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赊刀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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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渔舟上，钓鱼女子旁边的小姑娘嗅了嗅鼻子，不满的说道：“这风刮的好有毛病，怎么偏偏往我们这里吹了过来？”
“不是风刮的有毛病，是你的馋病犯了吧！”女子提了提鱼竿，今天的运气好像不怎么样，小半天了一天鲤鱼都没掉上来。
平时，闲来无事的时候她最喜欢荡漾在河上钓鱼了，一钓一天都不寂寞，她师傅就曾经说她，二十岁的女子五十岁的性子，沉稳内敛的有点让人惊讶。
今天的天气似乎有点阴，空气中弥漫着夏雨的味道，偶尔还有点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喝酒要喝好，一杯也少不了，杯杯都给干掉啊，最后还没喝倒……”王惊蛰摇头尾巴晃的一手夹着鱼肉，一手拎着酒瓶，哼着小调仰头就干。
钓鱼女子手拄着下巴，晃悠着鱼竿慵懒的瞅了那边一眼，嘴里也哼着调子道：“少年听雨泛舟水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咕咚”王惊蛰甩手就把喝没的酒瓶扔到了河里，听见后面有人在哼曲，下意识的就接了一句：“而今听雨渭河下，鬓已星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小表姐，那个傻子在和你对词牌呢”小姑娘捂着嘴哈哈笑道。
钓鱼女子叹了口气，说道：“要是你，你还对不上来呢，凭什么笑话人家？”
“我就是讨厌他在吃鱼，我没的吃！”小姑娘撇嘴说道。
“哎，那就划过去吧，那一片水域好像都喜欢出鱼的呢，刚刚不就被网上来两条了……”
几瓶酒下肚就感觉涨的慌，王惊蛰揉着小腹问道：“船家，想上个厕所肿么办呢？”
“大的就忍到岸上，小的随意，直接尿到河里就行了”
王惊蛰羞涩的说道：“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附近排出的污水都流到渭河里养鱼了，不然屎尿粪便你以为都排到哪里去了？”船家说道。
王惊蛰瞅了眼已经被自己吃的只剩一半的鲤鱼，略微有点懵逼。
撩了下长袍，王惊蛰两腿叉开站到甲板上冲着下面的渭河就开始放水。
“哗啦……”
水声比较清脆，一阵畅快淋漓的感觉遍布全身，王惊蛰舒坦的打了个哆嗦，长吐一口气闭着眼睛说道：“舒服！”
“呀，流氓！”
王惊蛰“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的正前方飘过来一叶木舟，一个小姑娘捂着眼睛指着他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旁边有个手里拿着鱼竿的女子，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饶是王惊蛰的脸皮挺厚的，这种尴尬的场面也让他不好意思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提起裤子放下长袍干咳了一声后就转过了身子。
“哎呀，好尴尬啊好尴尬！”王惊蛰坐回到船上背对着后面，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木舟上的小姑娘跺了下脚说道：“小表姐我们换个地方在钓吧，这里的鱼钓上来也不能吃”
“不钓了，回家”女子一甩鱼竿提了上来后，说道：“李梦涵划桨上岸吧，要下雨了”
木舟划走了以后，船家看了眼天色说道：“我们也得回去了，天要下雨就会起风，河上不安全，河上跑船的出事基本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
“嗯嗯，回吧，回吧……”王惊蛰点头说道。
河上的天气变的最快，王惊蛰他们刚往岸上划的时候雨就越下越大了，渐渐的也开始起风了，河面上浪花有些翻腾起来，老船家使劲的摇着船桨，快速的朝着岸边划去，嘴里嘟囔道：“今天这天气变得怎么这么快，这是又该到给河神上供的时候了么？”
古来都有传说，这种大河边上靠水吃饭的人都讲究给河神上供，焚香祷告外还得杀猪宰羊扔到河里去祭奠，不然河神容易动怒，否则就会不赏渔家和船家饭吃的。
十几分钟后，渔船到了岸边，雨也下的彻底大了起来，等王惊蛰刚刚上岸的时候，就看见后面的浪花已经翻滚起来了，还有几艘小船没来得及回岸，在河中剧烈的飘摇起来了。
老船家皱眉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雨大浪急，容易出问题的”
王惊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道：“会翻船？”
“不好说……”
片刻后陆续有几条渔船都回来了，但距离河岸还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一艘渔船却一直没有靠岸。
“哗啦！”这时候，一道大浪突然卷了过来，径直朝着那艘渔船拍打了过去，岸上的人一片惊呼，眨眼间就眼睁睁的看见，渔船忽然就被掀翻了，船上两人瞬间就掉到了河里了。
