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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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看出来了。”
守山人看着白袍男人。
崤山居士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笑着说道:“就算是在大隋历史上甄选,那些能够跟佛门远古大菩萨媲美的皇帝,战力冠绝千年,也没有见过如此自负的,刀枪剑戟,明着暗着都向他捅来,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守山人不再言语。
心思复杂。
崤山居士轻叹一口气,解除了隔音印决。
徐清焰的心神,全部放在外面的景象当中。
外面的那一战,打得整座长陵山头,为之震颤,守山人的力量强力镇压着山顶的树木与花草,一道黑袍,一道白袍,互相碰撞在一起然后荡开。
两柄长剑,浩荡剑气。
外面沸腾。
里面安静。
徐清焰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隔音印决解除
崤山居士伸出手掌,隔着女孩的帷帽面纱,轻轻一线划过。
一绺头发掉落。
这绺长发被崤山居士伸出手掌接住。
“借你一绺发用用。”
白袍男人微笑看着徐清焰,说道:“不久后的一天,你会因此而感谢我的。”
“砰”的一声。
像是重锤砸中铁条,发出不堪重负的一道脆响。
柳十一的身子,向后倾倒而去,他一只手持剑柄,另外一只手,双指并拢,自剑锋上一掠而过,擦拭出一蓬清凉的火光,整个人脚底踩踏山石,倒退数步,然后站稳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沉闷气息。
宁奕的这一剑,出自于长陵剑碑当中某位星君的“重剑剑意”,与砸剑略微有些不同,重剑讲究的不是蛮力,而是恰到好处的放大,这一点倒是有“天下行走”上的两道缠缑有些近似,一轻一重,一快一慢,讲究出必中,中必伤。
剑气的对攻,进行了数百次碰撞。长陵的山顶,方圆半里之内,被剑气摧枯拉朽扫开,雾气早已经荡尽。
柳十一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
宁奕并不比柳十一好到哪里。
雾气荡开之后,两个人隔着数尺距离。
雨势逐渐变小。
柳十一原本鼓起来的胸膛,缓慢回荡,而后袖袍收拢。
他看着宁奕,认真说道:“得罪了。”
宁奕瞳孔收缩。
有一道残影掠出,根本来不及反应。
长陵山顶,漫天寒光骤现。
一道鲜血喷薄而出。
第一百九十七章 长陵新雨后细雪燕归巢
长陵上空,一道鲜血喷薄而出。
宁奕的肩头,撕开了一条颀长的裂口,深可见骨。
柳十一已经收回了那一剑,猩红的鲜血与剑气齐飞,他目光炯炯,盯着宁奕。
璀璨雪白的霞光,自宁奕的肩头飞涌而出,宛若蝴蝶簇拥,覆盖在伤口之上,鲜血很快止住,结痂。
“神性?”
柳十一认出了这抹霞光的来历,他惊讶到失声出口。
这世上的神性,是极其稀少的物质,哪怕点燃了命星,也难以从星辉之中捕捉到些许的神性,每一缕都是对修行者裨益极大的帮助。
宁奕只不过是一个区区七境的修行者,身上的血液之中,竟然掺夹着神性?
肩头中了一剑,面色苍白的少年,双手扶住油纸伞,站稳脚跟。
霞光笼罩,这些血液中的神性随同鲜血一同喷薄而出,迅速蒸发,笼罩在宁奕头顶。
宁奕的神情,从长陵石碑之中走出,便一直显得疲倦,此刻中了柳十一一剑之后,蹙眉痛苦一瞬,再度睁开双眼,瞬时扫开所有的颓态。
他终于明白,自己破开后境之后,体内那股难以觉察的异样,究竟从何而来。
自己的血液里,原本流淌着磅礴的星辉,而此时此刻,竟然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神性。
神性入髓。
怪不得自己的星辉,比起寻常后境的星辉,要更加强大。
长陵山顶,雾气尽殆,雨势渐停。
宁奕拎起细雪,肩头鲜血已经结痂,痂壳褪落,肌肤恢复至与白玉一般光滑如初。
黑袍已经被柳十一的剑气戳出了好几个破碎的洞口。
柳十一的剑,没有轨迹可寻,也没有规律可找,每一剑都是全新的一剑。
“这就是你的本命剑心吗”宁奕的周身,因为神性的蒸发,而产生了浓郁的白雾,这些雾气与长陵本身的雾气不太一样,更像是一股股热烟,他的面容隐藏在虚无缥缈间,看不清神情,喃喃道:“极致简单的剑。”
柳十一忽然听到耳旁有一道炸雷。
他侧过面颊,已经有一抹血光掠过,撕出了一小道狭长的血痕。
柳十一曾经坐观剑湖宫藏书,对大隋剑修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这道剑意夹杂雷霆,呼啸奔腾,声势浩大,却难以躲开,像是大隋许多年前从北境雷池之中走出来的一位涅??剑修。
柳十一躲开了这一“剑”。
他身后的那颗巨木,却忽然炸开,一整截树干,像是被重锤砸中,几乎要连根拔起,横飞而出。
白衣少年瞳孔收缩。
他看清了“那一剑”,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沾染了剑气的霜草。
剑修有诸多法门,其中被列为最让人忌惮的手段,就是“驭剑指杀”,当初的裴?f大人,身负千万剑器,驭剑指杀,可以以一人之力轻松屠城,在北境多次只身拦截兽潮,妖族天下的好几位涅??境界大能,一起合力围剿,都被裴?f大人打成重伤。
刚刚那柄沾染了剑气的霜草,脱离了宁奕的周身三尺,疾射悬停,犹如飞剑,分明是“驭剑指杀”的法门!
