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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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父皇,曾经是某个时代的原血大妖,追溯到久远以前,曾与大隋的高祖皇帝一战,据说可以媲美不朽,而自己当时还只是蕴藏麒麟本命精血的胚胎,无数年岁月演化,机缘巧合,胚胎才得以发芽,等到他开启灵智,走出麒麟冢,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战死。
妖族天下,与人族天下,如今看来,倒是相差不多。
大家都在等待所谓的某场造化。
只不过有一人例外!
那个名字一夜之间,在大隋的皇城登顶。
大隋的西境,有一位少年郎,从枯庙里走出来,成名的那一日,莲花阁里袁淳开卦卜算,彻底除去了洛长生的名字,而位列第一的,不是叶红拂也不是曹燃,更不是诸多圣山翘首以盼的圣子天才。
而是一个叫做“宁奕”的普通人。
妖族天下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姜麟当时听到,只是嗤之以鼻,那一日,恰逢诸多大妖齐聚灞都,大先知开坛讲道,这则消息传来,没有一人有所动容。
大隋天下已有太久,没有出过真正的天才,十多年前传得沸沸扬扬的“神道剑”三人,并没有真正踏足北境倒悬海,与妖族巅峰大妖一战。
妖族的一部分大修行者,认为大隋已经没落,那些被吹捧上天的修行者,不过尔尔。
所以震动大隋的“徐藏身死”,传到了妖族天下,也只不过如一阵秋风,连天神高原的草叶都吹拂不起,他们未曾见识过徐藏的剑气,所以对于这道消息的震撼程度,无法感同身受,更不用说感到惋惜或者快意的情绪。
但是姜麟永远记得,那位对自己有大恩的灞都老人,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两座天下,这十年来,如果只一个修行者,能够称得上剑仙”
那个人,一定是徐藏。
姜麟默默记住了这句话。
所以徐藏身死的那一日,接过徐藏细雪继承未来剑仙遗志的“宁奕”,也被姜麟所记住。
年轻的麒麟大妖,缓缓放下左右两只手。
仍然攥刀。
支离碎裂的狩水断刃,倒映惨白之光。
他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心底默念“宁奕”两个字,身体的痛苦,都被他抛在脑后。
徐清焰面色苍白,她扶住身旁的宁奕。
宁奕的面色仍然平静,但声音已经极其虚弱,拿着残余的神性包裹声音,传到徐清焰的耳中。
“扶住我。”
徐清焰知道那头大妖的来历绝非寻常,而手中那柄狰狞长刀,更不用说,肯定是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她万万没有想到,宁奕竟然就这么,生猛无比地跳了起来,然后一剑下去。
那柄长刀一切为二,就此碎裂开来。
两人紧贴在一起,与那头大妖隔着十数丈的距离,这不是一个安全距离,中间起了一些烟尘,剑气余波冲挡大殿,导致四处八方,都有着簌簌的碎石掉落,砸在地上,溅开滚动。
徐清焰抿起嘴唇,很是紧张地看着前方,担心那头大妖随时可能冲杀过来。
宁奕如今的身体情况,以他刚刚开口的样子来看,是惨淡到了极点。
神性透支的情况,宁奕身上出现过一次,红符街的逞强,导致他在府邸里面躺了好几天,浑身乏累,即便后面境界提升,神性透支带来的痛苦可以咬牙抗住,但是想要再战,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放心。”
“这一招从天而降的剑法,是徐藏教给我的,力度很大,剑法很刚他扛不住。”
宁奕咧嘴笑了笑,他盯着前方,烟尘之中,那个魁梧的身影,缓慢垂落了双臂,各持着一截断刀,不动也不摇,看起来稳如磐石,但其实宁奕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付出如此多的代价,连狩水都砍碎了,那头大妖,怎么可能安然无虞?
姜麟的背部,白色麻袍,被剑气余波一切两半,从中间破碎,这一剑砍碎狩水,剑气直接灌入体内,无数的金黑色秘纹流淌,烟尘没有立即破散,因为此时此刻,受了宁奕一剑的那头大妖,再也无法像刚刚那样疾射而来。
烟尘里,姜麟轻微而沉闷地咳嗽了一声。
“宁奕你刚刚的那一剑,是徐藏教给你的。”
宁奕挑了挑眉,他杵着细雪,被徐清焰搀扶,毫不避讳姜麟提到“徐藏”的名字。
“是。”
“如果你还有力量,就会走过来杀死我但是你没有。”
那头年轻大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开口的声音,带着三分沙哑,还有七分感慨,当他说到这句话中,“但是”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读音,带着一份嘲讽,“说明你没有更多的力气了,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宁奕沉默了。
“你不仅举不起剑了,连催动符?的力量都没有了”姜麟顿了顿,他的影子在灰尘当中,像是一尊雕像,巍然不动,如果仔细去看,持断刀垂落的双手,其实是在细密而连绵的震颤,不断化解着那一剑的余威。
宁奕的剑气,在他体内,血液当中,来回滚动,这一剑的劲气十分狠辣,但是姜麟面无表情,坦然受之。
他望向宁奕,讥讽笑道:“准确地说,打到这里,你没有符?了吧?”
