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万人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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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前位老师代表,薛浮的演讲稿要长些,更有许多截随性发挥。底下学生们听的热血沸腾,对进入清璞后的未来无比期盼起来,为薛浮折服的学生更数不胜数。
薛浮演讲完,很绅士地一点头,下台后便走到薛慈身边逗他,“阿慈,哥哥刚才厉不厉害?”
薛慈微微抬头。
虽然他很想告诉薛浮,自己刚才根本没听,但略微沉默后,还是敷衍,“厉害。”
薛浮完全没听出敷衍意味,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点。而在这个时候,同样初一的某位新生整理好稿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这处,修长瘦削的手将那两张雪白稿纸叠起放进外套的内口袋里。然后目光微转,目不斜视地缓缓走上台前。
等少年一步一步离开,薛大少没怎么在意地瞥一眼,顺口问旁边的人:“他是今年新生代表?”
筹备完毕的那位学长很闲,过来和薛级长说话,顺便看几眼级长那个听说极其可爱漂亮的弟弟,回话道:“是啊,接触下来性格挺冷淡的。”
“封家的小辈吗,没什么印象。”
“嗐,这哪里。”那人道,“封家小少爷运道不好,赶上今年改制,新生代表不是从成绩好的那批挑选家世最强的,而是直接按照成绩排,所以这位就是新选上的那个代表——叫什么来着。”
他确实绞尽脑汁,终于对姓名有点印象了:“谢问寒,好像是邯都谢家的继子。”
薛浮没什么反应,谢家对他而言,实在太不值一提,更何况还只是个继子。
但薛慈却微微怔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追随着那个新生代表的背影而去,看到对方正在后台排队准备,垂放在两侧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肤色很白。
“家世虽然一般,但是成绩是真的好,考高三卷满分不提,主要是实操研究科目有水平,听说老许想收他做关门徒弟来着。”
老许就是之前上台演讲的老师,看着没什么特殊,但学术上声望很高。
“他就是谢问寒?”
薛慈忽然道。
察觉到弟弟的在意,薛浮也分神道:“阿慈,你认识他?”
薛慈的交际范围很小,薛浮自觉不当错过弟弟的某个朋友才对。
薛慈神色迅速冷淡下来。
他垂着眸,看上去还有些乖巧,声音也并无异样。
“没有。”
“我不认识他。”
谢问寒的演讲也并不长,说完后便退了场。虽然表现从容应出色,但家世实在一般的缘故,连掌声都稀稀拉拉的。
那位学长难得能和薛级长搭上话,这时也八卦了起来,“对了,关于谢问寒,还有个小道消息。好像谢家不怎么喜欢他,连学费都是自己攒着交了半期,现在还没交完。也能理解,说不好听的就是拖油瓶——”他的话猛地顿住了。
因为谢问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台,走到了附近,拿起小桌上的水杯喝水。
喉结微微滚动,神色平淡。
站的不算近,但因为刚才学长音量不小,只要他不是聋子,恐怕都听见了。
哪怕这是个刚入学的初一新生,高三的学长也觉得脸上火热,莫名尴尬起来,毕竟背后说人不是什么好名头。
薛浮倒依旧没什么所谓,虽然对方是和他讨论的八卦。但薛大少傲气惯了,从不在意会不会挫伤某个学生的自尊心。
薛慈鸦翅的睫毛羽轻轻颤动,微侧过头,观察他则更细致了些。
谢问寒很瘦,比他也高不出多少。身上的校服并不算合身,微有些宽大,面料上有很细小的勾痕,看上去绝非是最近贴身定制的。用的水杯是普通杯子,哪怕被清洗的很干净,也免不了透出一点陈旧痕迹。
这样的人简直和整个清璞学院都格格不入。
谢问寒很快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他没有再看薛慈这边一眼,自然也没和那个议论他的学长争论。
薛慈看他离开,忽然开口问道:“我和他很像吗?”
