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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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谷间艰难穿行的平妖司玄字小队,登上了一座山头,披挂红甲的年轻女子,将双刀插入山崖尽头,她站在山顶,俯瞰着身下汹涌如潮水的妖兽,沉默不语,从腰囊里取出了一枚淡蓝色的长令。
令牌那里传来了少爷干净利落的声音。
“朱砂,回了。”
名叫朱砂的女子轻叹一口气,估计少爷也知道,此刻的红山乱成了什么样子,别说是以自己这一行玄字铁骑的力量,就算是换上了平妖司最强大的天字铁骑,恐怕也难以开辟道路,挤向红山之内。
事至如今,这些妖兽打了皇血一样的疯狂,不少原始大妖,将身下的同类踩踏至死,疯狂涌向那座最高最陡峭的红山。
红山之外,兽潮汹涌。
红山之内,一片死寂。
两位大隋皇子,似乎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外面爆发了兽潮动乱,这里封禁星辉,一切的传送符?和法阵,都不可动用。
他们想要离开红山除了原路离开,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真龙皇座的背面,连接着离开红山的奇点,自从北境狮心王打下红山禁区之后,这里的尽头,就设下了一个安全道口,坐上皇座之后,红山彻开。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砸碎这尊皇座,真正的真龙皇座,不可能摆在红山,千百年前就有了道口把拦在道口外的物事砸了,那么自然也可以离开。
于是两位皇子都真正的沉默了。
外面的暴动,逐渐传递到了红山之内,石壁破碎的石屑越来越多。
两位皇子惘然而又无奈地盯着那尊皇座。
谁都没有坐上去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红山甬道上空,石壁破碎,坠跌下来两道身影。
收起油纸伞的少年,搂着一位容貌无双的姑娘,落在了甬道之内。
通天珠下。
烟尘四溅。
八目相对。
跌坐在某样物事上的少年,怀中温玉清香,心想这样的出场并不算狼狈,至少自己还有一张椅子可以坐而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两个人,着实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熟悉人物。
那两人的面色十分难看,尤其是李白麟。
不过宁奕心想,这两厮本就如此帝王家的年轻皇子,对于自己的脸色,向来不好看,更何况自己怀中还搂着三皇子的妞儿。
他一时之间,没有去想,自己屁股下面坐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怀中搂着绝美女孩的宁奕,调整了一下姿态,不缓不慢撑开了油纸伞,簌簌烟尘被伞面弹开。
比起那两位年轻皇子。
坐在真龙皇座上的宁奕,更像是一个少年帝皇。
俯瞰而下,看着自己的两位“老熟人”。
宁奕轻声感慨道:“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第一百五十章 我别无选择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这句话在灰尘弥漫的甬道里响起,还不知道自己坐在什么“座椅”上的少年,慵懒撑起油纸伞,头顶响起噼里啪啦的碎石破碎声音。
这是一副标准的权贵撑肘怀抱美人的姿态。
或许是因为坠下来的姿势太过亲密,宁奕怀中的徐清焰,面色微红,有些扭捏。
那两位皇子的面色十分难看。
场面一度十分僵硬,直到红山的震颤打破了寂静。
宁奕看着悬浮在不远处的通天珠,心中无限感慨这颗映照影像的通天珠子就在甬道里,红山内的一切景象,都会被珠子那一端所看见,那两位皇子能够和和气气一起走路,想必就有这个原因,自己好歹算是大隋皇帝半个熟人,这两位不是善茬,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至于现在就直接出手
果然,三皇子和二皇子,两个人面色难看归难看,但也只是难看,没有引起更难看的后续,宁奕默默感应着体内,明白了原因,于是又松了一口气。
红山甬道,封禁星辉。
宁奕终于缓过神来,打量四周,然后回过头来,他沉默而又讶异地看到了自己此刻正坐在什么样的一个位子上:雕刻的真龙,盘踞的鳞片,虽然腰身与椅背接触之处,传来的质感并不算多么古老,但宁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尊皇座的来历。
“真龙皇座。”
宁奕吐出四个字。
怀中的徐清焰,听到这四个字,连忙抬起头来,看着这尊杵在红山尽头,自己身下的皇座。
