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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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手中有些破碎的羊皮古卷,在刚刚与那头年轻大妖的追逐战中,磅礴的妖气,将这张羊皮古卷侵蚀了一大半,很大的一部分,如被浓墨浸泡,已经处于不可辨识的地步。
但是她已经不需要这张“红山地图”了。
她的身体里,那些悬浮的“神性”,在开启红山石壁,注入车厢符箓之后,仍然有着极其庞大的积累,此刻密集震颤起来就像是钥匙需要门,阴阳之间的呼唤,她感应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里有着一道熟悉的气息
徐清焰将羊皮古卷丢在地上。
她的脚踝被红山横生的藤蔓刮伤,踩着尖锐的石子,雪白的脚底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身体的透支与神性的输出,让大脑一片绞痛,肉体与精神都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但女孩并不在乎这些疼痛,她面色如常,嘴唇苍白,扶着石壁,跑到没有力气,缓慢闭起双眼,努力感应着心中的那个方向
不需要地图。
她真的可以逃出红山。
彳亍前行。
走了一段时间,女孩忽然睁开双眼,她停下脚步,有些惘然地抬起头来,伸出一只手掌,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掌心,溅出一片极其细腻狭小的涟漪,叮当碎裂开来。
下雨了?
下雨了。
崭新雪白的霜草与枯萎漆黑的野草,随风飞扬,直上云霄,有些被雨珠打落击中,就此坠下,有些则是凝聚成为龙卷,在红山前的那片草原上,缓慢扩散开来。
破碎出一张蛛网的大石,矗立在草原上,这块石头在久远的年代之前,从红山山顶滚落或许就是因为某一场大雨,被雷光劈中,才会导致它今天处在这么一个位置。
摇摇晃晃站起身子的少年郎,背部靠着石块,浑身像是燃烧了血液,沸腾驱赶了痛苦,他拎着那柄“细雪”,收拢的伞面,缓慢抬起,指向远方草原的某个方向,无数的雨花在收拢后的伞身身上溅开,噼里啪啦,剑锋没有旋出,所以击打在厚重的布料上,带着沉闷的响声。
少年郎伞尖所指的方向,缓慢站起了一道瘦高身影。
狂风骤雨,雷光乍现。
那道瘦高身影,在雷光之下,露出了一张血淋淋的猩红脸孔,他的面色原本苍白,鬼童子那张稚嫩的童颜还没有长开,就被凹凸不平的骨骼撑起,颧骨高挑,面相刻薄,两行血泪从眼眶下陷流淌而出,蔓延一整张面颊。
将死未死,煞是凄美绝艳,“韩约”笑出两行血泪,伸出双手,十指如钩,生出一副阴柔与决绝的姿态。
仰天,撕裂唇角。
他从喉咙之中,缓慢拔出了什么像是一把剑。
微弱的光芒亮起。
在大雨磅礴之中,像是一抹跳动在孤灯灯盏中的灯火,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灵山教义云:“涅槃之后,方得重生。”
“涅槃”本身的意味,代表着“被吹去,被消去”,就像是油灯里的油,燃尽了,便就此湮灭韩约的修行自来如此,杀死之后,重获新生,他的琉璃盏里,储存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有些是玩物,有些是藏品,有些是缠绵耳鬓的情人,有些则是怨恨滔天的宿敌。
他就像是行走在这世上的“菩萨”一般,芸芸众生,大千法相,他有一千张不同的面孔,可唯独没有“慈悲”的那一张。
他赠予世人“永生”的礼物,就是与“永生”一墙之隔的“长眠”。
宁奕的面色有些苍白。
他盯着远方那道愈发盛大的火光,在大雨之中迷离而又艳丽,缓慢从韩约的嗓子里,被拔了出来,那的确是一把剑,仅仅露出了一截剑柄宁奕已经能够感知到,这柄剑器的与众不同。
滔天的阴煞之气,从红山的地底涌出,这片禁区,不知道死过多少的人类修行者,花开花谢千百年来,埋藏的尸骨,不仅仅是大隋天下的人族,还有禁区内土生土长的原始妖族,这是阴气极重的地域。
南疆十万里大山,鬼修之中,“不可触碰雷霆”,已经是被奉为圭臬的一句话。
不断被雷霆劈中,仍然可以屹立不倒的“瘦高身影”,坚持着拔剑的动作。
宁奕认出了那把剑,于是他的面色更加苍白。
韩约在完善东境琉璃盏之前,斩杀妖族天下的诸多妖君,割下他们的头颅依靠的就是那把剑。
元阴剑。
这位东境第一人,竟然把元阴剑带到了北境,给自己只有十境修为的一具宿主身躯来使用?
