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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5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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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着办吧。”钱渊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笑道:“博茂,思明兄还是不愿?”

    “别想着占便宜!”冼烔笑骂了句,“你得称世叔……水濂公自陈无治国之能,就不充位了。”

    孙鑨啧啧两声,显得很惋惜的样子。

    随园一党中,储相路想走的比较远的,除了高仪,也就潘晟了,嘉靖十九年榜眼,资历深,曾任日讲官为隆庆帝讲学,后转南京国子监司业,南京礼部侍郎,后调回京中先后任工部侍郎、刑部侍郎。

    高仪是徐渭的岳父,而冼烔是潘晟的侄女婿,都和随园有很深的瓜葛。

    但和高仪不同,潘晟在仕途上没有太强的进取心,礼部尚书虽然惹人垂涎,但也遭人嫉恨,潘晟不仅不去抢礼部尚书,就连礼部侍郎都不肯接手,就怕挡了别人的路。

    一旁的陈有年突然说:“听说南京户部尚书要北调,可能接任刑部尚书。”

    “是葵峰公吧?”杨铨笑道:“此公乃福建大儒”

    葵峰公即福建泉州黄光升,嘉靖八年进士,历史上嘉靖、隆庆年间的工部、刑部尚书,曾救助海瑞而留名青史。

    “还好不是调任户部尚书,不然霖原公就……”周诗嘿嘿笑道。

    众人也都会心一笑,一个月前,徐阶致仕,徐扃掠ㄗ锪鞣牛缓筇诵牡母吖懊挥刑诱啪诱娜敖耄孕斓辰辛舜蠓段Т蠊婺5那逑础�

    最早被打压的,毫无疑问是科道言官,上书弹劾高拱罔顾人伦的欧阳一敬被削官为民,魏时亮、邹应龙都被外放知县,林润被丢到云南去和野人为伍……

    之后才轮到六部的那些徐阶死党,十日前,言官弹劾礼部侍郎李春芳、工部侍郎郭朴、吏部侍郎严钠以青词幸进……还好放过了当年最擅青词的徐渭。

    这几位在隆庆帝登基后都靠向徐阶,如今也只能认倒霉,严钠索性致仕,郭朴、李春芳都被丢到南京。

    国子监司业张居正调任礼部侍郎,隆庆帝加恩命其掌詹事府,同为国子监司业的林燫晋升国子监祭酒,随园的诸大绶调任国子监司业,正式进入储相上升的快通道。

    六部中最为徐阶所用的刑部是被清洗最彻底的,刑部尚书冯天驭被勒令致仕,刑部左侍郎赵贞吉愤而请辞,下面的郎中外放的都少,大都丢去了南京。

    所以刚才周诗才能断定黄光升北调不会是接任户部尚书,因为短时间内,只有刑部尚书出缺。

    户部尚书方钝老当益壮,黄懋官等的花儿都谢了,眼睛都直了……但没办法,只能死撑着。

    这一次和高拱握手言和,显然让隆庆帝很满意,短短一个月,多位随园中人得以提拔,但如陶大临、诸大绶都很惋惜钱渊的选择。

    “展才,要不要再想想?”

    “端甫兄,还记得当年山阴大捷吗?”

    诸大绶笑道:“当然记得,宛溪先生欲横剑自刎,展才率军从会稽山中杀出,一战之下,击溃来犯倭寇……若不是展才,两县生灵涂炭。”

    钱渊朗声道:“稳坐中军帐,挥麈坐谈兵,非钱某所能,但凡此类事,向来奋勇向前,亲力亲为。”

    徐渭噗嗤一笑,“说白了,你钱展才的屁股坐不住呗!”

    侧厅内一阵哄然大笑,门口探出个脑袋,陆树德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挥手道:“展才,尧山公到了。”

    钱渊霍然起身,大步走出侧厅,看向正在和陆树声、钱铮寒暄的中年人。

    “展才……”

    钱渊没有拱手行礼,而是给了吴百朋一个不符合这个时代士子礼仪的拥抱,吴百朋在一愣之后笑着用力拍着好友的后背。

    无论从私人情谊来说,还是南下剿倭的功绩来说,甚至是为孙丕扬、陆一鹏设市通商,为四海商行在福建的扩张保驾护航……钱渊都对吴百朋有着太多的感激。

    “几年未见了……”吴百朋松开手,仔细打量钱渊,笑道:“当年吴中初遇,便知展才非池中之物,至今不过七八年,已然为国之干城。”

    “惟锡兄先后巡抚两浙、闽地,击倭杀贼,堪称劳苦功高,调回京中只给了个大理寺卿,小弟为兄长叫屈呢。”

    半个月前,高拱履行了承诺,举荐前浙江巡抚谭纶起复,调任福建巡抚,吴百朋调任大理寺卿。

    吴百朋笑着避而不答,从怀中取出两块玉佩,“两次弄璋之喜,愚兄给你补齐了。”

