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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5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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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徐渭还轻轻拍了下桌子。

    这时候,外间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一名护卫高声禀报,“南边急信。”

    “进来。”

    徐渭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又瞄了眼护卫,“彭三,你原来驻临清,现在漕运堵塞,怎么来的?”

    “改走陆路,六百里加急。”彭三解释道:“秋泛之时,少爷已有安排。”

    徐渭微微点头,“无需回信,你留下就是。”

    看着护卫出去,孙鑨接过信看了看,都是数字,低声问:“是《资治通鉴》还是《史记》?”

    “不用翻了,三日内抵京。”徐渭哼了声,“不得张扬,不回随园,也不知道他想作甚!”

    孙鑨思索片刻,摇着头拿起那封信,就这蜡烛烧了个角。

    “文长兄,文长兄!”

    外面传来冼烔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徐渭猛地跳起来,这小子虽然年纪小,但也历事不少,一般的变故不回这般惊慌。

    听一路狂奔回来的冼烔喘着粗气说完,徐渭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高呼道:“先让护卫去救人!”

    “博茂,愣着作甚?!”

    “叫人!”

    “京察未完结,朝阳兄不动。”孙鑨还算冷静,一边将长衫塞进裤腰,一边说:“端甫兄不擅拳脚,让他坐镇随园,其他人都叫上!”

    徐渭冷笑着大步走出随园,昨晚张居正还在催促,你们随园还不动手。

    正巧,刚刚得信,展才三日内抵京,正巧又闹出这么一遭事,都不用找借口了!

 第一千九十一章 参战(中)

    中国历史经历了五代十国的黑暗后,从宋朝开始了以文制武的模式,很难说这一套模式的好坏,但从宋朝开始,士子之间的矛盾都是以士林规矩、政治规矩来解决,很少会出现拳脚交加的局面。

    明朝历史上倒是出现过几次,但也都是特殊情况,土木堡之变后的朝局,大礼仪事件中嘉靖帝和臣子紧张的关系……但在嘉靖朝末期,特别是在隆庆帝登基之后,独特的斗争氛围在京中出现。

    什么斗争氛围?

    上手!

    直接开打!

    明朝的文官,特别是言官向来是专门耍嘴皮子的,自从几年前随园大闹六科之后,都听闻了随园里传出来的那句话,能动手就别耍嘴皮子!

    前些日子百官堵住西苑大门,不少言官都下定决心给高拱那个老不要脸的几拳……反正法不责众。

    而今天亦如此,虽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随园……却给了徐渭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半个多时辰前,数十科道言官在金水桥聚集,都察院御史魏时亮大骂高拱厚颜无耻,居然不肯请辞。

    同为都察院御史的齐康反驳,内阁首辅徐阶遭弹劾,也没上书请辞,同样厚颜无耻。

    魏时亮被驳斥的无话可说后,干脆不说了,举起拳头就打。

    但人家齐康也不是孤家寡人,数十官员在金水桥上打的昏天黑地……一旁路过的户部侍郎陆树声实在是看不过眼,出面训斥了几句。

    可惜陆树声太高估自己的名望,那帮人都鼻青脸肿了,别说陆树声,谁来都不好使!

    金水桥上,拳脚交加,不自量力的陆树声要不是垂垂老矣的模样,怕是要挨上几拳……但即使如此,这老头也被牵连,被踹飞的科道言官一个骨碌将陆树声一并带倒。

    虽然陆树声从不自认是随园一党,但毕竟他是钱锐的岳父,又是钱渊的老师,在士林中极有名望,旁观人群中响起几声训斥,被气得两眼通红的陆树德上去就是一脚……将那言官给踹进金水河了。

    这下热闹了,陆树德本人无甚名气,也没多少人认得,刚将人踹进金水河,脸上就挨了两记重重的耳光,要不是从人群中冲出来帮忙的林烃,也得被踹进金水河。

    认得陆树德的人很少,但认得林烃的就多了,毕竟有个尚书老爹,国子监司业的兄长,还有个名扬天下褒贬不一的内兄。

    邹应龙恼火的看着身后的同僚,“谁动的手?”

    “陆与成是通政使钱刚聲的内弟,和钱展才是总角之交。”齐康冷笑着大声说:“你们倒是有胆子!”

    动手的是刚从南京调来的御史,不以为然的回道:“那又如何?”

    话音刚落,数十个大汉突然出现,为首者手持一根被布匹裹起来的长棍,高声指挥,将数十言官全都包围起来。

    “别慌!”魏时亮低声道:“是钱家护卫,他们不敢动手!”