老船家跺了下脚说道：“坏了，快，快点拉船，三船并列用绳子拴起来划过去给人捞上来”
岸上的船家基本都认识，见有人落水后慌忙就组织开船准备过去，岸边一下子就忙碌起来，挤了不少的人，王惊蛰也凑了过去，但他往前走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苔藓上人就往前栽了过去。
眼看着要摔倒了，王惊蛰下意识的伸手就拉了下身边的人想要扶着自己点。
“呲啦”王惊蛰单膝跪地倒是没有摔倒，但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个女子，他刚刚滑倒之前把人家衣服给拽开了。
一个女子眨了眨眼睛，一点都无所谓的整理着衣服，王惊蛰一看脸“腾”的一下又红了，这女子正是不久之前在河上撞见他撒尿的那个。
钓鱼女子整理着衣服淡淡的说道：“你怎么这么爱脸红呢……”
王惊蛰呐呐的没吭声，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多年后，她曾经问他一个问题。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说：“我和你，始于脸红，终于眼红……”
第55章 引魂
渭河河道中，那两个落水的人身子翻腾在浪花中，起伏了两个来回之后，就看见他们的手臂伸出水面晃了晃，然后就一下子淹没在河水中没了影子，从落水到消失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河岸上的渔船和木舟都还没有准备好离岸呢。
老船家的脸色“豁”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就嘀咕一句话：“完了，完了，是河神不高兴了，今年靠水吃饭恐怕要遭殃了，哎，老天爷不赏饭了啊……”
王惊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瞅了眼旁边的姑娘为了避免继续尴尬，就顺着老船家的话问了一句：“怎么就完了，怎么就跟河神扯上关系了？”
“落水的两个人，那个我不知道是谁，另外一个却是渭河边的老相识了”老船家脸色忧愁的指着河面那边说道：“他是船工老赵，我都认识他几十年了，当初他妈生他的时候就是在渭河边洗衣服时生下来的，都没来得及去村卫生所，老赵一出生就掉在了河水里，说来也奇怪那么小的婴孩落在水里却什么事都没有，就飘在了水面上，他七八岁的时候跟我们就在河边玩耍，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都不会露头，十二岁就在渭河开始跑船了，一跑就是三十几年，我们这种人一辈子中有大半辈子都是飘在渭河上的，对这条河的熟悉都跟自己的身体差不多了，你想想啊就这样的老赵掉在渭河里，虽然是刮风下雨，但这么快就没影了，正常么？别看风大浪也大，可也不见得能淹死他啊……”
老赵说话的时候，旁边的船工和渔家脸色都不太好看了，有人就说道：“是河神啊，一定是河神动怒了，我们得找个好日子该祭奠一下了，杀猪宰羊祭奠河神！”
生活在河边的人大部分都对河水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心，就像大山脚下的人一样会笃信山神，只要有灾了，九成九会跟河神什么的联系在一起。
到了现代社会笃信归笃信但情形还没那么过分，早几百年前，河边的村镇每年都是要祭一对童男童女给河神的，活生生的两个孩子直接就给沉到河底了。
说来也怪，这时候风雨也见小了，刚刚的狂风大作和瓢泼大雨瞬间就弱了下来，河面也不再翻腾不止了。
老船家突然跪在地上，紧接着他旁边的人也都跪了下来，虔诚的朝着渭河方向叩拜。
王惊蛰皱眉问道：“这边水深么？刚刚淹死的那两个，不得把尸体捞上来么？”
老船家摇头说道：“不捞了，捞也捞不上来，风浪那么大，尸体沉底之后早就被水下的暗流给冲走了，怎么捞啊？”
“天灾人……”王惊蛰刚感慨了一句，忽然有一丝很好闻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然后他就用力的嗅了嗅。
这股香特别好闻，比刚刚吃的那两条渭河鲤鱼还要香。
王惊蛰一转脑袋，就看见那钓鱼女子也来到这边，香味就是从她身上透过来的。
“哦，体香！”王惊蛰豁然通透了。
这姑娘来了以后眼神只在王惊蛰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掠了过去，王惊蛰顺着她的眼神望向河面，他忽然发现刚刚两人沉水的地方还在泛着水花，一圈一圈的散了出去。
没过多久，可能是因为阴天的原因，天色很快就黑了，渭河河面也重新恢复了平静变得古井不波的，连流水声都变的弱不可闻起来。
这时候，河边来了不少的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其中以船工老赵家的人最多，一个几十岁的老妇女堆坐在河边嗷嚎大哭，几个年轻的男女抽泣着蹲在河边烧着纸钱，老赵淹死在了河里，家人是最难过的。
王惊蛰一直都没走，就留在岸边等着天黑，他对淹死的这两个人有点好奇，他可是不信什么河神发怒了的说法的。
河神没那么小气，不会因为一点不高兴就祸害两条人命的，河神也是在乎因果和阴德的，除非河神脑子进水了他才会凭白无故的淹死两个人。
