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是人生总是有些令人开心的事情,譬如见到宁奕先生。
徐清焰走过老宦官的身旁,平静说道:“走吧。”
裴烦坐在八仙桌那边,她怔怔看着徐清焰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在这个女子的身上,竟然带着一股凌冽的气势,有时候纯洁如一张白纸,有时候又像是一只孤高的鸟儿。
烈麝。
最向往自由的北地之鸟,永远不会停歇的不羁者。
高空上,有好几道火红的影子飞掠而过。
寒冰融化,初春来到,它们再一次途径天都,只不过这一次是返回。
门外已经停了一辆轿子。
徐清焰一路走过,站在门口,十几双带着惊愕和艳羡意味的目光,全都被她略过。
她走出剑行侯府,来到轿子面前。
徐清焰在心底,缓慢默念。
宁奕先生再见。
然后缓慢揭开车帘。
这一程山水相逢,终又离别。
老宦官轻柔退后,微微躬身,合上剑行侯府的大门,向着左右两边的麻袍道者微笑示意,转过身子,面容严肃,细腻开嗓。
“起轿。”
力士合力,将轿子抬起。
坐在轿子里的女子,徐徐闭上双眼。
她的脑海里,一幕幕的场景缓慢流淌,感业寺的秋风吹过,红山的骤雨,漆黑的甬道,深海的寝宫有人为自己揭开了那一扇门。
老宦官翻身上马,一行人陆续前行,离开剑行府。
天都皇城的天不再那么凉了,路上的行人吆喝声音,烟花飞上霄顶的声音,俗世里的百般热闹,似乎都与轿子里的女孩无关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
杂乱的霜草,几块不大不小的野石。
嘈杂的声音被抛在耳后。
所有的动静消弭。
轿子最后停了下来。
老宦官为徐清焰掀开帘子,轻声道:“已经入宫了咱家只能送徐姑娘到这里了。”
徐清焰下了轿子,她轻声道:“陛下要见我?”
老宦官摇了摇头。
他缓慢道:“徐姑娘这地方坐北朝南,地段很好,久年无人居住,却被派人勤扫,名字叫‘东厢’。”
微微停顿之后,他轻声道:“陛下只是提了这么一句,要您入宫,自然不可能大费周章,亲自操劳,所以徐姑娘您的住所,起居,诸多事情都是由别人来安排的。”
徐清焰有些惘然。
“别人?”她轻轻捉摸着这个词语。
“每年入宫的姑娘很多。”老宦官轻声道:“皇宫很大,非常的大,有时候一个人,一百年老死了,也见不到陛下一面,可能是陛下忘记了,也可能是别人把她‘藏起来’了。”
徐清焰沉默了。
她终于有些明白,老宦官口中的“别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是徐清客的妹妹,是三皇子的禁脔,西境从未让自己见过世人如果西境没有站出来表态,把自己的身份挑明,那么自己就只是一个无权也无势的弱女子,到了宫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这位老人口中的“别人”。
老宦官轻声道:“不过徐姑娘,您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别人没有资格,让咱家亲自来接。”
老宦官笑起来的声音十分轻柔,一丝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位星君境界的大修行者,他笑起来的面容,就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相由心生,说话之间,徐清焰不由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
“那些刚刚入宫的姑娘,可没有你这么好运,能有单独的一间院子居住,尤其还是上乘风水的‘东厢’。陛下既然亲自开口,让你入宫,想必难熬的日子也不会太久,如今皇城的政事繁琐,要等陛下忙完,恐怕才能想起徐姑娘。”老宦官躬下身子,轻声道:“这段时间,徐姑娘安心待在东厢等待便可,会有专门的老师,来教徐姑娘一些东西。”
老宦官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些姑娘,没有一位,有徐姑娘生得这么好看。
这等容貌是他在宫里见了如此多的美人,仍然所为之惊艳的。
老宦官的心里,其实还隐约有一些担心。
在宫里,长得漂亮,是一种资本,这是一个好事。
也是一个坏事。
长得太漂亮,就难免惹人妒忌,遭人非议,甚至引上不该引的麻烦。
他出于私心,给这位徐姑娘安排了“东厢”,对外称是陛下的意思借此希望可以打消一些人的觊觎念头,他虽然身在重位,但是在这宫里,终究权力有限,能为这位姑娘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夜色将暗。
老宦官忧心忡忡道:“宫内的斗争,咱家插不上口,徐姑娘要记着几点,谨言慎行,能忍则忍。”
徐清焰抿起嘴唇。
“东境和西境的斗争,蔓延到宫里,就是两位娘娘意志的传递。”老宦官轻轻竖起一根指头,认真道:“徐姑娘可能不太明白,这里委实不是一个好的住所,灵山和道宗的居士长老,有些入了俗世,在宫里也有职称的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东厢暂住的时日里,希望徐姑娘不要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老宦官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徐姑娘,似乎与宁奕小侯爷有旧,这位刚刚敕封的剑行侯,恐怕也会惹上一些麻烦,按照宫里的规矩,他也插不上手。”
这一句话算是隐晦的提醒。
如果真的惹上了麻烦宁奕帮不上你。
徐清焰没有开口,一直到老宦官领人离去,她也没有告诉这位好心的老人,自己是西境徐清客的妹妹,是三皇子的“金丝雀”。
站在东厢的院门口。
徐清焰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自己的身份,不被西境以外的其他人知晓。
自己就这么来到了宫里,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是对三皇子最大的背叛
东厢的院子里,有一道身影,捧着拂尘,缓慢由坐而立。
那人相当有耐心地等待着老宦官的离开,然后点了一盏烛火,声音幽幽,带着三两分嘲讽戏谑的意味。
“呦大美人,回来了?”
