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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脸谱下的大明-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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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上几下的阁老太多了,张璁、杨一清甚至致仕好些年的谢迁都被拉回来过。

    最倒霉的是费宏,第二次致仕后八年,第三次起复担任内阁首辅,七月份启程,八月份进京,十月份就挂了,硬生生非要人死在外地!

    赵文华熟知规章制度,仔细解说后,最后轻声说:“所以,别看现在的严阁老、徐华亭、吕余姚都是翰林出身,但聂双江入阁的可能性并不低。”

    “所以,双江公入阁……学生徐华亭如今是内阁次辅。”钱渊低声道:“所以,严阁老才会……”

    “双江、华亭是师生,而且都是心学门人。”赵文华点头道:“一旦入阁,自然而然就是一脉,不可不虑。”

    钱渊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思索,慢慢将苗刀放在桌案上,赵文华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轻轻吁了口气。

    “梅村公,我听闻……双江、华亭虽是师生,但其间亦有间隙?”钱渊摇摇头,心里的疑虑还是没有解开。

    “这个……”赵文华眨眨眼。

    “别忘了,钱某人的叔父是谁?”

    “钱铮……”赵文华点点头,“双江、华亭的确不合,但华亭如今是内阁次辅,门生弟子众多,至少心学门人渐渐有合拢的迹象。”

    长久的沉默后,钱渊抬起头直视赵文华,他再次摇头。

    “仅仅凭这封狗屁不通的弹劾奏折,仅仅靠今上对严阁老的宠信,当朝兵部尚书和手掌六省兵马的浙直总督就会轻易的被搬倒?”

    “梅村公,你觉得钱某人有那么傻吗?”

    “吕余姚、徐华亭都是东南人,陛下询之就能知道真相。”

    “你还有什么没说?”

    钱渊阴着脸微微偏头,伸出的右手触碰到冰凉的苗刀,握住刀鞘轻轻一抽。

    一声轻响,烛光映射在雪亮的刀身上,反射的光芒正好映在赵文华的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赵文华这次并没有发抖,也没有恐惧的后退,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同情。

    “其实你不知道的好……”赵文华叹了口气,“其实我很佩服双江公,其实他什么都了然于心……”

    赵文华盯着钱渊缓缓说:“所以,他才将你驱逐出松江府……无非是不想你钱展才卷入这团漩涡。”

    钱渊的手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短暂的沉默后,赵文华轻声道:“之前你说,吕本是浙江人,徐华亭是松江人,今上都会咨询之。”

    “吕本是个肩膀窄的,什么都扛不起,他什么都不会说。”

    赵文华加重语气道:“而徐华亭……”

    钱渊眼睛微微眯起,半响没有等到下面话,他的心不禁沉了下去,握着刀柄的手一松。

    赵文华轻轻点点头,“就是徐华亭。”

    “这才是这封奏折递上去,聂双江、张半洲绝无幸理的原因,也是双江将你驱逐的原因。”

    钱渊感觉眼皮子在不停跳动,嘴里干涩得张不开嘴。

    什么是历史?

    历史是什么?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交易

    来到这个时代后,钱渊已经或偶尔,或刻意的见过很多名留青史的大人物,也窥探见过某些隐藏在历史迷雾下的真相。

    但钱渊还是很难想象这样的事实。

    后世都说张经在王江泾大胜倭寇,但赵文华构陷致张经、李天宠惨死,东南倭乱以至于不可收拾。

    谁能想得到,这幕惨剧的主谋并不是严嵩,而对准的目标也并不是手掌六省兵权的浙直总督张经。

    苦苦思索后想通一切的钱渊只能心头苦笑,历史,果然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的确,严嵩不是主谋,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赵文华接下来的叙述也证明了钱渊的猜测没有错,“严阁老自然是不希望双江入阁,他们虽是同乡,但并不熟悉,一旦双江入阁,就有可能和华亭合流,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事。”

    钱渊强自压抑跳动的心脏,平静的转头看向烛火,当年被夏言下狱,聂豹曾经写信给严嵩,但后者没有理会,两者之间的确说不上熟悉。

    “不过,张半洲大胜倭寇,如果聂双江入阁,严阁老也不会强烈反对……”赵文华轻声解释道:“因为聂双江品行高洁,有容人之量。”

    看钱渊转头看过来,赵文华补充道:“华亭看似宽容大度,但实则心胸狭窄,令叔钱铮就是个例子……原本起复朝中拟定是都察院御史,结果华亭插了一脚变成徽州府通判。”

    钱渊不由点点头,徐阶那厮睚眦必报的性情在整个明史中都是大名鼎鼎的,他可是知道日后严嵩的下场的,家破人亡,上街乞讨,寄食墓舍,甚至下葬是草席一裹,连棺材都没有一具。

    从这个角度来说,老迈的严嵩致仕后让聂豹接任对其是最有利的,以聂豹的性情,很难干出赶尽杀绝的事。

    赵文华长叹一声,“可惜严阁老今年七十有四,聂双江也已经六十有七了。”

    “华亭?”

