在营中,侯继高、张元勋率军驻扎在金鸡山东边,只有张三一直留在镇海县城。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锐。
张三用力咽了口唾沫,一把死死揪住杨的胳膊,“当年少爷如何交代你的?!”
“那首诗诸事均听其指派。”杨知道自己是找对了人,低声说:“是少爷埋在汪直身边的暗子?”
“是,是是是”张三急促的来回走动,“汪直谋主不会被杀了祭旗吧?”
“说不好。”杨摇摇头,“看中丞的意思,倒是想以其探听舟山虚实”
张三猛地停下脚步,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不行,不行!”
“甚么?”
“不行,不能让方顿落在他们手中!”
张三心乱如麻,但很清楚一件事,要么是今日,要么是明日,少爷就会杀到镇海来。
在这种关键时刻,钱锐却落在侯汝谅、王本固手中,不知内情的外人觉得无所谓,但钱渊本人必定束手束脚。
在即将动手的时候,父亲落到了对头手中,不管侯汝谅、王本固怎么想,终究太危险了。
更别说,万一钱锐被砍了脑袋祭旗张三急的满头大汗,到时候自己百死莫赎。
“张三,张三?”
“你信不信我?!”张三面目狰狞的转过头来。
从资质能力上来说,张三是不能和杨、戚继美、侯继高这些名留青史的人物相提并论的。
但从忠心这方面来说,张三是可以得到钱渊最大信任的那个人。
第一千二十章 武人的手段
府衙。
王本固有点失望于侯汝谅来插一杆子抢功,但也看清楚了局势,在朝中没有派遣重臣南下主持战事之前,只有侯汝谅有名义节制诸军。
不过王本固也心存希望,毕竟在徐阶一党内部,他的地位是不比侯汝谅低的,无论是董一奎、方逢时、卢斌都更靠向自己。
入浙半年,王本固也知道当年钱渊是怎么做的……凭借对戚继光、戚继美、杨文、卢斌、侯继高一干将领的影响力硬生生的将浙直总督胡汝贞架的半空,从而大放光芒,被东南沿海视为败倭第一人。
王本固在心里琢磨,等卢斌带着吴淞水师抵达,大局可定……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偏厅。
不过这个大局可定指的不是战事,而是王本固和侯汝谅的内斗,因为侯汝谅已经调动两浙水师北上,显然,葛浩是扛不住浙江巡抚的调遣的。
偏厅里,侯汝谅正在召见宁绍台参将侯继高。
“靖海伯如何复叛?”
面对浙江巡抚,侯继高并不畏惧,眯着眼缓缓道:“下官驻守宁海,未听闻倭寇侵袭太平县,何人指认靖海伯旧部反叛?”
“两浙水师的确多用火器,但舟山太大,火器能发挥作用不大。”
“运输士卒上岛的确可行,还请边军率先上岛……再说了,如今朝中尚未定议,中丞大人何必冒险呢?”
“当年中丞大人巡抚辽东,请行海运,记得龙泉公还提过,海运可行,但需要契机。”
“如若开战,纵使中丞大人搜罗海船,难道不怕海盗、倭寇拦截?”
“无开海禁通商,海运就是镜中水月,虚无缥缈。”
侯汝谅挥手打断了侯继高的话,他如何不知道这些道理,但王本固弹劾奏折都入京数日,朝中必然大哗,加上靖海伯逃窜出海,平倭之举已然必不可免。
不过,海运未必不可行。
如若能一战定乾坤,拿下汪直,然后扶持某人上位……侯汝谅忍不住想起后院的那位方先生,谋主不能上位,但可以替自己挑选。
侯汝谅还在做白日梦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轰隆隆!”
侯汝谅还在想这酷夏时节谁在放炮仗,侯继高却神色大变,“鸟铳,倭寇攻城了吗?”