徐清焰挑起眉头。
这是一个女人。
披着道袍,带着道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拎着灯笼,声音漠然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静白,专门迎接东厢新入住的小主,既然你刚刚入宫那么我会教你一些常识的。”
她拎着灯笼,缓慢前行。
徐清焰掐紧袖口,向后退去,看着不断逼近的,那一张被灯火映照得幽幽森白的女人面容。
静白止住脚步,微笑道:“听说你背叛了三皇子?”
“我的教育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第一百六十三章 在人间(求票~)
静白师太出自甘露道观从名字上看,这是一座与东境某狠人名号相同的“道观”,但其实并无关联。
道宗与佛门合纵连横,东西两境各自开花,西境有大雷音寺,东境有西王母庙,大大小小的佛寺,道观,自然也是遍地可见。
拎着灯笼的老女人,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因为某种原因而变得逐渐苍白的女子面颊。
那可真是一张好看的,美味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捏一下,甚至品尝一二的脸颊。
静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她挑着眉头,灰白色的拂尘在怀中被风吹起,灯笼的火光摇曳,静白很享受这种寂静那个刚刚来到宫里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正是缺乏调教的羊羔,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类的小姑娘。
那个女孩的面色愈发苍白,是因为恐惧,害怕?
静白师太缓慢靠拢,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道:“别害怕不会很疼的。”
她没有看到,不断向后退去的徐清焰,掌心已被指尖掐出血来。
徐清焰脸上的苍白,并不是因为害怕,经历了红山风波之后,这个女孩已经知道,这世上很多问题,并不是害怕就可以解决的。
静白师太扬起拂尘,她是初境的修行者,但资质有限,仅仅依靠自己的修行,连第二境都无法抵达。
但若是把修行者与未通修行者的人放在一起相比,那一点微薄的星辉,总比没有要好。
拂尘里蕴藏着她的初境星辉,打在修行者身上,估计连护体的罡气都打不破,但是若是打在一个未曾修行过的普通人身上,尤其是一个弱女子,恐怕会直接打得皮开肉绽。
这宫里最讲究的,就是尊卑,每年因为各种原因入宫的宫女,数之不清,大多数人抱着所谓的贞洁和尊严,不愿意服从管教,连尊卑都不认不分,自然没有出头的机会。
静白师太教导的方式,素来随心所欲,她的修为不高,但是权力很大,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一个刚刚入宫的女子,一辈子老死在这皇宫之中。
而她说到底,也只不过是这庞大的利益链中最低层的一员。
这一道拂尘,裹挟着风气,“啪”地一声摔下,劲气吹拂,竟然没有打中徐清焰,霜草飞卷,侧着身子扑倒的女孩,险些躲过这一下,脚步慌乱,踉跄跌倒在地。
静白师太蹙起眉头,她高声道:“你敢躲?!”
徐清焰咬着牙齿,她双手撑地,转过身子,寒声道:“我为什么不敢躲?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打我?”
静白面色阴沉,她“铛”的一声松开手中灯笼,火星四溅。
“凭什么?凭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够不够?”静白冷笑一声,她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但是宫里把她调来东厢,只交代了一句话,那就是好好“教育”这个姓徐的丫头片子,让她为自己做过的一些事情,付出代价。
“这宫里最是冷清,绝不会有人多管闲事,那位‘海公公’已经走了。”静白的声音低沉下来,道:“东厢极偏僻,你若是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好歹也是修行者,耗到最后大可以看看,是谁会赢?”