宁奕低垂眉眼。
徐清焰感到自己有些托不住这个少年,她很是纳闷,宁奕身上究竟穿戴着什么,竟然如此之重。
“不用扶我了”宁奕说完这句话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口气劲松懈。
徐清焰有些担心地松开双手。
“锵”然一声。
宁奕将细雪插入大地。
然而他并没有选择双手杵剑,以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姿态,强撑着站在原地,对那头大妖很嚣张开口,说你过来啊。
他也没有选择单手扶着细雪,一点一点坐下身子,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微笑对姜麟说,老子让你一炷香,等你恢复好了再来打过。
宁奕把细雪插下之后。
他向后微微倾斜,然后以后背靠在石壁之上,一点一点滑落,直至屁股坐在地上,徐清焰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少年,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态,坐在了地上,岔开双腿,然后发出了一声畅快的轻叹。
“你说的很对,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一点都没有了。”
“但是我还有力气,在红山石壁那里,刻上宁奕到此一游,还有力气在后面补上一句,留下两柄断刀作为纪念。”宁奕坐在地上之后,他注视着那道烟尘里的影子,微笑说道:“我还有力气骂你,嘲笑你”
“你姜麟,就是妖族天下的废物,耻辱,败类”
“你是麒麟一族的笑柄,是北境的孤儿”
一句一句,一字一字。
宁奕说这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力气,当他说到最后,有些累了,胸膛起伏,停顿片刻,然后很是诚恳地发问。
“你呢,你还有力气吗?”
“你过来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掷刀一杀
“你过来啊?!”
这句话掷地有声,落在红山寝宫的穹顶大殿中,溅起了一滩灰尘。
徐清焰面色同情看着灰尘之中,那个从宁奕开口之时,就垂落双臂持断刀的麒麟大妖,似乎就已经准备冲杀出来,浑身颤抖的幅度都更大了一些。
姜麟的面色青红一片。
宁奕的那些话,极其讽刺,恶毒。
“你姜麟,就是妖族天下的废物,耻辱,败类”
“你是麒麟一族的笑柄,北境的孤儿”
他堂堂姜麟,何时受到过如此的羞辱,偏偏这里封禁星辉,自己体内的细雪剑气,原本要被压制而住,这些话引动气机,逼得他心神一颤,那些剑气再度反攻。
姜麟眼神极冷,他盯着宁奕。
“还有力气吗?”
这句话刚刚落下。
“可以有,但没必要。”宁奕靠在石壁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微笑道:“骂人原本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但你不是人,你是一头妖,所以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快乐。”
姜麟低垂眉眼,他攥拢刀柄的力量逐渐加大,青筋鼓起又黯淡下去。
徐清焰感受到一股无形气机,吹拂灰尘,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多丈,咫尺之间,眨眼便至,她十分担心,这头大妖会随时暴走。
然而姜麟并没有暴走,如此多的污言秽语落入他的耳中,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宁奕的原因,他已经变得不再愤怒,而是轻飘飘甩出了一句话。
“你没有力气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
“所以说是贵族血脉,果然不同寻常。”宁奕由衷感慨道:“你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这么想找骂呢?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要他妈生的如果你死去的双亲,知道你今天求着我羞辱他们,会不会气得从麒麟古冢里跳出来,把你这个不肖子孙拍死?”
姜麟的胸膛起伏数下,咬牙切齿,最终只是保持沉默,死死盯着宁奕。
姜麟原本想要忍耐。
他想要等到宁奕说完这些话,把那些残缺的力气都用尽,确保对方真的没有力气了他手中还有一柄锋锐的残刃,狩水的刀锋之锋锐,以如今宁奕的力气,没有可能阻挡,他不可能再一度撑开那柄油纸伞,也没有任何的物事可以扛得住这一刀。
然后姜麟发现自己错了。
新的一轮羞辱开始了。
这是宁奕单方面对姜麟的屠杀。
宁奕的每一句话,包含的恶意,都超过了姜麟的想象麒麟大妖很难理解,究竟是从怎么样一个穷山恶水走出来的少年,才能够如此熟练掌握着各种不重复的骂街技巧,从麒麟一族的血统到自己双亲的丑闻,引经据典,没有脏字,偏偏每一句话都不重复,没有腹稿,信手拈来。
纯粹的,满满的恶意。
当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从心底萌芽,姜麟能够做的就是忍耐,而当忍耐也无法遏制住这种愤怒,他的理智仍然存在,最后的清醒告诉姜麟
要等到宁奕说完,他做不到。
“够了!”