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面色有些变化,手感有些低劣
然后宁奕略有些尴尬地补充道。
“假的。”
甬道上空的烟尘簌簌掉落,头顶缓慢恢复了平静。
宁奕“啪嗒”一声收起油纸伞,他一只手杵着伞柄,伞尖抵地,缓慢搂着女孩站起身子,不再留恋身后皇座的触感,而是轻声开口:“碍于这颗珠子,想来你们有很多话说不出口,很多事情做不了,譬如骂我一顿,或者打我一顿毕竟大家在皇城都是体面人,你们在这里也不可能真的骂死我,打死我。”
宁奕笑了一声。
宁奕的目光扫过。
先是面色阴沉的二皇子,这位东境莲华的年轻执掌者,蹙着眉头,似乎没有想明白,自己是如何来到红山的毕竟在李白鲸的计划当中,开启红山石壁之后,在除苏高台,韩约就会将宁奕炼化,纳入东境琉璃盏内。
然后便是神情难看到极点的三皇子。
李白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宁奕的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徐清焰。
女孩攥着拳头,低垂眉眼。
这位三皇子显然不知道红山外面发生了什么
人们往往愿意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东西,至于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他只需要一个符合自己主观意愿的答案,当他看到自己所痛恨的宁奕,与自己笼牢里的金丝雀站在了一起,那么他便不再去考虑,打开笼子的是谁。
是谁都不重要。
这笔账都将算在宁奕的头上。
徐清焰低垂眉眼,她觉得无力而又惘然,手心传来了温暖的温度,宁奕一只手握拢她的拳头,轻轻包裹,掌心的温度散发,白骨平原搭建的桥梁里,神性弥漫贯通。
徐清焰抬起头来,看到宁奕淡然的神情。
只不过是一个瞥眼,三四个呼吸,宁奕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收眼底,他知道了二皇子对自己的疑惑,也看到了三皇子对自己的怨憎,诸多情绪,悄无声息的流淌,即便未曾以言语和动作的形式表露出来,在此刻沉默的环境下,也显得剑拔弩张。
头顶的山石,再一次的摇晃起来。
两位皇子抬起头来,在他们的六感感知当中,外面的兽潮暴动,似乎越来越剧烈了,冲天的妖气,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向着红山涌来。
就在此时,宁奕的声音传来。
他先是叹了一声:“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然后便是干净利落的开口。
“这个假的皇座,后面连接着红山的开口。”
宁奕说完这句话后,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头顶的红山,所有的震颤摇晃,也随之停顿。
宁奕的衣衫停滞一下。
“但是你们不敢动它。”
宁奕再一次开口之后,山体动荡的幅度猛地增大,甬道里的几个人,未曾东倒西歪,仍然稳稳站住身子,但是身上的衣袍却开始摇晃起来。
远方有风滚来
四个人身后的甬道里,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音响起通天珠绽开一道裂痕,光芒肆意射出,弥散在黑雾之中。
妖气已经涌了进来。
宁奕的声音一字一句,缓慢响起。
他站在通天珠下,掌心已经渗出了汗水,这些话他必须要说出口,因为他没有退路,通天珠已经开始破碎,宁奕知道自己在这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入宫内,被那个男人所听见
他即将要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而这些话,就是对自己接下来所作所为的解释。
“真龙皇座是大隋皇位的象征这是一个意义无比崇高的东西,所以你们不敢坐上去。”
李白麟盯着宁奕,发现那个少年的面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衫沾染着血色,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他皱起眉头,感应到妖气通过石壁,渗透出来。
“但其实坐上去又能怎么样?”
宁奕说出这句话后,二皇子眯起了双眼。
李白鲸知道,眼前的少年,多半是触碰了“奇点”之类的传送阵法,一路坠跌,然后意外来到了这里。
宁奕坠下来的时候,无法做出自己的选择。
如果是水坑,他会掉入水坑里,浑身湿透,如果是火盆,他会坠入火焰,身上的衣衫会被焚烧。
可是那里偏偏是一尊皇座,于是宁奕便只能跌坐在皇座上。
李白鲸有些微微惘然地想,宁奕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然后呢?