    “华亭今年刚年过半百。”赵文华摇摇头,“他决不允许聂双江入阁,即使是他的老师。”

    钱渊皱眉苦思,就算徐阶和聂豹有隙,不希望其入阁,但总的来说,对心学势力是有很大好处的。

    听了钱渊的疑惑,赵文华笑了,“华亭嘉靖三十一年末入阁任东阁大学士,但第二年初晋武英殿大学生,仅次于严阁老。”

    钱渊听懂了这句话,一般来说,入阁的时间决定了地位高低,但嘉靖是不讲规矩的,徐阶入阁第二年就压倒了吕本位列次辅,那聂豹也有这种可能性,毕竟从资历、功绩各个方面,他都能压倒徐阶。

    这是徐阶绝对无法忍受的,他苦苦熬着只盼着能熬走或熬死严嵩,难道日后还要再熬走比严嵩小七岁的聂豹。

    而且聂豹名义上是徐阶的学生,两人还都是心学门人,徐阶不能像对待严嵩一样进行肆无忌惮的政争,否则自己的根基都会动摇。

    也就是说,严嵩是顺水推舟,真正出手的是徐阶徐华亭。

    钱渊眼神带着一丝黯然,了解了全部真相后,冬夜刺骨的寒色似乎穿透窗户,渗入骨髓,令他浑身上下冰凉。

    他相信,自己这只穿越的蝴蝶并没有改变太多,至少对那座京城并没有什么影响力,这一切应该就是历史的真相。

    赵文华这封奏折送入京中,严嵩、徐阶联手,聂豹、张经很难有翻身的机会,更何况在嘉靖心里,估摸着也不想看到徐阶的老师聂豹入阁。

    都说政治是丑陋的,是恶心的,都说踏入官途,良心就被狗啃了……钱渊觉得这是至理名言。

    徐阶青年时期锐气逼人,遭贬谪出京后心性大变,借助心学攀上高枝再入京城,和聂豹以师生相称,但一朝事变,毫不犹豫和死敌严嵩联手。

    这难道不是世间最为丑陋,最为恶心的?

    钱渊突然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也有着一股心灰意冷的哀伤,自己的所作所为算不算螳臂当车呢?

    就算有戚继光、俞大猷、谭伦、曹邦辅这些名将又如何,东南战局在朝中诸公眼里,只不过是政争的手段罢了。

    赵文华低声道:“此事不是我能所为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一个多月前,徐华亭建言东楼兄代严阁老票拟,聂双江应该收到了消息……”

    “那时候华亭已经和分宜同流合污。”钱渊面无表情的接道:“所以,双江公才会将钱某人赶走。”

    “展才你文武兼资,屡立战功,日后必为朝中栋梁之才。”赵文华劝道:“一旦卷入这个漩涡,日后就很难说了……华亭如若不倒,必是下届首辅首选。”

    “而且我钱家和徐家本就有隙,我钱某人和徐в钟芯稍梗蘸竽衙饪部馈!鼻ò狄б溃八�

    赵文华也暗自叹息,从文人士子的本性来说,他极为佩服聂双江,但无奈身入严党,太多的事情他并无处置权。

    一阵沉默后,钱渊开口问:“接下来呢?”

    “什么?”

    “双江公、张半洲、李天宠……”

    “不好说。”赵文华摇摇头,“很多事都要看今上的心思,但双江公很可能就此致仕,张半洲、李天宠平调或者罢官归乡。”

    “不会弃市?”

    “也有可能。”赵文华犹豫了会儿,“如果锦衣卫那边没动作,张半洲有可能被弃市。”

    “啪!”

    一声闷响,钱渊突然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一个曾经让钱渊难以理解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前世今生钱渊都难以理解,为什么杨继盛被关在昭狱几年,最终名列张经、李天宠之后被冤杀,要知道这份名单……杨继盛和这两位实在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现在钱渊明白了,这很可能是一个交易。

    在这次交易中,徐阶和严嵩联手抹杀王江泾大捷,冤杀张经、李天宠,逼聂豹辞官退隐。

    徐阶稳固了他内阁次辅的地位,朝中除了严嵩之外,唯一能威胁他的只有吏部尚书李默,但吏部尚书按例是不能入阁的。

    在这次交易中,除了赵文华捞了一笔战功之外,严党一点好处都没得,胡宗宪的功绩还要等好几年。

    于是,严党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所以,徐阶抛弃了那位已经在昭狱中被关了几年的学生杨继盛。

    钱渊相信,自己的猜测不会距离事实太远。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交易(续)

    夜色渐渐褪去,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透过窗户隐隐能看见天边微微透白。

    屋内两人都很久没说话了,赵文华隐秘的偷眼窥探见钱渊脸上的黯然神伤,在心里感慨万千,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

    一夜聚精会神的苦思冥想,钱渊早已口干舌燥,他声音沙哑的打破沉默,“张经、李天宠皆去,胡宗宪?”