这是宁奕的剑道?
“霜杀百草”柳十一喃喃开口,他回过头来,盯着热烟与雾气之中的宁奕,“这是你在长陵的碑石当中,悟到的本命剑道?”
宁奕在雾气中的面容,蹙了蹙眉。
他的神情有些惘然。
他摇了摇头。
“不”
风雷之音,再度砸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霜草,而是刚刚被草屑砸得倾塌的巨木,那株巨大滚木倏忽而来,毫不讲道理地掠地而行,几次触碰地面便犹如石子打水漂一样加快速度,瞬间抵达柳十一的后心。
柳十一单手持剑,回身一剑砍下,四周木屑迸溅,燕归巢的剑气将这棵巨木劈砍而开,接着漫天木屑原本将要抛飞,忽然之间止住四散趋势,犹如一柄柄袖珍飞剑,调转尖头,对准柳十一,方圆周天三千六,无数飞剑悬停一刹那。
嗡然大响。
漫天木屑再被劈碎。
一剑之力清空周身三尺,还一片无尘之地的柳十一,看着那片雾气之中,忽然窜来了一道黑影。
柳十一一剑劈下!
倒灌山河
宁奕的面前,忽然撑开了一道黑幕,细雪伞开,沉闷的阻力,让柳十一喉咙中发出了低声的怒吼,他从未想过,这一剑竟然还能有如此用法。
收伞之后的细雪,去势变得更加迅速,在柳十一的肩头一戳即散,白衣少年的肩头顿时染上一片猩红。
与刚刚柳十一的那一剑如出一辙!
宁奕神采飞扬,他的眉宇之间,不再有困惑和迷惘之色,再戳出第二剑。
天地飘雪。
这一剑被柳十一格挡。
第三剑。
雨停日照。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漫天剑气顷刻之间在宁奕的伞尖绽放开来,细雪的惨白剑锋,迸发出一道又一道迅猛的光华,宁奕的胸膛里,那口沉闷已久的郁气,伴随着漫天如疾风骤雨一般的剑气疾射,全部倾吐而出!
他的剑道是什么?!
是驭剑指杀吗?是向死而生吗?是飘雪,日照,大雨?
宁奕的瞳孔越来越亮,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长陵的山头,雨势已停,无数剑气的对拼之中,柳十一的身形瞬间被宁奕的剑气淹没,白衣少年硬生生接住了所有的剑气
漫天风霜席卷,地上百草枯折,摇曳而起,将两人包裹在内。
飞沙走石。
宁奕递出最后一剑。
长陵之巅,一片寂静。
柳十一的身上,都是血痕,一道又一道细狭的血痕,肩头的那一剑并不深,宁奕没有学到自己的神,只仓促模仿了那一剑的形,但是成功戳穿了自己的血肉,并没有见骨,所以柳十一身上的伤势虽然多,却都不重。
轻微的痛苦,在四处溅开。
柳十一挑起眉尖。
宁奕递出了所有的剑,每一剑都是一道崭新的意境。
柳十一直至最后,都没有看穿宁奕的本命剑心。
柳十一认真问道:“你的本命剑道是什么?”
雾气摇曳,一片安静。
“是无矩,无视规矩的无矩。”
宁奕笑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是个不喜欢遵守规矩的人,姑且这么叫着。”
无矩。
寂静之中,多出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柳十一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长陵新雨后,春来冻走,候鸟南飞。
白衣少年的手中,那柄用了许久的“燕归巢”,咔嚓一声,绽开了一道裂纹,而后寸寸破碎。
细雪消融,燕子归巢。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她死了
“你要从另外一条路下山?”