王本固皱着眉头走出大堂,还没等他问话,外面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寒光闪闪的矛尖如寒星一般飞来,正戳在王本固身前的亲随肩膀处。
那柄短矛硬生生将亲随刺翻在地,大股的血液喷涌而出,将王本固的衣衫下摆染的一片潮湿。
惨叫声连绵不绝,王本固脸色惨白,慌忙后退几步,笼在袖中的双手禁不住的发抖。
侯汝谅遥遥看去,悍勇的武卒源源不断的从视线尽头涌现,三柄奇形怪状的长兵器后,盾牌、长枪、鸟铳、长刀的武卒应有尽有,护卫府衙的边军扛着盾牌勉强抗衡,但也被打的节节败退。
身穿软甲的张三亲自持枪,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一个箭步,手中长枪连续捅翻了两个士卒。
“张一山!”王本固尖锐的嘶吼声响起,“你想造反!”
张三目露凶光高声回复,“造你娘!”
里面的董一奎大步出来,抽出腰刀大声吆喝,倒是不信了,他一个小小游击将军敢攻入宁波府衙……
这个念头刚在董一奎脑海中闪过,后阵一个护卫已经反手从背上抽出短矛,掂量了下分量,奋力掷来。
“吨!”
大树边的董一奎一动不敢动,密密麻麻的汗珠瞬间出现在他脑门上,树干上的短矛还在颤颤巍巍的抖着。
“麻痹谁让你掷的!”张三也被吓出一身冷汗,自己攻入府衙抢走钱锐,这烂摊子回头有少爷收拾,如果一矛将浙江总兵官刺死,这烂摊子少爷也没办法收拾。
后面的护卫呃了声,“是掷盾牌的……”
张三咽了口唾沫,挥手道:“亲兵队分左右两翼,护卫队上前。”
从突然杀入府衙,到一路杀到快到后院的地方,张三除了骂了句娘一句废话都没有……都杀进来了,还说那些屁话有什么用。
董一奎身边的亲兵都是边军出身,当年在西北也算悍勇,但这些年在江南已经饮多了酒,喝多了茶,手中的兵械都拿不稳了,再加上刚才那根威慑力十足的短矛,更是士气大沮。
狼牙筅、盾牌在前,伴随着清晰的号令声,武卒们稳稳的一步一步向前将边军逼到退无可退。
几根大力掷来的短矛将盾牌打出一个缺口,猛地探来的狼牙筅扰乱阵势,密密麻麻的长枪将最前面的几个边军士卒刺得浑身冒血。
“疯了,疯了……”董一奎咬着牙准备将周围的亲兵召集过来,毕竟是多年上阵颇有军功的将领。
但下一刻,张三的高喝声响起。
“这些边军,全杀了一个冤的都没有!”
“敢拦着路的全都杀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留守镇海的护卫队,个个目露凶光,他们的头领洪厚还被关在府衙大牢里。
两翼是张三从镇海带来的亲兵,无一不是钱渊旧部,已经摆好了阵势,或手持短矛、弓箭,或单膝跪地手持鸟铳。
原本还想呵斥几句的王本固也没话说了,文人玩手段自然是能杀人,但逼到急处,武人不和你玩心眼,直接拎着刀……你还能怎么办?
倒是董一奎有武人特有的油滑,看如此局势,人家操着刀玩真的,立即拖着王本固、胡应嘉往后逃。
张三倒是不在乎那帮人去哪儿,反正少爷很快就到了,而站的远远的侯汝谅眯着眼盯着张三,盯着那些散开似乎在寻找什么的武卒。
侯继高拉着张三,“怎么回事?”
“没什么。”
偏头看了眼被十几个武卒隔开的侯汝谅,侯继高咳嗽两声,“中丞此人不类王子民……”
张三面无表情的看着亲兵们进了后院,低声道:“带了多少人过来?”
“亲兵百人。”
“立即出城,沿侯涛山往东,有接应。”张三能在这儿撕破脸,是有迫不得已的缘由,但他不知道接下来,狼狈的王本固、董一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侯继高还想再问,却见张三大步往后院走去。
后院门口处,众护卫簇拥中,一位面容黝黑的老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