天下万物都有灵，就是阎王索命，也得看死的这个人该不该死。
人死的头一天，按照习俗家里人都是要守夜的，特别是头七之前死者的亡魂都有可能回到家里，或者出现在死的地方，这个时候家人就要在这守着，不要让灵魂感觉到孤苦无依。
一直等到快要午夜时分左右，河岸远处忽然走过来一道身影，手里提着一盏灯，等走近了后王惊蛰看清对方，还是那个钓鱼的女子。
这女子拎着灯走过来后就蹲在地上，轻声跟船工老赵的媳妇说道：“老人家去世尸骨无存也不太好，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把他的尸骨找出来，你们要不要试试看？”
老赵的媳妇和儿子全都诧异的说道：“人都被卷到河底去了，白天暗流那么大，这时候尸体恐怕早就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还找得到么？”
“也不一定，可以试试”
老赵媳妇连忙说道：“姑娘那就麻烦你了，还希望能把尸体给捞上来，谢谢了”
“把人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再找一件他的贴身衣服过来就行了”
王惊蛰在旁边一听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这女子手里拎着的是一盏引魂灯，加上生辰八字是可以把死者的亡魂召过来的，老赵的魂魄一出现，自然就能知道他的尸体沉在哪里了。
老赵家人把他的生辰八字告诉这女子后，她就写在了一张符纸上，然后将引魂灯放在地上。
符纸被点燃后“噗”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这女子挥手一扬纸灰就纷纷扬扬的飘了出去：“子女把他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后呼喊他的名字，连叫三声就可以了……”
第56章 一叶木舟两男女
王惊蛰默默的看着钓鱼姑娘为老赵家招魂，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同道中人，并且手法还挺地道的，绝对不是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之前在渭河上钓鱼的时候她就像个邻家女子一样显得特别安静和祥和，那种恬然的气质莫名的就让自己脸红了。
王惊蛰脸红首先是因为冲着人家撒了一泡尿，其次是觉得他好像亵渎了那姑娘，就好像一片白纸摆在面前他却不小心在上面甩了一串污点，太唐突了。
其实王惊蛰不知道的是，有时脸红，也是因为怦然心动。
放在地上的引魂灯忽明忽暗的飘摇着烛火，老赵的儿子穿着他爹的衣裳，冲着河面的方向忽然开口喊道：“赵常柱，赵常柱……赵常柱，你快回来吧”
“呼！”从渭河河面忽然飘过来一阵阴风，水面悄然间就开始涌动起来，随即一阵“哗啦”的水流声渐渐的传了过来。
钓鱼姑娘突然开口说道：“一会你们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太惊慌了，没什么事的”
这姑娘的话音刚落，那“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就更急促了，河水中忽然间就冒出个影子，穿着身蓝色的工服趟着水就走了过来，这人影浑身湿哒哒的，就好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一样。
身上浮肿，脸色苍白，七窍滴答的往下流着血迹。
老赵的媳妇和孩子顿时就被吓了一跳，尽管看出是老赵了，但还是忍不住被吓的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老赵仿佛没有神志一样，懵懵懂懂的就朝着岸边放着的引魂灯走了过来，来到近处后就呆若木鸡的不动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飘摇的烛火。
老赵刚死没多久，这个时候他的魂魄还是不稳的，灵智还不太健全，影子虚虚实实的好像来阵风就能给吹散了一样。
老赵的媳妇和家人惊恐的看着他，捂着嘴巴差点就要尖叫出来了，钓鱼姑娘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不要嚷嚷，不然你们会吓到他的，站着别动看着就行了，我要问他几句话”
这女子说完也不等赵家的人回话，就来到老赵的身前，弯腰拿起引魂灯将一张符纸递到了烛火上，瞬间烛火烧的就旺了起来，老赵的魂魄也似乎渐渐的稳了不少。
自然，这烛火要是灭了的话，他的魂也就散了。
“赵常柱当时在河里是怎么一回事……”
赵常柱听见问话后茫然的张了张嘴，仔细思索了半天，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惊恐起来，五官都狰狞在了一起：“有，有人拉我下去，他，他死死的拽住了我的脚，我，我怎么都挣扎不开，然，然后就被他给拉进了水里，就再也出不来了……有人拽我，一直在拽着我，我拼命的往下游也游不动”
老赵的儿子旁边顿时叫道：“不可能，当时的水浪那么大，河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