宁奕看着白衣柳十一。
柳十一保持着沉默。
其实,一切已在不言中。
燕归巢已经断成碎片,白衣少年蹲在地上,他捡起一片又一片的剑器碎片,平静放入自己的腰囊之中,语气波澜不惊,还是解释道:“长陵山下,有我不想见到的人,还有一堆麻烦的事。”
长陵山下,小剑仙王异还在抱剑等着柳十一。
宁奕蹙眉,认真道:“我打坏了你的剑,应该赔你一把。”
柳十一笑道:“我如果有一天打碎你的细雪,可不会赔你。”
他捡拾了地上的碎片,以剑湖宫的“锻剑”法门,将星辉输送到怀抱之中,双臂内蕴剑气,这些碎裂的剑器碎片,开始铮铮作响,摇晃而起,犹如沸水里炸开的黄豆。
“剑碎了,人还在。”柳十一淡然道:“燕子归巢了,那就随它吧。”
他摊开双臂。
漫天的银光,像是燕子一般矫健掠出,从长陵的山巅呼啸着切开雾气,剑器碎片在空中沸腾燃烧,原本锋锐的边沿,在柳十一收回寄托剑身上的那口意念之后,变得脆弱如薄纸。
“去吧。”
柳十一注视着漫天银光。
燕归巢,其实只是一柄普通铁剑,算不上神兵利器,在柳十一的心念加持和锻剑法门下,才逐渐变得削铁如泥。
白衣少年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对那柄碎裂开来的剑器在说。
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万物有灵。
剑器同样如此。
跟随了柳十一数年的雪白长剑,纵然已经破碎成了数十片,此刻仍然发出了悲伤的哀鸣,于云雾之间燃尽所有的铁屑,化为高山落崖里的虚无,就此不再弥留。
“王异要与我赌剑。”宁奕看着柳十一,认真说道:“你如果需要,我把羌山的‘长气’拿过来。”
“那柄剑配得上我柳十一吗?”
对方只是回了这么一句,不再去看宁奕,从另外一边的山路走去,身子走入雾气之中,他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我去天都皇城的附近转一转,你院子在哪。”
宁奕看着柳十一,他忽然笑了,道:“天都原先的教宗府邸,现在的剑行侯府邸如果你要问路,可以问问路人现在最招人恨的府邸,除了甘露巷,就是我院子了。”
柳十一的神情有些古怪,他怎么觉得,宁奕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三分炫耀的意味。
“有空来喝茶。”宁奕微笑看着柳十一,道:“天都不太平,小心半路被人拦住打得半死。”
柳十一翻了个白眼,记下了这个地址,摆了摆手,走入云雾之中。
宁奕摇头笑了笑,从正面的一条山路下山。
“你家的宁奕先生要离开长陵了,不准备见一面?”
“没什么可见的”徐清焰摇了摇头。
“两情若是”崤山居士微笑说道:“又岂在朝朝暮暮?”
女孩神情古怪看着自己的老师,与白袍男人朝夕相处,学习诸多道法的同时,她越发的发现,这个男人的外貌看上去端庄无比,但是内心却截然不同,灵山的“大知”,给予了诸多权贵解惑和释疑的崤山居士,已经活过一百零八个年月,内心里却似乎住着一个只有二十岁的灵魂,那个灵魂时而有趣,时而悲伤,时而意气风发,时而暮气沉沉。
徐清焰是一个很敏感的女孩,她能够看出来一些,常人所无法看到的东西,也能够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差别。
她总觉得这副皮囊,与这具灵魂,不是很相称。
“宁奕先生教导我要变得果决一点。”女孩戴着帷帽,隔着一层皂纱,她目送着宁奕离开长陵,顺延着大大小小的碑石途径缓慢走下,平静说道:“我此刻去见先生,最多只说三四句话,寒暄一二,停留片刻,再是分离,这一些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你脖子上的那根红绳很好看,你家的宁奕先生,对你真的很好。”崤山居士笑了笑,轻声感慨道:“常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很难瞒住大修行者的眼睛。”
徐清焰抿起嘴唇,小心翼翼道:“这会给宁奕先生带来麻烦?”
“何止是麻烦,如果运气不好,就是杀身之祸。”白袍男人瞥了一眼自己身旁面色谨慎的小姑娘,笑道:“但是这小子的运气,似乎一直很好。”
说到这里,崤山居士顿了顿,望向身旁的守山人,意有所指道:“就连观摩一款石碑,都能惊动长陵守山人,为他破例出手,力保平安。”
守山人淡淡道:“曹毗违反了长陵的规矩,我公事公办,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崤山居士笑眯眯道:“就当我瞎了,从来没看见那件守山披风吧,巩固道心,清除神念压迫,为了帮宁奕凝聚出‘无矩’的本命剑心,你倒是煞费苦心,牵引着长陵石碑一块一块的迸发气机,他没有走一条弯路,悟出了一条几乎完美的剑道。你守山人如果不