徐清焰双手攥着霜草,她一字一句道:“这宫里的规矩,难道准许你放肆动手么?你打了我,就不怕遭报应?”
静白忽然沉默下来。
她看着徐清焰,发现少女身上的肌肤,极为细腻白皙,若是自己用拂尘打下去,必然会留下一些鲜艳的痕迹有大人物想教育这个女孩,自己动手自然可以放开一些,但是若是留下把柄,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静白师太漠然道:“我会教你一些该学的礼仪,你若是尊敬我,那么自然就不会挨打,受训,若是有所忤逆,就算是拿戒尺打你,也是规矩当中所允许的。”
徐清焰下意识回过头,才发觉身后,乃是宽阔而又荒芜的皇宫,杂草,石柱,远方是红色的高墙,四周除了漆黑的东厢院子,就是拎着这盏灯笼的恶毒女人。
无路可逃。
她又想到了“海公公”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谨言慎行,能忍则忍。
徐清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低垂眉眼,轻声问道:“我要学什么。”
“你要学的东西有什么但是要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学。”
静白师太眯起双眼,她想着宫里跟自己提到过的一些消息,这个姓徐的姑娘,如果不出意外,少说也要在东厢园住上半年,自己有的是时间“调教”,到时候若是陛下真的想起来了,发现这个姓徐的女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大失所望,派人责怪,自己只需要说这个女子“好吃懒做”,便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念及至此,她忽然笑了起来,看着这个拍着自己身上灰尘的女孩,愈发期待东厢园的日子。
“明天开始。”静白微笑道:“先从端茶倒水开始,然后要学会整理和打扫如果你学得好,那么便大可放心,我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如果你学得不好,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啧,这小手,这么嫩从小没干过苦活啊?搬快一点!东厢园的这尊瓷像,若是有所损坏了,今儿的午饭就没有了!”
东厢园,有专人来打扫,清理,但是静白师太特地告知了宫里,无须再派人来。
她坐在太师椅上,眯起双眼,怡然自得,看着院落里的那个徐姑娘,忙着搬动东厢园小半人高的琉璃瓷像,嗤笑道:“知道这尊瓷像值多少钱吗?你一条贱命,把你卖了也买不起。”
徐清焰保持着沉默,她吃力搬动着瓷像,身形摇晃。
她昨晚彻夜未眠,东厢园有好几间上好的宿房,但静白师太把她安排到了柴房,柴火堆上有个炕台,但被褥是潮湿的,东厢园很整洁,以往的佣人打理地很好,于是静白就安排她把瓷像挪位。
徐清焰面颊贴着这尊瓷像,大隋的烧瓷技艺很高超,她在小雨巷幽居的时候,曾经在屋阁里摆放过一些烧瓷的器具,不论大小,单论价值,徐清焰以前的“玩具”里,随便取出来一件,都比静白师太口中的这尊宝贝瓷像,要珍贵一百倍。
恍然想到以前的事情,她觉得有些讽刺。
静白口中说,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自己只不过是一只笼中雀,拎笼的主人,想对自己好时,只差摘下天上的月亮,而厌恶自己的时候,恨不得把笼子溺在水里。
这世上的很多感情,都是虚无缥缈的。
徐清焰忽然觉得,口口声声宣传对自己好的那种囚禁,不如直接撕破脸皮的虐待。
对于人间的痛苦,她向来坦然受之。
窝在太师椅上的静白师太,手中端起茶水,刚刚靠近唇边,立马皱起眉头,尖声道:“你给我滚过来!”
默默搬动瓷像的女孩,有些惘然,来不及放下瓷像,忽然听到了一道风声。
被静白师太掷出的瓷盏,在她脸颊一旁飞掠而过,砸在墙上,溅开茶水,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脸颊上。
那个站起身子的高大女人,拎着拂尘,这一次她并没有动用星辉,而是来到徐清焰的面前,趁着女孩双手还没有离开瓷像底座,身子摇摇晃晃,抡动拂尘。
这一拂尘,结结实实砸在了徐清焰的脸上。
瓷像摔出,在地上支离破碎,碎片滑掠。
女孩跌坐在地,她沉默而倔强地咬紧牙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道影子。
静白的声音陆续砸来。
“茶水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我吗?”
“你搬一座瓷像,这么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