果然。
宁奕无奈开口道:“我别无选择。”
这个少年说了五个字。
我别无选择。
就在两位皇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宁奕便旋出了细雪的剑锋。
他拉着徐清焰,向后微微退了一步,然后举起细雪。
宁奕此刻的心中,带着一些小小的庆幸他庆幸自己在红山寝宫靠在石壁休息的时候,攒出了能够再度递出一剑的力量,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去硬撼白狮子的一刀,而是就此打碎奇点,离开寝宫。
宁奕最庆幸的,就是自己能够来到这里,拦在自己面前的,就只是一尊假的皇座。
他想要活下来。
想要离开红山。
对于宁奕而言,唯一的出口就是这尊皇座,背后连接的开山道口。
他别无选择。
唯有一剑砍碎这条真龙。
剑光清亮,乍现天地,一声清脆的龙吟,在皇座的上空迸发响起。
细雪的神性层层灌输,迸发叠加,在剑锋划过,空气如两拨潮水,破碎裂开。
在两位皇子惊愕无以复加的眼神之中,宁奕一剑斩下。
那条盘踞在皇座上的真龙,被一剑砍得破碎开来。
不仅仅是那条“真龙”,连一整尊皇座,都被剑光劈得破碎,从中间裂开。
红山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并不是由外即内,而是从内部传来。
“轰隆隆隆”的沉闷声响之中,所有人的面前,被炽热的光芒照亮。
红山山开。
劲风吹拂徐清焰的面颊,她看着宁奕平静而淡然的面容,破碎的真龙皇座,碎屑被风吹来,从她的面颊掠过。
这片古地的星辉封禁之力,随着开山的光芒射入,终于不再,宁奕的体内,缓慢涌起了久违的星辉。
两个人站在红山山头,俯瞰下去,下面无数妖兽,潮水一般挤在一起,山崖绝壁上密密麻麻如爬虫,穹顶被飞翼填满,嗡嗡嗡的铺翅声音,震耳欲聋。
一轮巨大弯月,光芒逼人,挂在高空之上。
徐清焰陡然惊醒,发现自己和宁奕就站在山壁的最末端,随时可能坠落下去。
山石倾开之后,脚下的碎石破碎坠下,没有下坠多远,就被一张满是锯齿的大嘴吞下咀嚼,爬在山壁当中的妖兽,个体并不算强大,初境的修行者都可以斩杀但是数目之庞大,实在太过于恐怖,一眼望不到边,就算扔一位十境修行者进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得渣也不剩。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震颤。
“宁奕”
她下意识念着自己心中认为最可靠的名字。
显然,宁奕也没有想到,自己开启红山之后,会看到这么一副惊骇而又操蛋的画面拔出白狮子之后,这是引出了不得了的异象了,这些没有灵智的原始妖族,一旦发起疯来,向着红山朝圣,谁能抵挡?
宁奕双手按着徐清焰的肩头,女孩能够听到她身后那个少年,急促而又紧张的呼吸声音,重重吸了一口气后。
宁奕无奈道:“跳吧。”
徐清焰大脑有些发懵。
跳?
宁奕的衣袍被风气吹得乱飞,他没有回头。
但是宁奕知道,自己身后的那两厮,估计还停留在自己劈开皇座的大逆举措当中,此刻还没有回过神来
红山的山口已经被自己打开了,星辉的封禁也解除了。
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叹了一声,道:“还能怎么办,跳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狮子扛鼎元圣出海
风起了。
吹动海水,滚入寝宫破碎的石壁缺口。
大块大块的潮水拍在姜麟的身上,握着白狮子的年轻大妖,神色带着一丝惘然。
“宁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此刻已经被他抛在脑后姜麟知道,这个手段极多的人族小子,多半已经跑路了,而且自己恐怕很难在倒悬海地界找到杀死对方的机会,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此刻困扰姜麟的问题是这些带着妖气的海水,破开寝宫外沿的符?,涌向这里,究竟是什么东西要复苏了?
祭坛上,有一抹惨白的光华,从白狮子被拔出的间隙当中,迸射而出。
天地贯穿。
姜麟没有一丝犹豫,他一只手捏紧锦囊,魂海里的一抹念头,沟通锦囊里的大能意念。
遥隔数千数万里,坐在灞都城头,云海之中,如大佛寂灭的老人,分出了一道神念,在妖族天下掠行而去。
这枚锦囊破碎开来,云雀与雷霆齐飞的丝线,化为了齑粉,碎裂的魂念,包裹着姜麟,在海水的重压之下,就要离开此地。
忽然之间,坐在灞都城头的老人,原本闭合的双眸,陡然睁开。
精气神,一线天,三百六十处窍穴,同一时间燃烧沸腾。
握紧锦囊的姜麟,瞳孔收缩,他不敢置信回头望着自己的身后,看到了自己人生永远不会忘怀的那一幕
祭坛之上,那抹惨白光华之中,缓慢自地底向上浮出了一块石棺。
棺木被一只手缓慢推开。
从石棺当中,坐起了一道魁梧身影。
伴随着这道身影的坐起身子,整座巨大有万钧沉重的海底寝宫,自海底被人揭起,节节破碎,连接在海底与地底之间的宫殿砖瓦,藤蔓符?,连根拔起,被海水冲刷殆尽。
那个伸出一只手,缓慢抬起棺木木板盖子的男人,动作缓慢,抬棺的姿态,沉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