这个问题简直诡异到让人诧异,薛浮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地看向薛慈:“怎么这么问?他哪里够和你相提。”
这句话也并非对谢问寒的刻意侮辱,薛浮对谢问寒本身也没什么偏见。换做是谁来和自己弟弟相比,他恐怕都会说出同样的话来。
没人能和薛慈相比。
何况谢问寒和薛慈间的差距,也的确太大了。
外貌、身世、能力,没有一样是能相提并论的。
薛慈倒是心中想,其他没看出来,倒是不招人喜欢这一点……倒是很像。
他前世就读的是怀恩中学,没想到谢问寒就是清璞毕业的学生。
这点在意也不过一瞬间,又被薛慈抛弃了。
他和谢问寒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
汇演结束后,迎新典礼也宣布解散。现在还很早,比起提早回到寝室中,早早歇下,更多学子选择和自己刚熟悉的朋友出校门玩乐。
尤其是初一新生,已经隐隐规划出自己的团体,现在正是接触交往的时候,相对于学习知识,在校内和同阶层的人社交人脉是他们更愿意学习的一点。
薛慈和其他同学还没见过面,当然不会想着社交。何况他前世,就是独来独往过来的,没见什么不好。
清璞是强制性的寄宿制,通常两人一房,升上高中部才会改成一人一间。
但不管是薛浮的意愿,还是薛慈本身的打算,最终薛慈的房间还是被分为一人一间。
这只是很微小的特权。
可惜作为高三生的薛浮,周边的寝室都已经有主,没法将薛慈安排在高中部的宿舍楼。
要不然他还能时常来看弟弟。
薛慈也没想到,自己很幸运地躲过了某些骚扰……
薛小少爷虽然没什么交际活动,但薛浮却有不少场合要赶去,只能无奈地揉一下薛慈细软黑发:“哥哥先走了,晚上不要乱给人开门,有事打哥哥电话。”
薛慈:“……好的。”
他答道,心里想着这是宿舍,能出什么事。
结果刚过七天,便听到隔壁传来沉闷的撞门声。
清璞的宿舍条件不差,隔音却是一般,薛慈正好从靠近墙壁外侧的冰箱中取东西,便听到了一下又一下的响声。
先是撞门,然后是踹门,颇为扰民。
薛慈坐在沙发上看了会书,等那声音终于平静一些后,才打开门看一眼,准备看是哪个学生,明天举报给巡寝老师。便看见全身湿淋淋的少年,正坐在隔壁门前。弯曲着腿,微微环住了膝盖。
他实在是全身湿透了,绝不是淋场雨的那种湿——除非天上的雨像瀑布一样不断;眼睫上都挂着水珠,所待着的地面被水浸湿透了。
校服的外套由于一看就是人为的某种原因,被撕扯成破烂的一块布搭在身上,那张清隽的侧脸,也浮现出一片青肿痕迹,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听到附近传来的轻微推门声,谢问寒一下目光迅速地转了过来,眼底带着毫无收敛的冷漠与敌意,锐利如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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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是万人嫌
接触
正与薛慈双目相对。
那视线如同沉进寒潭中的一枚石子,见到是薛慈后,睫羽控制不住地猛地颤动几下,顿时便挪开了视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黑色长裤上还留有几个灰色鞋印,像被人狠狠踹过几脚,因此哪怕谢问寒背脊挺得笔直,站起来时还是不禁将身体重心倾向为另一侧,看着有些狼狈。
他几乎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却听见来自背后少年略微疑惑的声音:“……你准备把门踹开?你没有房卡么?”
对方没有询问这一身狼藉从何而来,让谢问寒略微好受一些。但被人当成“傻子”,依旧让他不能接受。所以谢问寒没有立即离开,反倒停下来解释一句:“房卡坏了。”
清璞对学生管束严格,但隐私空间方面,却十分看重。所以宿管是没有哪个寝室的房间房卡的,丢失了只能在第二天找巡寝老师重新配置。
最合理的方法当然是等合寝的另一名室友回来,再进去。
但谢问寒是等不到的。
就是他的那名室友封决,折断了谢问寒的房卡,用相当轻蔑的语气说道,自己不能接受和一个不知哪来的杂种同寝室。
——
“这种穷人,万一有哪种脏病传染我怎么办?”
虽然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他们相当精通,用怎样粗俗、无礼又直接的话,才能揭开别人最在意的伤疤了。
被临时堵住的谢问寒看向封决,没有动手,神色漠然无比——虽然不管对谁,谢问寒都是那样的死人脸。
谢问寒道:“明天我会申请换寝。”
事实上清璞对这方面很宽容,如果封决真的不愿意,他甚至可以在分配的时候就阻止和谢问寒分到一间。但是听到谢问寒的话,他却露出相当轻蔑、甚至是好笑的神情:“那怎么可以?我也不能让你去传染别人吧?”