    钱渊收下玉佩,微微侧身,后面的徐渭、孙鑨等人上前一一与吴百朋见礼。

    绝大部分人都是初见,但吴百朋知道,自己在福建巡抚的位置上一坐多年是因为随园,而随园中人也知道,随园根基在于东南,而浙江一度被徐阶、高拱扰乱,而吴百朋坐镇福建,是随园不丧失东南根基的关键因素。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六年了

    随园后院。

    钱渊熟练的抱着儿子站在一旁,看着精神百倍的小七在那儿搓麻……后者做了一个月的月子,早就不耐烦了。

    冼烔的妻子潘氏和徐渭的妻子高氏是小七的闺蜜,一边出牌一边用诡秘的视线打量着钱渊。

    这个时代,出嫁妇人的社会地位是由丈夫、儿子为根基的,但在家中的地位或者说底气却是由娘家提供的。

    徐阶致仕不打紧,但小七的父亲徐掠ㄗ锪鞣牛谄渌丝蠢矗饣嶂苯拥贾滦∑咴谇液笤旱牡匚缓陀跋炝Α�

    更别说潘氏、高氏都能从各自丈夫影影绰绰的话语中猜得到,徐У南鲁∪绱酥遥ㄊ峭巡涣烁上档摹�

    但让她们惊奇的是,钱渊夫妇依旧琴瑟相和,甚至小七依旧“横行霸道”,而钱渊依旧“畏妻如虎”。

    有丫鬟来禀事,钱渊点点头将儿子递给仆妇,笑着和潘氏、高氏打了个招呼后去了前厅。

    “叔大兄来了。”

    “陛下明日下旨,罢左春坊左庶子,兵部侍郎衔不变,巡抚应天。”

    徐渭有点意外,“应天巡抚,理应加右佥都御史。”

    “但右佥都御史是正四品,而兵部侍郎是从三品,总不能让展才降职吧。”张居正解释道:“而且当年东南倭乱,朝议加应天巡抚节制兵权,即使后设浙直总督也没有撤销,以兵部侍郎衔巡抚应天也算应景。”

    钱渊不意外的点点头,冲着徐渭努努嘴。

    张居正看了眼徐渭,无奈的说:“明日陛下会宣布正式开海禁,并在松江府设市通商,组建海事寺,文长任海事寺卿。”

    “只海事寺卿?”

    张居正咬咬牙,“文长本就是翰林侍读学士,不能再升了……”

    “你张叔大如今掌詹事府呢!”

    张居正黑着脸道:“当日只说文长不罢翰林,但是要出詹事府!”

    “文长兄不肯啊。”钱渊一摊手,“寒窗苦读数十年才身登皇榜,好不容易熬到右春坊右中允……”

    徐渭摆出张死人脸坐在那不吭声,张居正苦着脸低声说:“詹事府这边实在没位置了……”

    “不对吧,钱某明日才罢左春坊左庶子!”

    “展才,你让愚兄回去怎么给元辅交代?!”

    “那是你的事。”钱渊无所谓的笑着说:“反正他高新郑不也没将董一奎弃市吗?”

    浙江总兵董一奎因走私被押送入京,再加上西北将门提供的黑材料,多位言官上书弹劾,但高拱没有遵守之前的承诺将董一奎弃市,只是罢官而已。

    不过钱渊也不在乎,在应天巡抚没有出现变动的前提下,他更愿意和张居正扯扯淡,加深点“感情”,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张居正也心知肚明,很配合的陪着钱渊扯淡,甚至还厚着脸皮留下来吃了顿饭才离开。

    “此人心思深的很,日后只怕拿捏不住。”徐渭有些警惕。

    “拿捏不住也无所谓。”钱渊哼了声,“此人比高新郑要识时务……当然了,他也比高新郑更狠。”

    徐渭沉默了会儿,低声说:“海事寺那边?”

    “职责和户部有的掰扯呢。”钱渊啧啧道:“就看文长兄这次能不能从砺庵公手上讨些便宜。”

    徐渭在方钝手上吃了不少次亏,不禁发狠道:“找个机会让这老头致仕好了!”

    “那是你的事。“钱渊笑道:“反正我这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过几日就离京南下……对了,万一砺庵公把平泉公搬出来,文长兄,不用给我留面子!”

    说准备的差不多了,那是谎话,但大部分的事都已经开始着手了,括苍山的作坊正在扩建,松江府的船厂已经开始动工,准备在松江府设市通商,从镇海、宁海调去的吏员管事已经抵达。

    董一奎被押送入京后,浙江总兵出缺,内阁、兵部刻意没有任命浙江总兵,可能是要留给信任浙江巡抚王崇古的,不过张元勋因生擒张琏的功劳晋升浙江副总兵。

    宁绍台参将侯继高调任吴淞副总兵,他是松江府本地人,世袭金山卫指挥同知,松江府的船厂就选在金山卫的防区内。

    等了又等,最后等得不耐烦的徐渭把妻子高氏强行拉走,牌局总算散了,钱渊小心翼翼的扶着小七回了房。

    “放心吧,回了苏州上海,有的是人陪你搓麻。”钱渊都无语了,牌瘾这么重。

    小七瞄了眼桌上果盘里的干桂圆,“回去也好,明年四季都瓜果飘香。”

    夫妻俩闲聊了一阵后,钱渊突然低声问:“怪不怪我?”

