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9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皎洁的月光悄悄从半开着的窗户溜进来,正好照射在窗边的梁姓明人脸上,钱渊微微偏头看去,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
他是宁波人,家中几代都是卖豆腐的,原本以为会继承家业卖一辈子豆腐,但没想到海贸大兴,多少人一夜暴富。
于是,他父母将他送进了船队,不过四五年时间,家里盖了新宅,买了两百多亩地,丫鬟,仆役什么都不缺了。
类似的情况在东南沿海处处都是。
放下刀,这是个朴实的青年;拿起刀,这是个令人厌恶的禽兽。
钱渊微微仰起头侧身,仔细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在心里默算了会儿。
又转头看了眼那青年,钱渊静静的看着,他记得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小伙子笑着说起这次回去要成亲了,眼中充满憧憬。
似乎听见了嘹亮的唢呐声,身边的侄儿侄女在哄闹,父母端坐在太师椅上,兄长和嫂嫂在一旁含笑颔首,而身边是一位盖着头巾的新娘。
在哄笑声中,他欣喜如狂的掀起头巾,没想到一阵风儿吹过,那头巾突然迎面扑来,正好盖在他鼻嘴间。
他闭上眼睛绣着头巾上的幽香,但那头巾死死贴着鼻嘴让他难以呼吸。
想要睁开眼睛,但似乎眼皮上坠着千斤坠一般,想张开嘴巴,但似乎有什么死死掩着……
还没等他从梦中醒来,一阵刺痛突然从胸膛处传来,眨眼间传遍全身……
钱渊的手依旧死死扣着青年的嘴巴,另一只手左右搅了搅,又安静了十秒钟后才轻轻将那匕首拔出来。
他嘴角微微撇了撇,前世毕竟是做刑警,而不是做刑警对手,第一次上手总有些不适应的地方。
不过,实践是进步最好的途径。
缓缓走到另一人身边,听着呼噜声,找准时机,一只手猛地掩在对方嘴上,另一只手的匕首准确而迅捷的刺入对方的心脏。
“噗嗤。”
轻微的破皮入肉声,挣扎了两下后,心头血潺潺流出,两腿抽搐着在凉席上哆嗦两下。
钱渊没有放松警惕,静静的等了会儿才抽出匕首。
不急,今晚虽然要做很多事,但时间还多的是。
“咯吱。”
钱渊竖起耳朵仔细听,过了会儿才悄然走出,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村东头的哨探处。
……
距离村落六里外,护卫和狼兵黑压压的站在阴影处,王义缓缓从每个人面前经过,不时提点再磨磨刀,系紧鞋子。
“再等等。”王义抬头看了眼月亮,“重复一遍,分成三队。”
“钟南带五人先行,摸掉探哨。”
“我带二十人第二波,第一时间找到厨房,少爷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杨文、张三带剩下人第三波,同时放出消息召后援赶来。”
“明白。”钟南丢掉腰间两把苗刀,从后腰处摸出一把匕首。
“别急。”王义沉声道:“你我不能距离太远,万一探哨示警,我要抢先入村。”
钟南沉默点点头,新到的狼兵带来了瓦老夫人的口信,救不出人,你日后就不用回田洲了。
深深吸了口气,王义转头看向张三杨文。
“每次碰到倭寇,少爷无不大胜,借此名声鹊起,这次也不会例外。”张三手摁刀鞘。
杨文低声道:“自少爷第一次远赴杭州组建护卫,衣食、饷银从无短缺,少爷又平易近人,不将护卫视为仆役,人人愿为其效死。”
王义点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村庄
……
皎洁的月光投射在静谧的村庄内,一道黑影在缓缓游走。
垂下的匕首,刀尖不停滴落的血珠,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身后脚印中清晰的血迹,证明了钱渊在做什么。
很顺利,出乎预料之外的顺利。
下药是钱渊早就选定的手段,在泾县内,他找到了想要的药材。
在那之后,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试探药量多少,试探效果如何,试探倭寇们对药物的抵抗力……
又走到一处门外,炎热的天气让倭寇们敞开门,钱渊一眼就看见三个倭寇横七竖八的睡在竹床上。
他停住脚步,小心的从衣衫上割下一条布,将匕首的把柄重新缠了一遍,喷溅的血液已经将把柄全数浸湿,滑溜溜的有些用不上力。
侧耳听了听,没其他的响动,钱渊猫着腰挪进屋里,熟练的将匕首一一刺入倭寇的心脏……
不甘的倭寇身躯扭曲着让竹床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最后一个倭寇被扰的有些不爽利,翻了个身嘴里无意识嘀咕了声,拍过来的手浸入流出的血液中。
“嗯?”倭寇揉着眼睛半起身。