    “不错,我等都是两榜进士,他们是什么身份……”

    邹应龙打气的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嘴,因为他远远看见一群人正疾步而来,为首的是一脸怒容的徐渭,两侧是兵部郎中吴兑,刑部主事潘允端。

    徐渭文武双全,吴兑不仅知兵事,也操练武艺,而潘允端……当年钱渊回京后,随园当街大战,潘允端以一敌三,堪称勇武。

    一句话,这三位都是能打的。

    后面还有陶大临、孙鑨、陈有年、周诗、冼烔……

    钱家护卫不能动手,同为两榜进士的随园士子可是能动手的。

    魏时亮还在强作镇定,而邹应龙已经是两股战战了,没办法,算算看这些年,他已经被随园揍了三四次了,其中两次都是被抬进医馆的。

    围观的吃瓜群众居然有点兴奋,上一次随园大规模出动,还要追溯到嘉靖三十八年钱渊刚刚回京时候呢。

    “文长……”

    挺身而出的魏时亮只说了这两个字,徐渭已经当头一记封门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一声惨叫之后,左边的吴兑看似温文儒雅,却出手如电一把拽住往后倒的魏时亮,一个膝撞让这厮彻底瘫软下来。

    右边的潘允端也不通什么武艺,但身强力壮,飞起一脚将面前的言官踹下了河。

    正面是气势汹汹的随园士子,两侧被钱家护卫堵住,身后是金水河,这帮言官逃都没地方逃。

    对面言官略略一扫就有好几十人,但徐渭拎着随园七八人横扫千军如卷席,光是被扔进金水河的就有五六人。

    围观的吃瓜众中,一位中年官员啧啧道:“两年未见,依旧如此犀利,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这还是钱展才不在京中呢。”旁边有人冷笑道:“平泉公是钱展才的老师,又是钱刚聲的岳父!”

    “说的是,如若钱展才在京,只怕下手的那人……啧啧,钱展才南下之前在靖海伯府……”

    “那刑部郎中到现在说话还透风呢!”

    半年前,钱渊在靖海伯府大打出手,下手狠辣令人瞠目结舌。

    中年官员突然又说:“不过那次靖海伯府事发后,陛下并无责备,而且下令锦衣卫守卫靖海伯府府。”

    “哈哈,言辞尖酸刻薄,睚眦必报,但他钱展才向来是讲道理的,向来是有把握才会出手。”

    “不错,比如这次,平泉公只是路过,训斥几句,居然被撞倒!”

    “若是钱展才在,那厮可不仅仅只在金水河里泡一泡了。”

    战斗结束的很快,只一刻钟,前后四十多个言官,丢进河里七个,跑了二十来个,剩下的十几个全都趴在地上了。

    听闻消息赶来的国子监司业林燫在人群中先细细看了眼林烃,再低头去看那些趴在地上的……好吧,魏时亮、邹应龙,十几个全都是徐阶的心腹门人,也都是这段时日弹劾高拱最疯狂的那批言官。

    显然,人家徐渭虽然师出有名,但下手也是有针对性的,放跑的那些言官要么有交情,要么是同年同乡,或者和徐阶没太大关系的。

    当然了,虽然是同年,但邹应龙是肯定逃不走的,现场除了魏时亮就属他被揍的最惨……撞倒陆树声的那言官就是被邹应龙踹过来的,问清楚缘由的陆树德不顾兄长的阻拦,正正反反给了邹应龙十个耳光再踹进了河里。

    林燫立即做出准确的判断,随园参战了。

    同样听闻消息和林燫一起赶来的国子监司业张居正也有同样的判断,但他低低自喃几句,为什么是这时候?

    从那夜百官哭门到现在已经五天了,随园一直没什么动静,今日却突然倾巢而出,为什么?

    虽然今日有现成的理由和借口,但随园想找借口,总归是找得到的,实在不行还能以张孟男为借口……张孟男这几个月时常去随园,已经被外界视为半个随园士子。

    看着徐渭给地上邹应龙补上几脚,张居正在心里猜测,应该是南边钱渊来信了。

 第一千九十二章 后手(上)

    随着这场一边倒的大殴斗,混乱了几个月的朝局突然安静了下来,虽然如徐阶、高拱都心知肚明,但其他人并不知晓随园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横插一杆子。

    一次性将十几个科道言官送去医馆,而且全都是有名有姓的徐阶门生,所有人都能判断得出,随园参战了。

    虽然随园士子大都出仕只五六年的光景,但在之前这些年内,随园或者说钱渊的战绩太过彪悍,消息一传出,各方肃然。

    特别是科道言官这一边。

    徐府书房中,被打得不成人形魏时亮在被送去医治之前,在咬牙切齿发誓赌咒要报仇雪恨,被扔进金水河的邹应龙喝着姜汤,垂头丧气的不吭声,而林润如对大敌。

    后两人都想起了嘉靖三十六年的那件事,朝中弹劾随园弹劾钱渊的奏折几乎要堆到天花板了,那气势比这次弹劾高拱也差不了太多,但钱渊隐忍多时,诱敌深入,以后手让那些弹劾全都成了笑话。

    “随园必有所图。”林润低低道:“只是不知道,他的后手在哪儿……”

    邹应龙试探问:“师相,浙江那边可有消息?”