    “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担当重任……”赵文华小声问:“展才,你觉得呢?”

    钱渊避而不答,继续问道:“卢镗、俞大猷、汤克宽……”

    “不会涉及武将。”赵文华给出了保证。

    “还有吴百朋。”

    “浙江巡按……”赵文华犹豫了下,“浙江巡按是有直奏之权的。”

    “保下他,他懂和光同尘。”钱渊坚持。

    “我尽量。”

    “最重要一点。”钱渊疲惫的手撑桌案站起,“谗毙张经、李天宠,逼退聂双江,你有没有想过,东南战局很可能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等赵文华反驳,钱渊挥挥手道:“徐海虽然势大,但比起汪直差的太远,如今五峰船主在日本自称徽王,其手下直属海盗多达数万。”

    “所以,张经、李天宠可去,但必须留下狼土兵,至少要留下田洲狼兵。”

    “那我试试。”黑暗中的赵文华深深看了眼钱渊,听到如此内幕,遭遇如此剧变,这个松江秀才却将心思放在这些地方,真不愧是让聂双江力保的人物。

    钱渊拾起苗刀,缓缓挂在腰侧,“今晚冒犯,还望梅村公海涵。”

    “等等。”赵文华迟疑了会儿,很快神情坚定下来,几步迈过来,“展才,日后……还望你能开脱一二。”

    “梅村公说笑了,在下区区秀才……”

    “没有说笑,能得诸公看重,能让双江力保,通晓军略,理政高超,心思深沉。”

    “只看你今日持刀直入。”赵文华斩钉截铁道:“十年之后,展才必是朝中栋梁。”

    钱渊转过身,歪着头打量着这位和后世评价颇有不同的赵文华,“梅村公贵为工部右侍郎,又有严分宜为后盾,何至于此?”

    “上了船,身不由己啊。”赵文华长叹一声,“如今严阁老七十有四,还能撑几年?

    东楼兄虽然聪明绝顶,通晓时务,但毕竟不历科场,最多也止步侍郎。

    徐华亭为人阴狠,赵某人不能不多想几日。”

    钱渊倒是记得这位的下场,因为贪污被嘉靖下令拿办,罢官归乡途中暴毙而亡,据说揉肚子把自己给揉死了。

    看钱渊不说话,赵文华咬着牙低声说:“和严党无关,只是你我约定。”

    “为兄身为严党,日后展才入朝,也能替贤弟解些小小烦恼不是?”

    赵文华都快五十岁了,口口声声为兄、贤弟,还真够拉的下脸。

    钱渊还是没说话,眼中透出丝丝幽光,在情绪缓缓褪去之后,他仔细考量利害得失。

    赵文华算得上是严嵩心腹,官至工部右侍郎,记得后来还担任过工部尚书,最重要的是他后面几年内将是东南战局的实际掌权者,这是一枚很不错,很有用的棋子。

    但严党的名声太差,特别是在士林中的名声太差,沾上日后只怕少不了麻烦,说不定还会和徐阶怼上。

    想了又想,钱渊轻声道:“王江泾一战,客兵大都难以抵挡,唯有田洲狼兵勇猛不畏死,但缺乏补给。”

    “包在为兄身上!”赵文华精神一振,“回头让胡汝贞来办。”

    赵文华知道有戏,自己判断的没错,对面这松江秀才是个很实际的人。

    钱渊记得很清楚,张经被逮捕入京,瓦老夫人带着田洲狼兵回了广西,之后倭寇再次入寇,东南沿海局势大坏,胡宗宪都险些战死。

    如果能保证补给和赏银,钱渊会尝试让瓦老夫人留下,在那支戚家军之前,田洲狼兵是东南最有战斗力的军队。

    钱渊眯着眼试探道:“游击将军戚继光有将才。”

    “立即提拔!”赵文华笑道:“为兄信得过展才的眼力。”

    钱渊早就后悔写信给张居正提到戚继光了,这位名将来到浙江后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分配的杭州前卫兵丁堪称老爷兵,而且也不受屠大山、张经等人的重视。

    “卢斌正在训练新兵,戚继光也想招募一批新兵。”

    “没问题,本来就有这计划。”赵文华立即点头答应,“李天宠滚蛋之后,为兄会推荐胡汝贞接任浙江巡抚,到时候全都交给他。”

    “双江公……”钱渊得寸进尺。

    “贤弟,这事儿为兄无能为力。”赵文华苦笑道:“不过双江公德高望重,也不是贪恋权位的人,应该会主动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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