那柄元阴剑,乃是一把“柱脊剑”,剑身近似柳叶形态,脊隆起呈圆棱,与圆柱形茎相同成为连续的圆柱。
韩约的双手,所攥的剑柄铸成了一副精妙绝伦的“圆雕男女裸体立人像”,男性双臂下垂,双手护小腹,女性双臂曲臂交叉在胸前,背贴背相生交叉。
这柄“元阴剑”,从喉咙里拔出,还粘粘着些许血丝,大片的污秽流淌而下,嘀嗒砸落在地剑身的铜锈被雨水冲刷,随着污秽一同流淌。
弧曲的剑刃切割雨水,缓慢转动,被“韩约”转出一个“剑花”,像是轻薄的长刀切割雨水,最终骤然停下,剑锋架在肘部。
剑尖指向少年郎。
宁奕面色苍白,靠在石壁上,大声笑道:“原来是个阴阳人?”
韩约声音极轻道:“身有男女身,心无男女相,大千众生,只要愿意随我一同证道,何必有男女之分?”
细雪剑锋旋出,雨水不再是沉闷的“啪嗒”,而是“叮叮当当”溅开。
宁奕戏谑笑道:“韩约,你难道还想到灵山当一尊菩萨不成?”
瘦高男人同样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站在红山草原的最中心,再一次开口道:“我若要涅槃,哪道天雷敢劈我?”
声音淡然,法相庄严。
天雷滚滚,俱不敢下。
这一次,截然一番景象。
天雷之下,韩约最后一次轻柔劝说道:“宁奕,你此刻若愿随我入琉璃盏,此后荣华富贵,长生不老,诸多痴念,我都可满足你。”
宁奕抖擞精神,剑尖抵在地上,震颤的星辉不断将周围的雨水蒸发。
宁奕笑着问道:“真的?”
后者点了点头,面相恬淡而自然,若不是那副酡红凄厉的面容,真如一副圣洁菩萨。
“韩约”宁奕感慨道:“我只愿你,早死早超生。”
第三百一六章 红山草原上的死境之战
“韩约我只愿你,早死早超生。”
这句话的话音落下,宁奕单手掐诀,袖袍内的剑气震颤。
站在草原上,驾着元阴剑的瘦高男人,面色漠然,他的身后,传来由远至近的滔天声响。
一道细狭流光,劈开大雨雨幕,如劈挂瀑布,将漫天雨水劈砍得飞溅而起,两拨草屑席卷大水,宛若一条气势磅礴的水龙。
“泰山”缠缑亮时,是为大隋天下,气沉万斤,不可撼动。
“鸿毛”缠缑亮时,是为剑气行走,千里独行,世间极速。
两张缠缑同时骤燃,宁奕的“剑藏”之术,勾动那柄早就插在大地上的厚格剑,划出一道绮丽曲线,破开漫天大雨。
两人一线。
厚格剑重重撞在韩约的后心之处,并没有发生意外的碰撞,而是极其轻松地带出了一大蓬血肉,贯穿前后胸腹,水龙刹那变得猩红狰狞,只可惜只是钻出一个猩红剑尖,厚格剑的去势便极大的降低,进易出难,两张在黑暗之中燃起的缠缑,溅上一蓬血污,整柄剑身震颤起来,尖啸嘶鸣。
宁奕面色苍白,他再一次催动“驭剑指杀”之术,操纵厚格剑在韩约体内冲杀,漫天剑气杀气不断迸发而出,面色淡然的瘦高男人只是轻轻伸出一只手,在胸口拍击,掌心灿若金石,发出极其刺人的金铁碰撞之音,那柄厚格剑被按得倒飞而出,漫天血水在韩约身后炸开,大红色的孔雀开屏之后,草原上阴风席卷。
瘦高男人并没有如何动作,下一瞬间,已经来到宁奕面前。
两人之间的修行境界天差地别,韩约已经踏入了众妙绝伦的第十境,而宁奕连第七境都不曾驻足,只能依靠剑气越境对敌,若不是他存了一丝好玩念头,要陪这个蜀山少年郎玩上一场,根本就不会有如此多的变故。
瘦高男人毫无花哨的一拳打下,砸在宁奕腹部,迫使宁奕不得不弯下腰来。
这一拳砸下,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宁奕的蜀山感知功法,在这一拳切实砸中之后,才传来大凶的预警,他的护体星辉被一拳砸碎,后背重重砸在大石之上,轰然一声,整块嵌入地表的大石,被宁奕砸得破碎开来。
韩约微微松拳。
宁奕的身子一轻。
他腹部传来极其沉重的一声闷响,在身后聚拢法相的“星辰巨人”,来不及凝形,就被第二拳打得爆碎,大石破碎倒飞,漫天石屑和草屑裹挟着宁奕,他的瞳孔已经有了一刹那的涣散,丹田里的白骨平原,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宁奕在空中堪堪止住倒退身形,他双手紧攥细雪剑柄,猛地挥剑斩出。
天地之间一道黑线被劈斩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度砸得宁奕射入草原之中,滚出了三四个跟头,连忙翻身站起,抬起头来。
掠上高空的瘦高男人,保持着元阴剑轻描淡写一剑斩下的姿态。
韩约面无表情注视着宁奕,轻柔道:“听说你在红符街,一剑震得应天府青君倒退三十丈你现在的修为,可做不到那种程度。”
宁奕擦了擦唇角血迹,他沙哑道:“你想试一试?”