钱渊迅速扑上去,左胳膊从后面勒住倭寇的喉咙,右手的匕首猛地刺入对方胸膛。
“呜呜呜!呜呜……”
倭寇的双手拼命的去搬钱渊的左胳膊,嘴里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响。
钱渊咬着牙拿着匕首的右手用力搅动两下,然后松开匕首,右手死死捂住倭寇的嘴巴。
被勒的半坐起来的倭寇垂死挣扎,双脚不甘的蹬着竹床,但令他难以忍受的疼痛感让他迅速安静下来。
钱渊缓缓松开胳膊,小心的将倭寇放倒,猫着身子伏在竹床边,侧耳仔细听着。
还好,似乎隔壁没人惊醒,看来下的药效果不错。
“喵,喵喵。”
从窗户溜进屋里的月光中,一条黑色的尾巴在不快不慢的甩动,钱渊咧嘴笑着转头看去,一只黑色的小猫咪缓缓走来,黄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黑猫在农村里向来是不详的征兆,很少会有人养,钱渊倒是没有这个忌讳,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丢过去。
小猫在肉干边打了两个转,垂头嗅了嗅却没吃,抬头又冲着钱渊喵了两声。
钱渊无奈的笑了笑,轻轻爬起来,缓缓挪出屋外,黑猫迅捷的跟了过来,在他双腿间灵活的穿梭。
隔壁的呼噜声突然一停,钱渊立即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黑猫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犹豫着钻进隔壁屋里。
“喵,喵喵。”
呼噜声渐渐传来,越来越响。
当钱渊从屋里走出,呼噜声已经消失,唯有黑猫那轻微的喵喵声。
钱渊蹲下来,向小黑猫竖起大拇指,另一手在脑袋、下巴处撸了几把。
……
村外。
矮着身子的王义强自压抑着内心的焦急、紧张,只等着前面钟南放出信号,或等着倭寇的嘶吼声。
但什么都没有。
一道黑影迅速接近,“两个探哨,但是……”
“怎么?”
“都……都死了。”钟南显然有些懵逼。
王义没有迟疑,立即领着人手往前赶去。
村口处的大树下,两个倭寇都半靠在树干坐在地上,头颅不自然的垂下,借着月光,王义清晰的看见他们身边的地上汇集的血液。
蹲下来抹了把,王义低声道:“有一会儿了。”
“什么人……”
“不知道。”王义死死咬着牙,“我们先进,护住厨房,发信号,让杨文他们跟上。”
就在这时候,凄厉的怒吼声突然在村内响起。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报应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倭寇首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脸上还沾着血迹的青年,愤怒、悔恨诸般情绪缠绕心头,不用去亲眼查看,经验丰富的他只要嗅嗅鼻子,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顾右肩上插着的匕首,倭寇首领左手捏拳狠狠砸来,钱渊不得已松开匕首,右手护在头颅边。
沉重的一击让钱渊退开两步,但他立即矮下身子扑上去将倭寇首领扑倒,毫不犹豫狠狠一头撞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在小黑猫凄惨的叫声中。
晃了晃脑袋,钱渊感觉额头上有些潮湿,被摁在地上的倭寇首领用力拉住钱渊的肩膀试图翻身而起。
钱渊没有挣扎,干脆利索的被拉了过去,然后又是一记头槌。
两人的手脚都纠缠在一起,钱渊用力眨了下眼,仰起头再来一次。
“砰!”
“砰!”
连续三记头槌,钱渊和倭寇首领明显都脑子有些昏沉沉的,但生死关头,两人都很快清醒过来。
钱渊知道自己失败了,一共四十二人,其中明人四个,杀了两个,倭寇三十八人,杀了三十二人,也就是说,连倭寇首领、王姓向导、李福在内,倭寇尚有九人。
在泾县做出那个选择后,钱渊就没想过后悔,只是有些遗憾,这倭寇首领明显是起夜,两人相遇的时候对方正准备解裤腰带……
真可惜,真可惜!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钱渊眼中狠色大作,或许还能将这个倭寇首领带走!
一路上他杀了多少人,烧毁了多少村庄,千刀万剐下油锅都是便宜他了!
两个人手脚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头、肩膀、膝盖都成为他们互相攻击的武器,沉闷的撞击声不时响起。
月光下,屋檐下,手持长刀的几个倭寇,还有赤裸着上身的李福、王姓向导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没动。
因为就在不远处,几十个手持苗刀、腰刀的汉子也在看着这一幕。
“啊……啊……啊啊啊!”