    “怪你作甚?”小七歪着脑袋倒在床上,“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没良心……呃,没心没肺?”

    “将心比心嘛,如果母亲对我不好……咱们可不是那种愚孝的。”钱渊叹了口气,“但总有些人看我们的眼神有些古怪。”

    “我倒是还好,在医院呆的久了……总有点麻木。”

    夫妻俩沉默了会儿后,小七随手拍了拍被面,“以后还会入京吗?”

    “可能吧,但至少接下来五六年不会入京。”钱渊心想也不知道高拱会遵守承诺多久,更不知道张居正什么时候会暴起一跃。

    “什么时候走?”

    “明日正式任命,应天巡抚,东西如果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五日后启程。”

    小七一边脱衣服钻进被窝,一边嘀咕,“你妈早就想走了,我也想走,东西已经收拾好……别问了,徐家那边我不去。”

    “嗯。”

    钱渊随口应了声,心里却在想着两浙水师、吴淞水师的分割,至少要四支舰队,山东往北的那支不能沾手,但其他三支自己都得先埋点暗子进去,或者让四海商行插手?

    第二日钱渊还在和小七吃早饭,内阁已然下文,钱渊罢左春坊左庶子,以兵部侍郎衔巡抚应天。

    “正式开海禁的公文也已经下了?”

    “已经下了,过几日邸报遍传天下。”梁生小声问:“少爷,咱们何时启程?”

    钱渊看了眼小七,呃了声后才说:“就后天吧,明日要觐见陛下,再和众友话别。”

    梁生凑近道:“明日,徐府离京。”

    “打听清楚了?”

    “当然,一直留意着呢。”

    钱渊冷冷一笑,“盯着点,明日先不入西苑觐见……六年了……”

    这一刻,钱渊已经等了六年了。

    。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为什么

    冬日的清晨,虽然天蒙蒙亮,不用灯笼也不会摔一跤,但毕竟抬头不见日,刺骨的寒意拼命往骨头缝子里钻去。

    面前只三辆马车,徐阶面无表情的上了车,车厢里的妻子张氏还在垂泪,八岁的幼子徐琨还在贪睡,倒是已经十二岁的孙子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着马夫的吆喝声,马车缓缓出城,透过窗帘的缝隙,徐阶忍不住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入京之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回京时的踌躇满志,而如今,声名尽丧的自己却要悄无声息离开。

    明明熬死了严嵩,熬死了先帝,为什么自己一步一步沦落至此呢?

    这一个多月来,徐阶夜夜难以入眠,比起周天瑞、董传策、胡应嘉的反戈一击,那夜张居正的坦然直言更让他难以入眠。

    如果不是严嵩、李默、高拱的牵制,自己何至于拘泥于党争……这是徐阶的想法。

    马车出来外城,一路往东,徐阶掀开窗帘,外间已然大亮,略略一看他就知晓这是在哪儿了,距离此地不远处,有一座小丘,上面有一座亭子,是朝官致仕时同僚相送之地,约莫就是唐时灞桥。

    正德年间,李东阳就是在这儿送别刘健、谢迁,却遭同僚误解……徐阶有些感同身受,他放下了窗帘,此时此刻,不会再有人来送行。

    这一个多月来,徐阶党羽均被一一剪除,即使是李春芳、郭朴、冯天驭、赵贞吉在被斥罢或丢到南京之前也没有登门。

    就在这时候,外间传来一阵骚动,随之而来的沉重的马蹄声,下人恐惧的哭喊声,又有尖锐的马鞭挥舞声在空中炸响。

    但很快安静了下来,外头的仆役在窗边低声禀报了几句,面如寒霜的徐阶用力将窗帘撕扯下来,视线所及之处,小丘上的亭子内,腰间佩剑的挺拔身姿映入眼帘,那人缓缓转身,手中犹持茶盏,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不理睬也认出来人正在啐骂的妻子,徐阶下了马车,面无表情的缓步而去。

    徐阶的视线落在钱渊腰间的长剑上,之后又看见石桌上的两柄武器,“太平世间,出入携刀带剑,这是什么做派?!”

    钱渊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个一个月内似乎老了十岁的老人,冷笑道:“太平世间?”

    “昔日东南倭乱,钱某刀剑并举,亲身犯险,屡立功勋,后归京入朝,方觉京中凶险更甚东南,不携刀带剑,何以自保?”

    徐阶咬着牙轻轻坐下,“没想到你会来……月余前指使张叔大登门,还以为你没脸登门。”

    “也是,将岳父送入狱中定罪流放……”

    “哈哈哈哈……”钱渊手扶剑柄放声大笑,“国法家法,孰大?”

    “不可一概而论,国法家法……关键在于品行。”

    “定罪流放,足见陛下、中玄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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