韩约轻笑一声,道:“耍来看看。”
宁奕拔剑而起,漫天雨水随着拔剑动作震颤,颗粒分明,悬停在他周身三尺左右,整片草原被骤雨与疾风掀动。
一上一下,对峙而立。
宁奕面色被雷光渲染地苍白而又倔强。
他手指搭在细雪剑柄之上,松开之后又握紧,心底的神念,一次又一次的呼唤着白骨平原的迸发。
狮心王的神性结晶,被白骨平原疯狂碰撞,以此渴求挤出一丝神性。
“神性”两个字,在宁奕的心湖之中来回翻覆他不缺越境而战的手段,坐在心湖上空的石像剑器近,震颤不止,随时想要从石化的状态下复苏,但是剑器近前辈,缺少了最重要的“神性”,那三柄飞剑被他镇压在身下,即便如今被宁奕勉强祭出,也不会落得比“天下行走”那柄厚格剑更好的下场。
宁奕的那柄厚格剑,已经被震得插入石壁之中,深不见柄,完全失去了感应韩约的手段高深莫测,难以捉摸,南疆鬼修一派的集大成者,仅仅是身上的污血,就可以抹去剑器与主人之间的心意相通,短暂切割两者的感应。
如果是“驭剑指杀”流派的剑修,遇到韩约,将会受到极大的克制。
丹田里传来了一股热流。
狮心王结晶,极其勉强的被切开了一丝块屑,几乎无法以肉眼直视然而山穷水尽,哪怕只有一丝,也比没有要强得多,这一丝神性,很快就在宁奕的四肢流淌起来,就像是暖春的细雨,让少年郎的面色变得缓和起来。
韩约注意到了少年郎面色的变化。
他轻轻咦了一声,眯起狭长双眼,拎着元阴剑,端详起草原上身形狼狈不堪的少年,宁奕的发丝飘摇在大雨之中,并没有被雨水打得垂落,在这一刻,倒像是沐浴春风,眼眸之中,闪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这是神性?”
韩约的六感猛地收缩起来,他能够感到,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汇聚在宁奕的剑器之上。
“有点意思。”
东境第一人声音极轻,他知道世上天才,都有奇遇,但是宁奕的压箱底手段,让他觉得颇有些与众不同竟然能够挤压身体内的神性,转化成为剑气?
神性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物质。
也是世上最磅礴浩大的能量。
草原上翻滚的草屑,在这一刻,齐齐向着宁奕的方向掠去。
方圆一里地的雨珠,滚滚而来。
如龙汲水,天地倒倾。
细雪的伞尖“蓬”得撑开,骨柄在宁奕的手掌之中,疯狂运转,漫天草屑与雨水被引向剑尖之处,巨大的重压围绕伞面螺旋,伞面逐渐收拢,最终对准浮在空中的那道瘦高身影。
韩约面色仍然平静。
草屑与水珠,浮在草原之上,以宁奕的剑尖为源头,疯狂旋转。
宁奕已经陷入了死境。
他想要逃生,想要活下来就必须竭尽自己所能,递出最强大的一剑。
这正是韩约想要看到的,对他而言,杀人如熬鹰,尤其是宁奕这种猎物,直接杀了他,不如慢慢磨死他,耗尽对方的精气神,打破对方的道心,然后再让猎物心甘情愿入了东境琉璃盏,甘愿做一朵绿叶,历经岁月风吹雨打,来成就自己的修为道行。
元阴剑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煞气,随时准备一剑砍下。
草原之上,一声龙吟。
宁奕极其“吃力”地递出那一剑,切斩大雨与狂风。
剑尖之上,草屑与骤雨齐飞,一条浩大龙首凝聚而出,昂首奋爪,涌向俯身冲下的瘦高男人。
两者碰撞,刹那之间,元阴剑便极其轻松撕开一道斜线。
漫天阴煞之气,被虚无缥缈的神性撞碎,韩约的眼神微微凝聚,他单手甩开剑花,停住俯冲之势,漫天剑气缭绕,无数草屑与雨水被剑气震得飞散开来。
草原之上,凝聚而出的,不仅仅是一颗老龙头颅,紧随其后的,是浮掠空中的草屑大水迅速汇聚而来,凝成一条波澜壮阔的龙身。
龙身将韩约吞入腹中,“缓慢”前行。
只可惜截截破碎。
宁奕的面色愈发苍白。
他“心存侥幸”,并没有动用全部的神性,只是取了一半,避免自己很快脱力昏厥。
这一剑声势浩大。
远方的漆黑身影,被剑气吞没。
紧接着便杀穿而出。
元阴剑一剑递出,宁奕来不及躲闪,肩头绽开一蓬鲜血。
一整条水龙支离破碎,轰然炸开。
少年郎倒飞而出,一退再退,已经砸在了红山的边沿石壁之上。
他捂着肩头,那里的鲜血涌出,并不是猩红之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黑色元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