    矮小的徐阶叹了口气,摇头道:“前些日子去信,命侯汝谅、胡克柔筹备海运。”

    林润和邹应龙对视一眼,都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浙江巡抚和宁波知府联手筹备海运是给还在东南的钱渊找麻烦,但现在看来……没什么效果,或者说钱渊早就打定主意要下场了。

    邹应龙咽了口唾沫,低声问:“师相,还要继续弹劾新郑吗?”

    这句询问得到的是徐阶那冰冷的眼神,邹应龙缩着脑袋不吭声了,林润开口道:“不能停,也停不下来了。”

    徐阶沉默的点头,的确停不下来了,如今局势,有进无退,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这个晚上,很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邹应龙、魏时亮这些徐阶门生有的人是身上疼的睡不着,有的人寒气入骨患了风寒,有的人忧心随园插手后可能带来的变化。

    躺在床上的徐阶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了很多的过往,从嘉靖三十四年开始,那个青年正式进入自己视线开始,每当自己在某件事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就会横插一杆子,无比精准的打断自己的节奏,让那些优势化为乌有。

    最典型的就是去年西苑事变和后来为曾铣翻案这两件事,本以为成竹在胸,没想到却有神兵天降,让自己吞下苦涩的果实。

    徐阶有一种非常古怪的念头,似乎这位孙女婿对自己的了解要比任何人都要更深。

    此时的张居正刚刚离开高府,他和高拱都有着同样的判断。

    从张居正和徐渭谈妥条件之后已经五天了,随园一直没有动作,今日突然出手,只可能是因为钱渊。

    书房里的高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想张叔大还是太嫩了点,不是钱渊来信,徐渭得其指使出手,而是……钱渊很可能即将入京,甚至已经入京了。

    半年前,钱渊请单独奏对,当夜秘密出京,高拱的判断是,这一次,钱渊很可能也会秘密回京。

    虽然通过张居正、张四维和随园的接触得知随园有一定的把握,高拱也相信那位青年一旦出手,必然是准备齐全,雷霆万钧……这是他一贯的做派。

    和徐阶一样,高拱对去年西苑事变和为曾铣翻案两件事警惕不已,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其中的缘由,只知道钱渊肯定不会随随便便的出手。

    高拱在心里想着,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戏看。

    这一点高拱倒是猜对了,第二天,通政司的一份奏折内容不胫而走,浙江巡抚侯汝谅上周,建言启海运,粮米直抵天津,转内河入京。

    高拱和徐阶的反应不一,前者神色大变,他察觉到徐阶在捣鬼,而后者心头暗喜,如果侯汝谅能顺利的开启海运,高拱和随园之间的交易就算不断,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这两个人怎么想其实并不重要,侯汝谅的奏折入阁后,唯一留守直庐的阁臣吴山还没想好怎么办,户部尚书方钝已经径直入西苑,拉着吴山去觐见隆庆帝了。

    古怪……隆庆帝有点挠头,自己之前让徐渭去信东南,让钱渊筹备海运,但现在却是徐阶党羽侯汝谅上书。

    “陛下,唐荆川当年大力储粮,于宁绍台三府遍修粮仓,粮米先后援辽东、福建、江西。”方钝唾沫横飞的说:“现任宁波知府胡应嘉颇有理政之能,粮米储备理应颇丰,可部分入京,部分停驻山东沿海,黄河泛滥,灾民遍地……”

    隆庆帝有点心不在焉,心想侯汝谅上书抢功也就算了,还带上宁波知府胡应嘉,两个都是徐阶党羽门生……明明是高师傅先提起的,现在功劳却都落到徐阶头上,对现在的局面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钱渊那厮是怎么办事的……隆庆帝亲自批红,不批红不行啊,须发尽白的方钝站在这儿不走了。

    但等批红完看着方钝、吴山离去,隆庆帝转头吩咐,“去,把文长召来。”

    隆庆帝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没办法啊,太容易被找到,显得徐渭早就等着召见了,这是他长时间侍候嘉靖帝留下的习惯,注重细节。

    徐渭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殿门口,还没等他行礼拜见,司礼监秉笔太监李芳手持奏折一路小跑着过来。

    “皇爷,皇爷!”

    “嗯?”

    “皇爷,浙江巡抚的奏折……”

    陈洪皱眉瞪了眼过去,“已然批红过了,出去!”

    “不是之前那一份。”李芳显然跑的急了,头上都在冒着白雾。

    陈洪疾走几步,劈手抢过来打开一看,两只眼睛登时瞪了出来,“这,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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