一道愤怒的喧喝声音,卷挟着极其强劲的狂风,从姜麟的胸膛里释放出来。
这头年轻大妖,没有等到最好的时机,便出手了。
他抬起手臂猛地摔下,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影子,那半道狩水残刃,瞬间呼啸而去,直奔宁奕的胸膛。
漫天烟尘一线之间。
整个世界陡然寂静。
宁奕的声音停止了。
因为姜麟的刀法真的很好,很准确地命中了宁奕的胸口心脏为之。
黑衣撕破。
徐清焰面色苍白,她的面颊上,有一两滴减出来的鲜血。
破碎的黑衣,在宁奕的胸膛位置,尽数炸开。
那一两滴被甩开的鲜血,金黑之色,是姜麟攥拢狩水的时候,因为愤怒,用力过大,导致自己的手掌被割破,留在这柄刀面之上。
如今刀面插入宁奕胸口。
整座地底红山寝宫,一片极静。
宁奕的感慨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十分的沙哑,以及百分的痛苦,艰难响起来。
“原来你还有力气啊”
靠在石壁上的宁奕,背后绽开了一张蜿蜒扭曲的蛛网,那柄狩水残忍的飞掠速度,刀气刮过,石壁破碎。
姜麟脸上的青红之色缓慢褪去,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靠在石壁上,胸膛绽开一朵黑色花朵的少年。
黑色破碎的衣衫是花朵。
那柄仅仅刺进一个尖头的金银平脱刀身,像是一只采蜜的蜜蜂。
而宁奕破碎的黑衫之下,护住心脏部位的,是一件沾染了些许尘土的银黑色细鳞甲,黑衫破碎之后,夹住狩水刀锋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件鳞甲。
在来北境之前,丫头曾经捧出一件加工之后的轻薄软甲,此刻黑色的衣衫如花瓣,飘摇四散,破碎之后,露出了这么一件贴身的软甲出来,细密而狭长的“鳞片”,在风气当中摇曳,刀气肆虐纵横,宁奕身上如披挂一条鳞光瀑布,柔光四溢,与半截狩水刀身气劲碰撞的声音清脆欲滴。
姜麟的面色十分阴沉。
他死死盯着宁奕身上的那件软甲,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刚刚才见到的,十分熟悉的气息。
徐清焰抿起嘴唇,猜到了来历。
刀身的气劲并没有全部被鳞甲拦住,但是救了宁奕一条性命。
宁奕的唇角溢出一行鲜血,但他仍然笑眯眯开口询问:“喏,你口中的那位‘女子剑仙’给我做的,是不是很合身?”
姜麟死死攥住另外一截狩水。
不言也不语。
宁奕靠在石壁上,双手缓慢而又艰难地抬起,他攥住狩水,这截刀尖插得很深,鳞甲的柳叶卡住刀锋,但是想要拔出,仍然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力气。
宁奕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
“嘶”
轻微而短暂的一声。
宁奕攥刀的双手鲜血淋漓,缓慢拔出狩水刀尖。
神性弥补着他的伤势,却弥补不了这种肉身上带来的痛苦。
徐清焰站在他的身旁,这个时候,她要做什么,都显得十分无力,她没有修为,无法带着宁奕离开这里,更不要说给那头怏怏无力的麒麟大妖补上一刀。
宁奕摆了摆手,示意徐清焰不要着急。
他眯起双眼,笑了笑。
寝宫内的死寂,被打破了。
宁奕笑着开口,“你想要杀死我想法很好。”
他语气虚弱,说完之后,瞥了一眼沾染了自己和姜麟鲜血的狩水,微笑道:“只可惜你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如果你再冷静一点,等到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在掷出那柄刀的时候,对准我的头部那么你可能就成功了。”
宁奕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些得意。
他靠着石壁,仰望着姜麟,却是累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的眼里满是平静,像是在说我早已经猜到你会这么做。
徐清焰忽然明白了,在刚刚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里,发生的那场对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姜麟这头大妖最后关头,为宁奕所准备的杀招。
就这么被化解了。
如果宁奕没有激怒姜麟,没有逼出这竭尽全力的飞来一刀
再如果,宁奕的运气差一些,姜麟的这一刀没有十分的杀意,只是想斩断宁奕的一条臂膀,或者一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