钱渊目露凶光,作势又是一个头槌,早有防备的倭寇首领侧头让开。
但这一次钱渊使用的武器并不是头,而是牙齿。
倭寇首领如上岸的活鱼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但钱渊不管不顾,张开的双手拼命搂着对方,头颅如恋人一般伏在脖颈处。
“砰砰砰!”
这是拳头狠狠砸在背心的声音。
钱渊死命的狠狠合着牙齿,随着背心的疼痛,他更用力了。
王义没有贸然上前,现在他们和钱渊之间的距离,和钱渊与倭寇距离是差不多的,他在盘算什么时候冲上去,但突然听见一声脆响。
“捡起来!”钟南狠狠啐了口,边上一个护卫狼狈的捡起长刀。
“捡起来!”李福喝骂了声。
王姓向导没有捡起长刀,而是哆嗦着往后退,“疯子,疯子……”
死死缠在一起的两人还在地上不停翻滚,但动作越来越迟缓,幅度越来越小。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
趴在上面的钱渊已是披头散发,他得意的甩甩头发仰起了头,眼中全是心满意足。
但这一幕落在双方眼里,却让众人心生寒意。
皎洁的月光洒在那人身上,披散的头发让人看不清楚,但所有人都清晰的看见他张开嘴巴在嘟囔着什么,嘴中那森森白牙全是红色,嘴角似乎还在流淌着什么,地上的倭寇头领已经不再动弹,脖子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钱渊抬起头,想再看一眼大明朝的月亮,但耳边传来“喵喵”叫声,小黑猫不知道从哪儿窜来,就在钱渊面前绕来绕去,喵喵叫个不停。
“小家伙……”钱渊探出手。
小黑猫立即顺着胳膊窜上去,就蹲在钱渊的肩膀上,黄色的眼睛瞪着不远处的王义。
似乎从梦中醒来,王义想说些什么,但嘶哑的喉咙什么都说不出,他只能做了个手势,持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诧异倭寇还没来的钱渊身子僵了下,又猛烈的哆嗦了下,“呃呃……老王……老钟!”
“喵,喵猫!”小黑猫不满的叫唤声,顺着钱渊的胳膊又爬上去,这次换了个肩膀蹲下来。
九个倭寇,剃掉王姓向导只有八个,百多护卫、狼兵将他们团团围住,赶上来的杨文、张三兴奋的围着钱渊七嘴八舌,浑然没注意王义、钟南古怪的神色。
“你们……”钱渊揉了揉脸颊,“还好你们来了。”
“没受伤吧……”王义小心翼翼的给钱渊检查了遍,低声道:“回头找个好大夫看看。”
“没受伤。”
“看看头。”王义嘴角扯了扯,他看的清清楚楚,连续三次头槌,那声音让人听了都心里哆嗦。
“少爷,换件衣服。”
杀了三十多人,钱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再加上在泥地上翻了不知道多少个滚……
钱渊先让人打了水来洗洗脸,主要洗洗嘴巴,然后换了件衣服,才漠然走到被绑着跪在地上的李福和王姓向导面前。
“你……谭渊……你……”
虽然亲眼目睹倭寇首领是如何死的,虽然亲眼看见狼兵们从各间房屋里抬出的倭寇尸首,但李福还是难以置信,这个主动贴上来,有机会都不逃走,和自己相处还很不错的青年是这样的角色。
“谢谢。”钱渊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诧异。
钱渊右手抬起挥舞了下那把匕首,“你送的。”
“知道我为什么不走?”
“如果就这么走了,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还记得泾县被你刺穿举起的幼儿吗?”
李福脸色灰败,嘴唇抖个不停。
“知道骑木驴吗?”
“这是你应得的。”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骑木驴是什么刑法,但用在男人身上……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当钱渊的视线转向王姓向导的时候,后者突然不停磕头,嘴里支支吾吾说:“给个痛快的,给个痛快的。”
“呵呵,呵呵。”钱渊的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还记得你扔出的那枚火把吗?”
“那屋子里有十三人,有老有幼,有男有女,他们是活活被烧死的。”
“给你个痛快的,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脸谱下的大明
第一百九十九章 信用
天微微亮,凉爽的风吹拂着这个满是血腥的小村落。
黑暗已经过去,黎明即将来临。
跪在晒谷场的王姓向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青年,虽然还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但重新整理的发髻,略不合身的长衫,举手抬足间的从容不迫,以及一旁护卫恭敬的称呼,都证明了,这绝不是个药行的账房。
“什么……”
“你是华亭钱渊!”
王姓向导睚眦欲裂,狠狠一头撞在地上,电光火石间无数片段在他脑海中闪过。
难怪脚力颇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