这就是要和谢问寒硬刚到底了。
谢问寒俯身去捡被掰断的房卡,准备绕路走过去。他这样不吭声的懦弱模样,终于让封决失去了继续针对他的兴趣。
封决只是不忿能抢走自己新生代表地位的人是什么样,发现对方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孬种,针对也大为没趣。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和自己相比?掉价。
只是在谢问寒离开前,封决又闲闲挑拨他:“噢对了,听说你妈是小三对吧?也怪不得了,还是小三的儿子能忍一些……”话还没说完,已经背身准备离开的封决忽然转过来,拳头直接落到了封决的脸上。
皮肉相碰撞,发出的巨大沉闷的声响甚至让人牙疼,封大少身边跟着的人都惊呆了,怔怔看着谢问寒发了疯般一瞬间便挥了两三拳打在封决脸上。封决被打得偏开头,吐出的不知是酸水还是血水,爆发出惊天的喊叫,还带着点哭声:“他打我!你们给我打回去!快啊,愣着干嘛!!”
封决被收拾得很惨。
但是谢问寒也没好到哪去。
至少他现在,就是挨了打、被按在地上泼了秋季渗人的冰水,又被关在寝室外面,有屋不能回。
谢问寒冲动了,如果他没动手,遇到封决的针对,大可以去告诉老师。
但是现在封决可能看着比他还惨。
谢问寒没有让老师偏向自己的信心。
谢问寒以前跟着母亲,住的是廉价出租屋。
大门和一道摆设般,一踹就开。他没想到清璞宿舍的门,比很多星级酒店安保都要坚实,也以为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不去参加聚会而回到寝室里的学生了,这才丢了脸,还是在薛慈面前。
难耐的沉默在谢问寒附近发酵。
薛慈盯着他脚下泅湿的那片地毯,把门微微敞开一些。
“来我这里洗个澡吧。”薛慈说,“外面地毯都被你弄脏了。”
这话听上去实在不算温柔友善,谢问寒略略沉默,扭头就走时,听到薛慈懒懒地道:“八点,校门关了,你出不去的。我没有室友,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再看到你的样子。”
谢问寒其实不很在意丢脸,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谢家待那么久。
只是他微微转身,看到少年白皙柔软的面颊,懒散垂下的眸,身后透过来的明亮、霜白色的灯光,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脚下立足的地方,寝室内部铺设的木质地板都被他身上水渍弄脏了。
薛慈却已经去浴室开好热水,拿了双新的拖鞋放在浴室门口。
都已经进来了,再局促也解决不了问题。
谢问寒低声道:“谢谢。”
薛慈将书页重新翻开,说:“嗯。”
谢问寒的目光有一瞬落在薛慈的书上,但下一刻又克制礼貌地挪开。
他走进浴室,热水冲掉了一身寒气,被藏在衬衫下的青红伤痕也浮现出来,被热水冲的发疼发肿,但谢问寒一声也没发出,浴室中安静的好像只有窸窣落下的水声。
等谢问寒从浴室中出来,发现自己拿来烘干的校服不见了,只剩下一套全新的、被叠得整齐的秋季校服放在那处。
是他的?
谢问寒下意识地抵触拒绝,明明他连谢天宝剩下的旧校服都能穿着上演讲台,而他现在也的确很需要一套新校服。
谢问寒很快做出了决定。
换上后并不算严丝合缝的贴身。但再不合身,也不会比谢天宝的衣服更糟糕了。
多么讽刺,就算谢家在清璞学院中算不上家世显赫,但也绝对不会穷到连一套新校服的钱都拿不出来。
换上衣服后,谢问寒准备向薛慈道谢离开。
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少年已经不见了,他之前看的那部典籍正安静摆放在桌上,土红色封面上压着的纸条十分显眼。
谢问寒垂眸看去——
“你可以睡空着的房间。”
寝室中只有一间房门是关上的,那是薛慈休息的主卧。另外两间房则敞开,一间主卧一间备用,里面也铺设了柔软的枕头和床铺。
谢问寒的指尖发热。
这个小少爷怎么被养得这样天真,甚至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寝室里,也不怕危险。
谢问寒这么想着。他找到放在桌上的笔,在那张纸上留了两个字。
“谢谢”。
这么一对比,谢问寒才发现,薛慈的字相当好看,还很独特,和他练成的一笔一划的正楷截然不同。
谢问寒微微垂敛视线,最后将那张纸条拿走,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离开薛慈的寝室,轻轻关上了门。
·
薛慈一向醒得很早。
寝室中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薛慈看过一眼另两间房间,被子枕头都很规整冰凉,不是被人睡过后仔细整理的痕迹,是从一开始就没人睡上面。
知道这一点,他也没怎么在意,如常洗漱。
这时门被敲响,打开来正见到薛大少爷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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